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是个皇帝,但朕感觉自己更像个鸭子。
户部没钱,朕得把自己洗干净去吓唬贵妃给点银子。
敌兵来袭,朕又得洗白白去哄皇后打退外敌。
全年无休,他们居然还敢提选秀,就算是生产队的驴也该歇一天吧!
他爹的,关门,放皇后。
1
朕听到这个提议时,没忍住笑了,被气的。
他爹的。
后宫的妃子都没认全,居然还敢让朕充盈后宫。
朕没有理会他,丞相还威胁上了,说不答应就长跪不起。
朕乐了。爱跪就跪呗,以后得老寒腿的人又不是朕。
下朝后,朕马不停蹄赶往皇后那儿,向她打起了小报告。
皇后转头就让人给丞相送了三十个美娇娘。
第二天上朝时,丞相面色青白,眼皮耷拉着,一点都不敢再提选秀的事。
朕一打听才知道,皇后今日天不亮又给他送了三十个美娇娘。
懂了,原来是美人在侧,爱在心口难开。
2
他爹的。
上朝时工部要钱修路,户部说国库空虚,一文钱都拿不出来。
十几个大臣在朝堂对线,比戏曲都好看。
工部:给钱,修路。
户部:没钱,要命也没有。
工部:谁要你们的烂命,贱命...
刚开始还是文斗,后来渐渐变成了武斗。
户部尚书气得脖子都红了,手里的折子都快戳到工部尚书的脸上了。
工部尚书也不甘示弱,抬手就要去扯对方的官帽。
两个人快扭成了一团,其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可快要下朝时,户部和工部却握手言和,一致决定让朕想办法。
朕有什么办法,难不成一天只吃一顿?这也吐不出两个钢镚啊。
下朝后,他们手拉手快乐地下班,把烦恼留给了朕。
真是好臣子!大大的好臣子。朕要给他们十几人集体穿小鞋!
虽然生气,但批完奏折后,朕还是洗干净身子去找贵妃。
贵妃母家是我朝商贾之首,钱庄遍布全国,手里的铺子田地数不胜数。
一进殿内,正中间的两颗闪闪发亮的大东珠,差点闪瞎朕尊贵的龙眼。
朕嫉妒了,凭什么贵妃比朕还有钱!
贵妃正和宫女在打叶子牌,就连桌子上堆着的筹码都是金叶子,壕无人性。
她们见到朕也不行礼。
更加生气了,待会得多要两百两银子。
朕咳了两声,企图吸引贵妃的注意。
女人,你看看朕,朕不信你两眼空空。
可朕肺都快咳出来了,贵妃才瞄了朕一眼,开门见山地问道,
「要多少钱。」
「三千两百两。」
贵妃睨了朕一眼,似乎在说这点小钱也来麻烦她一样。
朕艰难开口,「黄金。」
「滚。」
「那你今晚侍寝。」
贵妃捏紧了手中的牌,沉默了,她在犹豫钱重要还是清白重要。
朕也犹豫了,万一贵妃选择了钱怎么办?就在朕要妥协少要一点时,贵妃说话了,
「我明日派人给你送过去。滚。」
如听仙乐耳暂明。
3
钱拿到了,朕也麻溜滚去找皇后,顺便还打了贵妃的小报告。
皇后搂着朕,警告着,「人不能既要又要。」
朕不语,只是一味的委屈。
4
皇后和贵妃是真爱,朕只是个意外。
她们是闺中好友。
朕还是皇子时就对皇后一见钟情,主要是被她打服了。
皇后力大如牛,初见一脚把朕踢飞八米远。
好特别,好喜欢。
死缠烂打下终于夺得美人芳心,结果成亲第二日,贵妃舍不得好友,用美色(金钱)让朕纳她为妾,在皇后的温柔小意(拳头)下我答应了。
5
起初,朕只需要和贵妃争宠。
当上皇帝后,朕居然要和整个后宫的人争宠。
他爹的,登基之前也没说命这么苦。
6
朕难得无事和皇后在御花园溜达。
贵妃率先以一个及其做作的姿势,倒在了皇后的怀里,力求三分娇柔,七分可怜。
「皇后姐姐,我好像崴脚了,你能送我回去吗?人家的 jiojio 好疼啊~」
朕一把把人拉出来,学着她娇滴滴的语气,
「朕带了随行的太医,贵妃的 jiojio 马上就不疼了~」
兰妃见有了空位,立马挤了上去,「臣妾新学了一首曲子,皇后姐姐要来听听吗?」
一旁的德妃也不甘示弱,连忙开口,「臣妾新学了一道菜,皇后姐姐要去尝尝嘛~」
此刻的皇后无助得像个男人。
朕在一旁冷眼看着嫔妃们在争奇斗艳。
此时艳阳高照,可朕的心比零下八度还要冷酷。
新进宫的答应,徘徊了许久,还是搅着帕子来到了朕的跟前。
朕清了清嗓子,微微侧脸,展示超绝的下颚线,「有事吗?」
「陛下可以让个位置吗?」
嗯?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一屁股撅了出去。
哈哈哈,命更苦了呢!
7
朕刚在朝上炫耀自己解决了户部缺钱的事,朝下便有人来禀。
西北部落作乱,需要派人领兵出征。
朕都烦死了,怎么西北老是作乱,蛮夷他们没有别的娱乐活动了吗?
