我医院做护工,那天下午4点我儿媳穿件短睡裙坐我老伴床边,我端茶进去她不挪,老伴闭眼装睡,茶杯盖磕出响她抬眼看我一下我放下茶出来

我干护工这行,到今年是第8个年头。县医院住院部3楼,内科,靠楼梯口那间大病房,6张床,我闭着眼都能摸到每一个床头柜。哪个病人夜里几点翻身,哪个家属爱占小便宜多拿一包棉签,哪个大夫查房爱站在哪个位置说话,我心里都有数。这活儿说出去不好听,端屎端尿的,可我不嫌。一个月4200块,管吃,夜班加30,比我从前在纺织厂上班挣得还多点。再说了,我这岁数,52了,能有个地方要我就不错了。

我老伴叫周德胜,今年55,比我大3岁。他原来是跑运输的,开那种小货车,给人家拉建材,跑了20多年。后来腰不行了,椎间盘突出,疼起来下不了车,就把车卖了,在小区门口看大门,一个月1800。我们俩就一个儿子,周强,30了,在城南那家汽车配件厂上班,三班倒。儿媳叫刘敏,比周强小2岁,原来在超市收银,生了孩子以后就不干了,在家带娃。孙子今年4岁,叫周小宝,皮得很。

我们住的是老小区,6楼,没电梯,房子是2003年买的,两室一厅,68个平方。我跟老伴住大屋,儿子儿媳带孙子住小屋,中间拉了个布帘子。客厅摆了个折叠桌,吃饭的时候支起来,吃完收起来,不然连走路的地方都没有。厨房在阳台上,冬天洗菜冻手,夏天炒菜一身汗。

我这人有个毛病,就是爱干净。在医院干护工,见多了脏的乱的,回家就更容不得家里邋遢。每天下班回来,不管多晚,我都要把地拖一遍。老伴总说我,你歇会儿行不行,我说歇什么歇,你看这地上,小宝掉的饼干渣子踩得到处都是。他就摇头,说我是劳碌命。

我跟老伴分床睡已经3年了。也不是因为吵架,就是他那个腰,晚上翻个身都疼得哼哼,我睡眠浅,他一哼我就醒,醒了就再也睡不着。后来我说,要不你去小屋睡吧,那儿床硬,对你腰好。他就搬过去了。儿子儿媳带孙子住大屋。其实也不是真分床,就是各睡各的屋,白天该说话说话,该吃饭吃饭,外人看不出来。

那天是9月12号,我记得清楚,因为那天下午我正给3床的老太太换尿袋,她儿子站在旁边玩手机,头都不抬一下。我换完了,老太太拉着我的手说,大妹子,你比我家那个强多了。我没接话,笑了笑。

4点的时候,护士站的小张喊我,说王姨,你家里来人了,在楼下呢。我说谁啊。她说一个女的,抱着孩子,说是你儿媳。我心里咯噔一下。刘敏从来没来过医院找我,她连我哪个科室都不知道。我赶紧把手上的活放下,洗了手,坐电梯下楼。

电梯门一开,我就看见刘敏站在大厅那排塑料椅子旁边,怀里抱着小宝,小宝睡着了,脑袋歪在她肩膀上。她穿了件短睡裙,那种丝质的,粉底带碎花,到膝盖上面一截,脚上趿着双拖鞋,头发也没梳,乱糟糟的。我一看就来气,这是医院,不是家里,穿成这样像什么话。可我忍住了,没说她。她脸色不好看,眼眶发青,像好几宿没睡。

我说,你咋来了,小宝咋了。她说,妈,小宝发烧了,38度7,我给周强打电话,他关机。我说你先别急,我带你去儿科。她说不用,我就在这等周强。我说他上班呢,手机可能放柜子里了。她说那我等他下班。

我看着她那样,心里又急又气。我说你上去坐会儿吧,我那儿有椅子。她说不了,就在这等。我说那你去我管的病房坐会儿,那儿有陪护椅。她犹豫了一下,跟我上了楼。

到了3楼,我推开病房门。那间病房6张床,靠窗那张是空的,我老伴有时候下了班来看我,就坐那儿。那天他正好在,他那天歇班,说是来看我,其实就是在门口小卖部买了包烟,坐那儿抽。他看见刘敏进来,愣了一下,说,你咋来了。刘敏说,小宝发烧,我找周强。老伴说,那你坐吧。

我那天下午忙,4点半要给4床的老爷子喂药,5点要给2床的换床单。我就跟刘敏说,你坐这儿歇会儿,我干完活咱俩一起走。她说行。我就出去了。

我干完活回来,是5点10分左右。我端着个搪瓷杯,里面是刚沏的茶,给3床老太太的。我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屋里没开灯,窗帘拉了一半,光线暗得很。我一眼就看见刘敏坐在我老伴床边。那张床是陪护椅,拉开来能当床用,平时白天收着,就一把椅子。刘敏坐在椅子上,身子往前倾,睡裙的领口松着。我老伴躺在床上,侧着身,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

我端着茶进去,脚步不重,可病房里安静,拖鞋蹭地的声音就特别明显。刘敏没动,头也没抬。我老伴也没动,肩膀都没晃一下。我走到3床边上,把茶放下。搪瓷杯盖和杯沿碰了一下,“磕”的一声,挺响的。刘敏这时候抬眼看我,就一眼,然后又把头低下去。

