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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提到武进士,大家脑海里冒出来的就是以一敌百的武林高手形象,事实真的如此吗?古代的武科究竟考些什么内容?怎么评判高低,需要像电影《武状元苏乞儿》那样打擂台吗?我们以史料丰富的清朝为例,来探讨这个问题。
《清实录》记载,嘉庆元年(1796年):“上御太和殿传胪,赐殿试武举。一甲黄仁勇、常鸣盛、高适三人武进士及第。”这一年的武状元是广东海阳县(今潮安县)人 黄仁勇。
民间还有这样一个传说。黄仁勇在殿试的时候,120斤的大刀舞得眼花缭乱,皇帝频频点头。正得意间,大刀却脱手而出,按照规定,大刀脱手就判出局。黄仁勇急中生智,在大刀即将落地的时刻,用脚一跳,大刀飞到半空,他顺便一跃而起,稳稳抓抓大刀继续舞起来。嘉庆问他,这是什么招数?黄仁勇灵机一动说:“这叫魁星踢斗。”嘉庆大喜,直接点为状元。
按照《清会典》的记载,清代武举考试,主要内容是三样。
首先是考射箭。
射箭分为骑射与步射。骑射的靶子距离为三十五步,相当于现在的56米;靶子的直径约48厘米,沿直接布设三个。考生需要三次纵马从靶子前通过,每个靶子射一箭,共射箭九次,射中三次就算合格。射不中的自然淘汰,不用进入下一场了。
步射的靶子为长方形,长约2.24米,宽约1.6米,白布制成,中间有一个直径约68厘米的靶心。射击距离为八十步,相当于现在的128米。 武举一共射击九箭(乾隆朝开始改为六箭),有两箭中靶心并穿透白布,即为合格,进入下一场考试。根据这个规定,我们可以看出,古代的百步穿杨,大多为夸张之语。
第二场为考臂力。
首先是拉弓,这次不用射箭,只考究是否只能拉开弓。弓分为三等,分别为八力、十力、十二力,折合现在的重量单位分别为47公斤、59公斤、70公斤拉力。
一般人对弓箭的拉力不熟悉,我来做一个简单的对比。故宫博物院里藏有历代皇帝的御用弓,最差的是雍正的弓,拉力只有四力,乾隆的弓拉力有六力,最夸张的是康熙的一张硬弓,拉力居然达到了十五力,难怪后世有武侠小说把康熙写成武林高手。清朝的文献资料显示,康熙在考查禁军时,发现有一百多人能拉开十三力弓,还有人能拉开十八力弓。
接着比试舞刀。
刀是关刀,即影视剧中关羽用的那种大刀,重点分三种,分别是八十斤、一百斤、一百二十斤,合约现在的48公斤、60公斤、72公斤。举子需要把关刀舞出花样来,既要举过头顶,又要环绕身体,上下左右挥舞劈刺,不能停顿,要一次性完成,落地算失败。
最后比试 掇石,即提石墩。
掇石 重量也分三等,分别为二百斤、二百五十斤、三百斤,折合现在重量单位分别约为120公斤、150公斤、180公斤。举人需要完成两个动作,才算 掇石成功:抓住石头双耳,提起离地一尺;把石头翻过来,把底部朝向考官,让考官看见底部,即“ 翻底献印”。能完成这两个不揍,即为成功。
拉弓、舞刀、掇石,这三项考试怎么选择重量,有很深的学问。
武举考试规则与现在的运动会完全不一样。运动会可以从低到高开始一次次试举;武举考试只有一次机会,举人需要内心掂量选择哪一个重量档次,失败了没有重来的机会。
计算成绩的方式是这样的:拉弓、舞刀、掇石,举人必须有一个项目的重量在二档以上,重量全部选三档为不合格。谁通过二档以上的项目多,成就越好。
举人如果保守一点的话,就选择一个二档以上,其他两项三档过关就行。也有实力超群直接开大的,清朝历史的很多武状元,都是直接上最重档次,三项全优通过,考官的印象分直接拉满。
通过拉弓、舞刀、掇石这三项考试以后,就是内场考试。
清朝对内场考试政策变动很大。
清朝的时候,武举人还要考《论语》等四书五经,《孙子兵法》《吴子》等兵书,这种文化考试让很多武力值拉满的考生直接落榜,很不公平。清廷不得不逐步降低难度,到了康熙后期与乾隆时期,考生能写一篇通顺的文章就算过了。到了嘉庆年间,直接改为能默写《武经》一百字以上即可通过,把要求降低到不是文盲就行。
以上是清朝武举的会试,会试之后还有殿试,其实也就是走一个过场,众人再把项目演示一下即可。因为殿试不淘汰选手,各位武举更放的开,纷纷挑最高档次的来演示,失败了不过是没有前几名,还是有进士身份。
还有一件趣事,清末的时候,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很多官员上奏,刀箭、蛮力等在战场上已经不起作用了,武科开始应该改为考试步枪射击,朝廷没有通过。三年之后,即1898年,武科考试干脆直接废除了。
清朝的武科为什么吸引那么多人参加?