朕问带兵可有人选。
满朝文武一言不发,支支吾吾的。
看向武官,不是这个脚崴,就是那个腰伤,无人可用。
朕小发雷霆,罚了他们一日的俸禄,让他们能干就干,不能干就辞官回家种田。
结果第二天他们直接装病不来上朝,看着一水的文官。
得。
还得靠朕。
因为贵妃的事,朕已经两日没有去皇后寝宫了,但皇后好像乐的清闲。
朕生了一个小气,但无人在意。
哈哈哈,疯了,这皇帝朕是非当不可吗?
皇后穿着一件素色的窄袖长衫,一把长枪舞得飞起,长枪所到之处带起的劲风扬起片片的落叶,把人团团围住又纷纷落下。
他爹的。
怎么这么帅。
皇后见到朕来了,不急不慢地收了招式,到跟前时,连呼吸都没有乱。
朕矜持着没有率先开口,结果被推了一把,差点摔个狗吃屎。
「挡路了,劳驾让让。」
朕:......
为了西北,朕还是放弃了尊严,舔着一张脸靠近皇后,
「近日西北被犯,朕为此事在御书房睡了两日,不是故意不来的。」
皇后接过帕子,擦了擦手,似笑非笑地看着朕,
「我还以为皇上和我闹脾气故意不来呢。」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去哄朕!是不喜欢吗?
皇后笑了笑,目无尊长地捏了捏朕的脸,
「好了,不逗你了,我明日去看看。」
说着,皇后又流氓似的勾了勾朕的脸,「皇上今晚留宿吗?」
朕老脸一红,矜持地点头,趁皇后不注意时,赶紧吩咐人去准备十全大补汤。
朕今晚一定要给皇后一点颜色瞧瞧。
一夜无眠啊!
7
朕打着哈欠,看着神采奕奕的皇后,有气无力地叮嘱道,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还有,不许带人回宫。后宫真的塞不下了。」
朕拉着皇后的手,满是不舍,缠着她,「你向我保证打完就回来。」
皇后敷衍地亲了朕两下,连句保证都不肯说。
就在朕要继续纠缠时,门外有人提醒要上早朝了。
朕板着一张脸,让人进来服侍洗漱。
今日上朝朕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的。
下午批改折子时,奉天府总督连上三道折子向朕问好。
朕愤怒回道:太闲就去耕两亩地。
两广总督:今年收成颇好,粮食比以往多了两成。臣问皇上安好。
我:朕实在不知怎么疼你,才能够上对天地神明。尔用心爱我之处,朕皆都体会得到。
闽浙总督:这是台湾的土产叫芒果,献给皇上您。
我:知道了,皇后不喜欢吃,不要再送了。上个月让别送还送,再送朕就罚你月俸。
8
皇后不在,朕去找贵妃打秋风。
贵妃又在打叶子牌,朕搓了搓手,想加入。
「皇上有钱吗?」
贵妃一句话,朕沉默了。
是的,朕虽然贵为一国之君,但非常穷。
私库的钱都拿去养皇后的军队了,身无分文。
朕想了想,终于想出她们看得上的赌注,
「朕输一局,就把皇后让一天给你们。」
贵妃听了,态度都好上了许多,招呼着朕开打。
说话间,德妃和兰妃也来了。
四个人刚好凑成一个牌局。
朕怀疑她们做局陷害朕,但是朕没有证据。
因为不到半个时辰,朕已经失去和皇后贴贴的三十天。
贵妃笑盈盈的看向朕,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皇上还来吗?」
朕把牌一推,豪气万丈,「来!」
就这样,朕早上上朝,下午批折子,晚上去打牌给皇后赚银子。
但短短三日,朕就失去皇后一年的时光,且分文没赚。
9
「哈哈哈,赢了!」
朕把牌一推,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一扫前段时间输牌的阴霾,
「朕之前都是让着你们,从这局开始,朕将会夺回失去的所有东西。」
正开心着,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凉飕飕的声音,让朕瞬间僵住了身子,
「听说皇上拿我做赌注,还连输了三个月,嗯?」
朕被皇后提走时,还顺了贵妃一把金叶子。
10
朕正要和皇后贴贴以解相思之苦时,被她一把推开。
皇后说,她捡了一个男人回来!
朕面色不虞地看着皇后,「朕不玩这个。」
皇后白了朕一眼,开口解释着,
「这人叫越南岁,是西北一个小村子的教书先生......」
他爹的,皇后怎么翻白眼都那么好看。
小嘴叭叭的,在讲什么呢,听不懂,想亲嘴。
朕走着神,忽然脚上一痛,一看,皇后脸色已经冷下来了。
「陛下听到臣妾说的话了吗?」
「听到了!听到了!他为了救你中毒了,所以你把人带回来治疗。」
朕忍着痛,端起了一国之君的架子,
「走吧,我们去看看你的救命恩人怎么样了。」
11
到的时候,太医刚就诊完。
花白的老头子一脸愁容。
皇后揪着太医问情况怎么样了。
「如果早点让臣来就好了。」太医叹了一口气悠悠说着。
「若是毒素再往心脉走半寸,便是大罗金仙来了,也无力回天。如今毒是暂时压住了,可人还醒不过来,能不能熬过去,全看他自己的造化。」
朕点点头,摆出一副体恤良民的帝王模样,心里却还在走神。
好家伙,救了皇后,还是个教书先生,长得该不会很好看吧?