我放下茶,转身就出来了。

我站在走廊里,靠着墙,手有点抖。我不是那种爱胡思乱想的人,可那一刻,我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我老伴闭着眼装睡,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平时睡觉打呼噜,那天一点声儿没有。刘敏穿成那样,坐在他床边,门也不关。我端茶进去,她连挪都不挪一下。

我在走廊站了大概5分钟。护士小张过来问我,王姨你咋了,脸色这么白。我说没事,累的。她说你歇会儿吧。我说行。我就走到楼梯间,坐在台阶上,掏出手机给周强打电话。还是关机。

我坐了10分钟,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回了病房。

我进去的时候,刘敏已经站起来了,站在窗户边,背对着屋里。我老伴还躺着,这回是真睡了,呼噜都打上了。我走到刘敏旁边,说,走吧,我下班了。她说,不等周强了?我说他手机关机,你等也没用,先回去,小宝还发烧呢。她说,那我走了。我说嗯。

她抱起小宝,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我说,路上慢点。她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刘敏已经在屋里了,小屋的布帘子拉着,里面没开灯。儿子周强是晚上9点多回来的,回来就问,妈,刘敏今天去找你了?我说嗯。他说她咋了。我说小宝发烧,找你找不着。他说我手机没电了。我说你以后手机别关,家里有事找不着你。他说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我脑子里全是下午那一幕。刘敏坐在我老伴床边,穿件睡裙,我老伴装睡。我想不明白。我想问,又不知道怎么问。问谁?问我老伴?问刘敏?问周强?

第二天我照常上班。3床老太太问我,大妹子,昨天那个是你家啥人。我说我儿媳。她说哦,长得挺俊。我没接话。她又说,你老伴昨天在这儿坐了一下午,后来那个女的来了,他就躺下了。我说他腰不好。她说哦。

过了3天,周强来找我。那天是周六,他歇班,来医院接我下班。我们俩走在路上,他忽然说,妈,刘敏跟我说了。我说说啥了。他说那天她去找你,在你那个病房待了一会儿。我说嗯。他说她说爸让她坐的。我说嗯。

周强不说话了。我们俩走了一段,他又说,妈,你跟爸是不是有啥事。我说没有。他说那刘敏咋说爸看她的眼神不对。我站住了。我说啥眼神。他说她说不出来,就是不对。

我那天晚上回家,把周强叫到阳台上。我说你听谁说的。他说刘敏说的。我说刘敏跟你说这个干啥。他说她憋了好几天了,她说她那天穿成那样,是因为小宝发烧,她急得没顾上换衣服。她说她坐在那儿,爸一直看她,她不好意思,就低头。后来你进来了,爸就装睡。

我说那你信谁。周强说,我谁都不信,我就想问问你,那天到底咋回事。我说我也不知道。我真不知道。

又过了半个月,老伴跟我说,他想搬回大屋睡。我说你腰不疼了?他说疼,但是小屋那个床太硬了,睡得后背疼。我说那你就搬回来吧。他就搬回来了。

搬回来那天晚上,他躺在我旁边,半天没说话。后来他说,那天刘敏来,是找周强的。我说我知道。他说她坐在那儿,我就躺下了,我腰疼。我说我知道。他说后来你进来了,我懒得睁眼。我说我知道。

他翻了个身,说,你别多想。我说我没多想。他说那你这些天咋不跟我说话。我说我累了。

那天晚上我们俩背对背睡的,中间隔了一拳的距离。

这事过去2个月了。刘敏现在见了我还是叫妈,该做饭做饭,该带孩子带孩子。可她跟我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我了。以前她跟我说话,都是直来直去的,现在她看我一眼,就移开,像做了什么亏心事。

周强也不提了。他那天跟我说,妈,这事就算了吧,别再提了。我说我没提。他说那就好。

我老伴还是那样,白天看大门,晚上回来吃饭,吃完饭看电视,看到9点就睡。他腰还是疼,可他不说了。

我还在医院干护工。每天端茶倒水,换床单,喂药,擦身子。3床老太太出院了,新来了个老爷子,也是6张床那间。我每天下午4点还是给病人沏茶。搪瓷杯盖和杯沿碰一下,“磕”的一声。每次响那一声,我就想起那天下午。

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那天下午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老伴说他是懒得睁眼,刘敏说她没别的意思。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我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

那天我端茶进去,她抬眼看我一下。就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知道这事没完。周强说算了,刘敏说没事,老伴说别多想。可这个家里,有些东西变了。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可我知道变了。

昨天我在医院走廊碰见小张,她说王姨,你最近咋不爱说话了。我说没有啊,就是累。她说你可得注意身体。我说嗯。

我今年52了,干了8年护工。我见过太多家里的事,病床前吵架的,分家产的,老人还没走就争房子的。我以前觉得那些事离我远。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我那天要是没端那杯茶进去,是不是就没事了?我要是进去了,直接问她,你坐这儿干啥?是不是就没事了?我要是那天晚上就跟老伴吵一架,是不是就没事了?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天下午4点,我端着茶进去,她抬眼看我一下,我放下茶就出来了。就那一下,这个家就不一样了。

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怪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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