武进士授予官职的起点远超于一般人的想象。
清朝初年,武状元可直接授予副将(从二品);榜眼与探花可授予参将(正三品)、游击(从三品),二三甲进士一般都是正四品的都司,最差的也是正五品的守备。这种授官比起文官来,品级超前太多了,文状元一般才六品起步,文进士基本上七品。
雍正五年(1727年)开始,清廷开始新的武科授官制度,武进士先不外放,而是从侍卫做起。状元为一等侍卫(正三品),榜眼、探花为二等侍卫(正四品),二甲进士三等侍卫(正五品),三甲为正六品侍卫,或者外放营守备。
武科进士虽然改为从侍卫做起,但他们一旦外放,往往会青云直上。
清朝的武科有一个很传奇的人物,马全,这是《清史稿》有详细记载的人物。
马全,原名马瑔,是乾隆十七年的探花,当年他20岁,被授予福建游击一职(从三品)。在福建任职期间,马瑔与同僚因酒后斗殴,被参劾,革职为平民。
马瑔流落在京城,以教练武术为生,后来,他横下一条心,改名马全再次参加武科考试。乾隆二十五年,马全居然又考进了殿试,并以全优成绩夺魁。考试过程中,乾隆认出了他,但没有治他罪,仍然点他为状元。
第一考中探花,第二次为状元,马全的实力确实惊人。
乾隆任命他为头等侍卫。两年之后,马全随乾隆南巡,表现很突出,直接被就地任命为南昌总兵(正二品)。此时马全才30岁。过几年,马全又升任江南提督(从一品)、甘肃提督。乾隆三十八年,马全受命出征大小金川,一次战斗失利后,马全自认为武勇,亲自断后,战死。
马全只用了十年时间,就升到从一品,这种升官速度够吸引人了,难怪那么多人对考武举趋之若鹜。
我们最后来说说广东的武举。
笔者在广东乡下,看到很多旗杆石,上面标注的官职以武官为主,且多以武举出身。我查了相关资料,清朝时期,广东一共有四位武状元,武进士数量在南方各省中最多。
为什么清朝时期广东人这么喜欢考武举?
首先是清朝时期广东的社会治安复杂,宗族械斗频发,练武成风。明清广东宗族势力极强,广府、客家、潮汕、五邑,村落之间争水源、田地、墟场,大规模土客械斗长期存在。各村普遍设武馆、团练,青壮年练武。
其次,明清两朝,广东的海防压力大,官府鼓励民间组织团练。民间的训练项目与武举科考相通,很多青年可以直接参加武举考试。
还有一个核心的原因,正是因为当时广东宗族争斗较多,家族愿意花大价钱去培养武进士。族内青年一旦中进士,外放为武官,手握兵权,谁还敢与这个家族为敌,谁还敢上门械斗?还有一点需要介绍,即使没有中武进士,只是武举人,也有机会候补为千总、把总等六、七品武官,也是一般家族不愿得罪的角色。
因篇幅有限,其他朝代武科,以后再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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