皇后眉头紧锁,指尖轻轻按在越南岁腕上,低声吩咐:「药按时煎,所有汤药,都先试毒。寸步不离守着,有半点异动立刻报我。」
「臣妾晓得。」宫女应声。
回去的路上,皇后一路沉默。朕扒拉她胳膊,委屈巴巴:「这人要是醒了,你是不是天天去看他?」
皇后侧过头看我,眼底带笑:「陛下吃醋了?」
「谁吃醋了!朕才没有!」朕梗着脖子嘴硬,「朕只是担心,他醒了之后,觉得皇后救他,非要以身相许。」
皇后低笑出声,伸手揉了一把朕的头发:「想什么呢。他是读书人,知礼守节。」
朕哼了一声。知礼守节?这世上,为皇后倾倒的人还少吗?连后宫一堆妃子,全都一门心思抢皇后的注意力。多一个越南岁,那就是多一个强劲对手。
当晚,朕躺在龙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以前皇后出征在外,朕虽然想念,但是心里踏实。皇后心里是朕的。
现在凭空冒出来一个救命恩人,还是皇后亲自从西北捡回来的。
第二天一早,朕上完早朝,揣着两碟御膳房新做的点心,跑去偏院探望越南岁。
这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唇无血色。眉眼清隽,看着确实斯文好看。
朕蹲在床边打量他。
长得是不错。可惜,眼光不行,救了皇后,这下要卷入这场争夺皇后的修罗场。
「陛下来看他?」皇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朕手一抖,点心碟子差点摔地上。连忙站直身子,一本正经:「朕,朕体恤百姓。听闻此人舍身救后,特来慰问。」
皇后走到床边,目光落在越南岁脸上,轻声道:「他在西北村子教书,教穷人家的孩子识字。部落起兵,村子被袭,他为护我,替我挡了淬毒的短矛。」
朕心里咯噔一下。原来是这样。
那…… 好像不能随便吃人家醋了。人家是舍命相救。
朕闷闷道:「那是该好好养。」
接下来几日,皇后大半时间都泡在偏院。
朕白天批奏折,晚上就跑去偏院蹭皇后。妃子们打牌也不喊朕了,毕竟朕拿皇后当赌注,已经输出去一年,大家都默认皇后归她们了。贵妃偶尔还派人送药材过来,顺便捎一张纸条:陛下要是缺钱,可以再来找我换银子,但是不许再拿皇后下注。
朕:……
过了七天。
越南岁终于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神朦胧,看见守在床边的皇后,先是一愣,随即微微拱手,声音虚弱沙哑:「多谢将军…… 救我。」
皇后微微一笑:「该是我谢先生。若不是先生,现在躺在这里的人就是我。」
朕站在皇后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好家伙,一睁眼就和皇后对话。
越南岁这才看见朕,微微一怔,随即认出龙袍,连忙挣扎着想起身行礼:「草民参见陛下。」
「免了免了,躺着吧,别折腾。」朕很大度地挥挥手,心里默默评估对手等级。
人斯文,性子温和,还对皇后有救命之恩。属于高危竞争者。
越南岁养病期间,时常和皇后聊西北风土,聊边地百姓疾苦,讲村里孩童读书的难处。皇后听得很认真,偶尔还和他讨论怎么安抚边民,怎么在西北办学堂。
朕坐在旁边,捧着茶杯,默默旁听。
他俩谈家国民生,谈得热火朝天。朕插不上话。
朕只会两件事:找贵妃要钱,哄皇后打仗。
晚上回坤宁宫,朕扒着皇后胳膊,闷闷不乐:「你们俩聊得好投机。」
皇后低头看着我,指尖刮了刮我的脸颊:「先生见识广博,说的都是西北实情,对治理边地有参考。陛下若是想听,下次一起听便是。」
「我不要听!」朕把头埋进她肩头,「听你们聊天,显得朕很没用。」
皇后笑出声:「陛下哪里没用。国库空了,是陛下拉下脸去找贵妃筹措银两;朝堂上一群老油条互相推诿,是陛下压着百官;若不是陛下坐镇朝中,粮草军备也送不到前线。」
嗯,这话听着舒服一点了。
但是!「可他救了你性命,这功劳太大了。」
皇后敛了笑意,认真道:「救命之恩我记着,会厚赏,帮他安置家人,资助西北学堂。但恩情,不是情爱。陛下放心。」
朕眼睛一亮。哦,原来是这样!恩情归恩情,抢皇后是另外一回事。
可就算皇后这么说了,朕还是有点警惕。
没过几日,贵妃、兰妃、德妃听说越南岁醒了,结伴过来探望。
几个妃子围着越南岁嘘寒问暖,顺便打听皇后在西北打仗的故事。
越南岁温声应答,说话温温柔柔。
朕站在角落,看着这一幕。
完了,后宫全员统一战线。现在大家目标统一:围着皇后 + 围观救命先生。朕被孤立了。
朕偷偷溜出去,跑去御花园找老槐树吐槽。
「朕是皇帝,朕是天子。结果皇后出去打一仗,捡回来一个好看读书人。朕现在地位岌岌可危。」
小太监站在一旁,不敢搭腔,只能低头装木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皇后。
她走到朕身边,从后面环住朕,下巴搁在朕肩膀上。
「陛下躲在这里,偷偷说我坏话?」
朕身子一僵,硬着头皮道:「没有!朕在思考国事!」
「哦?思考什么国事?」
「思考…… 思考西北学堂拨款。」朕急中生智。
皇后低笑:「那正好。越南岁提议,在西北多建几间义学,让边地孩童读书,减少部落矛盾。这笔钱,得问贵妃借。」
朕:……
又是去找贵妃借钱。
朕又得洗干净去打秋风了。
朕垮着脸:「朕就知道,最后受苦的还是朕。」
皇后捏捏朕的腰:「陛下辛苦。事成之后,随陛下提赏赐。」
朕眼睛瞬间亮了,凑近小声问:「赏赐朕自己挑?那朕要皇后陪朕一整月,不许任何人来抢,不许去陪越南岁,也不许被兰妃德妃缠着听曲子尝菜。」
皇后挑眉:「胃口这么大?」
「朕是皇帝!胃口当然大!」
皇后笑,点头应下:「好。若是这笔银子能筹到,便依陛下。」
第二天,朕抖擞精神,沐浴更衣,雄赳赳气昂昂奔赴贵妃宫殿。
贵妃还在打叶子牌,看见朕进门,头都没抬:「陛下又来化缘?」
「正是!」朕昂首挺胸,「西北要建义学,造福万民。贵妃,为国捐银,名留青史。三千五百两黄金。」
贵妃把手里牌放下,抬眼睨朕:「又拿皇后做筹码?」
朕立刻摆手:「这次不赌!这次朕拿皇后一个月的陪伴权,跟你换银子!」
贵妃沉默片刻,噗嗤笑出来:「陛下可真是舍得。行,银子我出。但说好,这一个月,皇后归你。我们都不打扰。」
成了!
银子到手,朕美滋滋回去报喜。
越南岁听说经费有着落,十分欣喜,上书写办学章程。
他伤养好之后,向皇后和朕辞行。他不愿留在京城,打算回西北继续教书。
朕有点意外。还以为他会留下来。
临走那日,他来殿中辞行,恭恭敬敬行礼:「草民承蒙陛下、皇后厚待。救命之恩已得回报,草民心愿,便是回去守着学堂,教化边民。他日若是边疆安稳,百姓安居乐业,便是草民最大的幸事。」
皇后颔首:「一路保重。学堂所需物资,朝廷会持续拨付。若是遇到难处,可直接上书。」
越南岁深深一拜,转身离开。
等人走远了,朕长长松一口气。
对手撤退!危机解除!
朕转头看向皇后,眼睛亮晶晶:「他走啦!说好的,接下来整整一个月,皇后归朕!谁都不能抢!」
皇后笑着点头。
可好日子才过了三天。
兰妃拎着新谱的琴曲来了,德妃端着新炖的羹汤来了,贵妃干脆直接派人送来一副上好的棋,附纸条:【我只是送东西,不抢皇后,陛下不必紧张。】
朕把纸条捏紧,愤愤看向皇后:
「她们就是想诱惑你!这群女人,诡计多端!」
皇后哈哈大笑,伸手把朕揽进怀里。
「好了好了。这一个月,优先陪我们陛下。」
朕窝在她怀里,心里美滋滋,又忍不住感慨。
当个皇帝真难。
户部永远没钱,外敌说来就来,大臣疯狂甩锅,后宫全员都惦记皇后。
就算偶尔打败竞争对手,还有妃子们源源不断搞偷袭。
但…… 也还行。
毕竟皇后是朕的。
朕抬起头,认真跟皇后说:「以后你出征,不许随便捡人回来。不管是男人女人,都不许捡。」
皇后低头,在朕额头轻轻亲一口:
「遵旨,我的陛下。」
好日子刚稳住没两天,早朝又起风波。
朕本以为西北义学的事落地,能安生几日。谁知道御史又揪着国库账册不放,站在大殿中央,义正辞严。
“陛下!连年筹措银两,皆是向贵妃私库拆借。公私账目混杂,长此以往,于国不利!臣恳请清查贵妃名下钱庄,厘定借贷文书,定好还本付息的章程!”
底下立刻一片附和之声。
一群大臣,方才缺钱的时候个个装哑巴,银子拿到手了,倒想起规矩来了。
朕端坐在龙椅上,指尖捻着玉圭,心里暗骂。
清查钱庄?那可是贵妃的命根子。真要查,贵妃一怒之下把银库闸门一关,往后再想借钱,朕就算把自己洗十遍都不好使。
朕轻咳一声,打算打个太极把这事糊弄过去:“此事容后再议,国库如今刚拨付西北义学,不宜惊扰商户……”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丞相出列。
就是当初提议选秀、被皇后一次性塞六十个美娇娘的那位。
他躬身一拜,语气诚恳:“臣附议。不光借贷,臣还有一事启奏。如今后宫无新封妃嫔,皇嗣单薄,臣恳请陛下,再次商议选秀之事!”
朕:…… 他爹的,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
大殿瞬间安静。文武百官齐齐屏息,等着看朕如何答复。
上次选秀提议,皇后一招美人计,把丞相折磨得面色青白,这才消停多久。没想到这老骨头,居然敢旧事重提。
朕慢悠悠靠在龙椅上,皮笑肉不笑:“丞相这么闲?上次那六十位美人,安置妥当了?若是还嫌不够,朕可以传皇后,再送六十个过去。”
丞相身子一抖,后背瞬间冒冷汗,连连叩首:“臣…… 臣不是此意!臣一心为国,只为皇嗣!”
“皇嗣?” 朕挑挑眉,目光扫过满朝,“皇嗣是朕和皇后的事,劳烦丞相费心朝堂民生,少盯着朕的后宫。谁再提选秀,朕不亲自找人送美人了,直接把人送去皇后军营,跟着练兵。”
武官们集体一哆嗦。皇后练兵有多狠,他们心里门儿清。
顿时没人再帮丞相说话。
散朝之后,朕脚步匆匆回坤宁宫告状。
皇后正坐在廊下磨长枪,石磨沙沙响。阳光落在她肩头,一身劲装,英气逼人。
朕扑过去扒她胳膊:“皇后皇后!丞相又提选秀了!还有御史,要查贵妃的钱庄!这群大臣,一天不找事浑身难受。”
皇后停下手里的活,拿布擦干净枪杆,抬眼淡淡一笑:“丞相倒是记吃不记打。至于查钱庄…… 御史的话,不算全无道理。借了银子,白纸黑字立借据,本就是该做的。只是不能由朝堂强行清查。”
朕一愣:“那,那要是写借据,以后还要还本付息?国库哪来钱还啊。”
“可以分期慢慢还。” 皇后伸手揉了揉朕的头发,“贵妃懂账目,让她派管事和户部对接,定下年限利息。既堵住御史的嘴,也不伤到贵妃钱庄根基。两全之策。”
朕眨眨眼。好像是这么回事。但一想到以后年年要惦记还债,头就大了。
“可是,这样一来,朕以后去找贵妃借钱,是不是就更难了?”
皇后低笑:“陛下若是想借钱,该撒娇照旧撒娇。只是公私分开,朝堂上便没有弹劾由头。”
行吧。皇后说的都对。
下午,朕传旨,召贵妃入宫议事。
贵妃一袭华贵衣裙,金饰叮当,一进坤宁宫,看见朕和皇后并肩坐着,挑了挑眉。
“哟,两位一同找我,是又要借钱?”
朕清了清嗓子,把御史要清查钱庄、立借贷文书的事说了一遍。
贵妃指尖轻轻叩着桌面,沉吟片刻。
“立借据可以,利息我可以压得低些。但户部那些官员手太长,不能让他们随便进我的钱庄翻账。对账,只能在宫里,由我的管事和户部尚书当面核算。” 她抬眼看向皇后,“皇后姐姐,这事你得帮我做保。若是有人借机敲诈我的铺子,我可就不再往外借银子。”
皇后颔首:“可以。有我在,没人敢借机生事。”
事情谈妥,三方定下章程。
御史的折子,朕顺水推舟批复,夸赞他忠心为国。御史还沾沾自喜,以为办成了大事。
只有朕知道,账册依旧牢牢攥在贵妃手里。
事情刚敲定,兰妃就捧着新谱的琴曲来了。
她远远站在殿门口,笑盈盈:“听闻皇后姐姐今日有空,臣妾新谱了一曲《破阵乐》,专为皇后姐姐所作,可否一听?”
朕立刻挡在皇后身前,张开双臂,像护食的老母鸡。
“不行不行!说好这一个月皇后归朕!不许抢!”
兰妃掩嘴笑:“陛下好小气。臣妾只弹一小曲,半个时辰就好,绝不霸占皇后。”
“半个时辰也是时间!” 朕寸步不让。
正拉扯间,德妃提着食盒赶来,里面是新煨的银耳莲子羹。
“臣妾炖了甜汤,大家一起尝尝,又不占很久……”
朕头都大了。
说好的,她们答应不打扰!女人的话,果然不能全信!
皇后看着朕炸毛的模样,笑得肩膀都在抖。她伸手,把朕捞到身侧坐着,对着兰妃德妃温声道:
“曲子可以弹,甜汤也留下。不过今日,我陪着陛下一起听,一起吃。咱们大伙一起,不算抢,如何?”
朕歪头想了想。
一起听,皇后还是在我旁边。好像…… 勉强能接受。
兰妃落座,拨动琴弦。铿锵乐声从指尖流出来,果然是《破阵乐》,慷慨激昂,听着像千军万马奔腾。
德妃把甜汤分好,一碗递到朕手里。
贵妃闲闲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金叶子,偶尔点评两句琴曲。
殿内热热闹闹。
朕捧着甜汤,一边听琴,一边悄悄攥紧皇后的手,暗自提防。只要谁眼神稍微往皇后身上多停留片刻,朕就暗暗记在小本本上。
一曲终了。兰妃放下琴,意犹未尽:“若是有空,臣妾还想再给姐姐弹几首。”
朕立刻接话:“不行!皇后接下来要陪朕御花园泛舟!早就约好了!”
皇后被我拉着起身,笑着跟几位妃子道别。
走到御花园湖边,登上小舟。湖面风轻轻吹,荷叶摇曳。
朕靠在皇后怀里,晃着脚丫,小声嘟囔:“她们就没打算放过你。一个月的约定,到处钻空子。”
皇后伸手揽住我的腰,声音低低的:“陛下若是嫌她们烦,那我们可以溜出去。”
朕眼睛一亮:“溜去哪里?”
“微服。出城去南边集镇,看看民间景象,顺便去贵妃的一处分号瞧瞧。不带宫女太监,就我们两个人。”
哇!
朕当了这么久皇帝,天天困在皇宫里上朝批折子,除了皇后出征,几乎没有出宫机会。
“可以吗?会不会被大臣发现,又上折子骂朕微服出行、疏于朝政?”
“早安排好了。对外就说陛下偶感风寒,在坤宁宫静养。奏折由内侍递进宫里,不会耽误。”
朕激动得差点蹦起来,小舟晃了晃,吓得皇后伸手扶住船舷。
“慢点,当心落水。”
“好好好!朕一定乖乖的!什么时候走?”
“明日凌晨,宫门刚开之前。换上布衣。”
这一夜,朕兴奋得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拉着皇后规划。
出宫要买糖葫芦,看看市集杂耍,还要尝尝民间的小吃。
朕甚至打算,不暴露身份,看看老百姓是怎么议论他们这个穷皇帝,和能打仗的皇后,还有富可敌国的贵妃。
第二天寅时。天色还黑,晨雾笼罩皇宫。
两套粗布衣裳送进来。朕笨手笨脚换上,看着铜镜里朴素的自己,新奇不已。皇后也换了一身青布长衫,长发简单束起,少了几分战场上的凛冽,看着像个寻常江湖汉子。
两人避开值守侍卫,从侧门悄悄出去。
一出宫门,扑面而来的市井气息。街上已经有早起挑担子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朕看得眼花缭乱,东张西望,拉着皇后的袖子不肯松手。
“哇!你看那个糖画!还有蒸糕!”
皇后由着我拽着往前走,眼底满是笑意。
我们一路逛,买糖画,啃蒸糕。朕吃得嘴角沾糖渣,皇后抬手,用帕子轻轻擦掉。
逛到晌午,按约定找到贵妃城外的钱庄分号。
掌柜的是贵妃心腹,一见皇后,立刻要行礼。皇后抬手止住,示意他不必声张。
掌柜引着我们进内堂,取来账本简册,细细讲钱庄运营。
朕坐在旁边,听得一知半解,只听见银子滚来滚去。
听完账,掌柜的还奉上茶水点心。
正说着话,门外忽然吵吵嚷嚷。
有人在柜台大声争执。
“说好借的银子,怎么利息又涨了!你们这钱庄,是盘剥百姓!”
朕一愣。出事了。
皇后站起身:“我去看看。”
朕赶紧跟上,缩在她身后探头。
柜台前站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衣衫打补丁,满面通红,妇人攥着他袖子,眼圈通红。
“当初说好二分利,借银子盖房,如今到期,怎么凭空多出来一笔钱?我们庄稼人,一年收成就那么点,实在拿不出!”
掌柜耐着性子解释:“契约白纸黑字,写清了逾期加收滞息,不是临时涨利。”
“可我们实在是遭了灾,秋粮减产!” 男人声音发颤。
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窃窃私语。有人同情农户,也有人说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皇后没有直接替掌柜说话,低声问农户:“借了多少,逾期多久,地里减产几成?”
男人一五一十说了。他家遭蝗灾,粮食少了大半,本来想着秋收还钱,这下断了指望,怕钱庄收走他家田地。
皇后转头对掌柜道:“贵妃立钱庄本意,不全是为赚利,也给百姓周转。他家确属天灾,不是故意拖欠。滞息免掉,余下本金,分三年慢慢还,不再追加利息。去改契书。”
掌柜迟疑:“可这不合咱们钱庄规矩,贵妃那边……”
“我担着。回头我和贵妃说。” 皇后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农户夫妇大喜,扑通就要下跪谢恩。皇后伸手扶住,叮嘱:“好好耕种,按时归还便好。若来年收成再差,还可再来禀。”
两口子千恩万谢地走了。人群渐渐散去。
掌柜苦笑:“皇后这是替贵妃做善事,贵妃知道了,怕是要心疼银子。”
皇后淡淡一笑:“她心里清楚。钱庄若是逼得百姓卖田卖地,积下民怨,再多银子也坐不稳。钱要赚,但不能把百姓逼到绝路。”
朕站在一旁,心里闷闷的。
从前朕只知道贵妃有钱,缺钱了就去找她 “化缘”,只看见一锭锭黄金白银,却没想过钱庄的银子,连着千家万户的生计。
回去内堂,朕安安静静坐了半晌。
“皇后,” 朕开口,“等国库宽裕些,朝廷也该设官办的贷粮仓。灾年的时候,百姓不用被逼着向私钱庄借银子。”
皇后挑眉,眼里带着赞许:“陛下能想到这个,很好。只是官仓要管好,不能让经手的官吏从中贪墨,不然反而害了百姓。”
朕点点头。这件事,记在心里。
时辰不早,不能在外久留。我们辞别掌柜,沿着原路往回走。
市集依旧热闹。朕手里还攥着半串糖葫芦,边走边啃。
刚走到宫侧门附近,远远撞见巡城御史。
那老御史眼睛尖,一眼瞅见布衣打扮的朕,先是一愣,再看清旁边束着青衫、身形挺拔的皇后,脸色唰地白了。
他原地僵了片刻,随即快步冲上来,扑通跪倒在路边:“臣…… 臣参见陛下!皇后!陛下怎会一身布衣在此!”
朕嘴里还含着山楂,噎了一下。
完了,被抓包了。
皇后神色不变,淡淡吩咐:“此事暂且压下,不必声张。回宫之后,再议。”
御史苦着一张脸,连连叩首。
回宫刚换上衣衫,折子就开始往御书房堆。
巡城御史首当其冲,洋洋洒洒一大篇,说帝王微服、轻离宫阙,安危难料,恳请陛下以后万万不可私自出宫。
紧接着几个御史跟着附议,一封接一封,堆得老高。
丞相更是抓住机会,又夹带私货,折子末尾顺带提了一句:陛下该多留意皇嗣之事。
朕捧着一摞折子,看得头大。
“他爹的,刚出宫散心半日,弹劾折子比山还高。丞相真是逮着机会就不忘选秀。”
皇后坐在一旁帮朕整理文书,闻言轻笑:“丞相执念深重。不过御史的劝谏,也不算错。帝王安危,干系天下。”
“知道啦。下次想出宫,得正经下旨,带上护卫,不能偷偷溜了。” 朕垮着肩膀,拿起朱笔,一封一封批复。
御史的折子,朕没有斥责,只写:已知,往后谨慎。
看到丞相那本,朕提笔,在末尾批注:再提选秀,便派你去西北军营随皇后练兵三月。
估摸着丞相看到这句,夜里都要做噩梦。
没过两日,贵妃听说钱庄分号免了农户滞息的事,揣着一叠账册进宫找我们。
她一进坤宁宫,往椅子上一坐,似笑非笑看向皇后:“姐姐好大手笔,一句话免了一笔利息。我的银子,可不是大风刮来的。”
皇后笑着给她倒茶:“这笔银子换民心,不算亏。而且陛下打算设官办贷仓,将来民间借贷压力小了,我的钱庄反而少很多麻烦。”
贵妃抬眼看向朕:“哦?陛下打算建官仓?那又是要银子吧?陛下,先说清楚,这次我可不白给。”
朕摸摸鼻子:“朕不白借。写契书,按之前说好的,分期归还。”
贵妃眼底笑意散开:“行。我可以先垫一部分。但我要派我的人,跟着一起核查官仓账目,防止有人从中克扣。若是官吏贪腐,这笔银子我立刻停供。”
“可以。” 朕一口应下。
事情就这样定下来。
接下来大半年,朝堂忙得脚不沾地。
户部重新梳理国库收支,制定还债计划;筹备官办贷粮仓,挑选可靠官吏;西北继续办学,移民屯田。皇后也时不时要检阅边军,防备部落再起战事。
朕依旧全年无休。
白天上朝,跟大臣扯皮,批成堆奏折;国库紧的时候,照旧去找贵妃商量银两。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只想着卖 “陪伴权” 换钱。每次商议借贷,都认认真真核对文书,定下还款的期限。
后宫里,兰妃依旧常常谱新曲,德妃时不时送新菜。她们不再执着于抢皇后的全部时间,但是每逢皇后闲下来,总要来凑个热闹。
有时候是弹琴,有时候是品茶。大家围坐一处,说说笑笑。朕不再像以前那样炸毛拦着,只是牢牢霸占皇后身边最近的位置。
偶尔打牌。
只是现在,赌注不再拿皇后做筹码了。
赌注换成点心、金叶子,或者谁输了,替大家抄一页闲书。朕牌技长进不少,偶尔能赢贵妃两把金叶子,美滋滋收进自己小小的私库。
日子缓缓往前走。
又一年秋。西北送来捷报。部落首领愿意归顺,签订和约。边境战火终于平息。
越南岁从西北上书,义学已经建起七所,越来越多边地孩童能读书识字。信里感谢朝廷持续拨下的钱粮,说村子安定,百姓渐渐能吃饱饭。
收到折子那天,皇后难得不用处理军务。
黄昏,御花园桂花开得漫天飘香。朕拉皇后坐在桂花树下,看着天边晚霞。
“仗打完了,边境安稳,学堂也建起来了。” 朕靠在她肩头,轻声道,“朕好像,终于不用天天到处找银子救火了。”
皇后抬手,捻落落在朕发间的桂花。
“国库慢慢充盈,官仓也步入正轨。但天下之事,哪有一劳永逸。往后依旧会有难题,只是不必像从前那般捉襟见肘。”
朕叹气:“也是。朕这个皇帝,还是没法放假。生产队的驴,都有歇的时候。”
皇后低笑出声,侧头吻了吻我的额头。
正温存着,远远看见兰妃、德妃结伴过来,贵妃跟在后头,手里拎着新的牌盒。
“听说今日无事,咱们来凑一局叶子牌?” 贵妃扬声笑。
朕不拦了,只是伸手把皇后的手攥得更紧,扬声回:“来就来!先说好了,输了不许抢皇后陪你们单独散步!”
几人走近,哄然大笑。
可安稳日子没过多久,新的麻烦来了。
江南水患。大片农田被淹,流民四散。加急文书一封封送进御书房。
朕连夜召集群臣议事。朝堂上又是一番争论。
有的说先调拨官仓存粮赈灾;有的说要征调徭役修堤坝,可缺银两、缺人手。
文官们又开始互相推诿。
朕坐在龙椅上,静静听他们吵。
等吵得差不多了,朕开口,条理清晰安排下去。
先调官仓粮食,加急送往灾区安抚流民;从国库挤出一部分银钱启动修堤;再传信给贵妃,请她先行垫付一部分钱款,依旧立下借贷契书。同时下旨,派可靠官员前往江南,严查赈灾钱粮,一旦发现贪墨,从重治罪。
皇后主动请命,要亲自南下,督办堤工,弹压乱局。
朕听见她要走,心里一揪。
上次去西北,好歹最后平安回来了。水患之地,疫病、流民,处处都是风险。
回到坤宁宫,朕闷闷地抱着皇后不肯撒手。
“能不能不去?派个大臣去行不行。”
皇后轻轻拍着我的背:“大臣去,容易被地方乡绅、官吏蒙蔽。我去,能镇得住场面。放心,我会爱惜自己,不会硬扛。”
“那你答应朕,务必平安回来。不许在路上随便捡人。” 朕认真盯着她。
皇后笑得眉眼弯弯:“记住了,不捡人。”
出发那日,城门口百姓夹道相送。朕亲自送她到城外十里长亭。
离别之时,朕紧紧握着她的手。
“早点回来。朕会好好看着朝堂,盯着钱粮,等你回来。还有,她们打牌要是欺负朕,朕记下来,等你回来给朕撑腰。”
“好。” 皇后点头,翻身上马,挥手作别,队伍一路向南。
皇后走后,皇宫一下子冷清不少。
朕不敢懈怠。每日按时上朝,仔细批阅所有赈灾奏折,时时盯着江南送来的消息。但凡有一点风吹草动,立刻处置。
贵妃也很配合,银子按时拨付,还派自己的管事跟着,帮忙清点物资,防止被人暗中挪用。
兰妃德妃怕朕孤单,常常来御书房陪朕,安安静静,不吵不闹。有时兰妃弹琴,德妃带来夜宵。
朕不再觉得她们是来抢皇后的。知道大家,都盼着江南水患早点平息,盼皇后平安归来。
数月之后。
江南大堤修筑完工,水患止住,流民陆续回乡耕种。
皇后平安回京。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朕正在上朝。那信使冲进大殿报喜,满朝文武都松了一口气。
朕顾不上帝王仪态,散朝之后,直接带着内侍冲到城门口等。
远远看见队伍烟尘,熟悉的身影骑马走在前头。
皇后晒黑一点,看着瘦了些,但是眼神依旧明亮。
看见朕,她翻身下马,大步走过来。
朕不顾周围百官百姓的目光,直接扑进她怀里。
“你回来了!”
“回来了。” 皇后稳稳抱住我。
人群里,贵妃、兰妃、德妃也都来了,笑着站在一旁,不凑上前打扰,只远远看着。
风波平息。
几年时光缓缓流走。
国库渐渐富足,官办贷粮仓运转稳定。西北边境长久安宁,义学越来越多。江南堤坝年年检修,水患不再像从前那样惨烈。
朝堂上推诿扯皮的臣子依旧有,可再遇到大事,大家不再只会把难题一股脑丢给朕。
丞相后来不再提选秀。不是怕送美人,也不是怕去军营练兵。他亲眼看见天下慢慢安定,看见百姓安居乐业,也明白皇嗣一事,强求不来。偶尔碰到朕,还会恭恭敬敬请安,不再揪着后宫说事。
朕还是那个全年无休的皇帝。
还是常常头疼国事,偶尔被大臣气得想骂一句他爹的。缺钱的时候,依旧要去找贵妃商量借贷。
只是不再像刚登基那会儿,惶惶然,像被迫营业的鸭子,事事只能靠卖自己换银子。
朕学会了平衡朝堂,学会看账,学会分辨臣子的忠奸。知道钱从哪里来,知道天下百姓的难处。
皇后依旧是皇后。
不常住在军营了,但兵权仍在。边疆有事,她便动身;无事,就在宫里陪着朕。
后宫众人,照旧时常聚在一起打牌、听曲、品尝新菜。
皇后是所有人心里的白月光。只是大家都默认,皇后夜里,是回坤宁宫陪朕的。
某个暮春午后。
御花园,海棠落了一地。
牌局散场,贵妃、兰妃、德妃陆续告辞。
殿里只剩下朕和皇后两个人。
朕枕在皇后腿上,看着花瓣一片一片飘下来。
“皇后,” 朕慢悠悠开口,“回想刚登基那时候,户部空空,敌兵说来就来,大臣甩锅,所有人都惦记你。朕那时候觉得,这皇帝当得苦死了,全年无休,连驴都不如。”
皇后指尖轻轻梳理我的头发,低声笑:“陛下现在还觉得苦吗?”
“还是有点苦,” 朕诚实回答,然后弯起眼睛,“但是值了。”
天下太平,百姓慢慢过上好日子。
皇后在身边,贵妃愿意为国纾困,兰妃德妃也热热闹闹。
朝堂上的麻烦不断,但不再是四面漏风,到处救火。
皇后低头,轻轻吻了吻我的眉眼。
“天下安定,不是一人之功。是陛下守朝堂,百官理事,百姓勤勉。”
“还有你。” 朕抓住她的手,“最重要的是你。”
皇后笑而不语。
【尾声】
史书上写,本朝,帝宽厚,后勇武,贵妃富而有义。边境安定,广设义学,建贷仓以济灾民,休养生息,后世称这一段为永安之治。
史官写帝王本纪,写皇后列传,写贵妃,一笔一笔,记下这盛世。
只是史书不会写:
这位帝王,曾经为了国库银子,洗干净身子去找贵妃化缘;
曾经被一群妃子抢皇后,被答应选秀的丞相逼得头大;
曾经偷偷微服出宫,被御史抓包;
曾经拿皇后当赌注打牌,最后被皇后当场逮住,提回寝宫教育;
也不会写御花园里的叶子牌,桂花树下的闲谈,海棠落时,帝王安安静静枕在皇后腿上。
史书只记功业。那些哭笑、委屈、吃醋、热闹的日常,只留在皇宫里,留在朕和皇后,还有她们几个人的岁月里。
朕是皇帝。
从前以为自己像鸭子,到处营业。
如今才懂。
帝王肩上,本就是万家烟火。辛苦是真的。
可抬头,有皇后在身侧,天下渐渐安稳。
苦归苦,这皇帝,朕当得心甘情愿。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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