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杭州战火临近的时候,日本领事馆以“家乡饭菜”为由邀请米子,意图使苏步青回返到他的故乡东京;但是她拒绝了他,并且在1953年加入中国籍,在这顿饭中成了家庭选择留下来的人。1937年杭州战火逼近的时候,苏步青外出筹备浙江大学西迁,在家中洗碗的日本妻子米子遇到了日本驻杭州领事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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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品尝家乡饭菜为名发出邀请,其实想带走的是一个日本人,而不是想把苏步青带回日本。米子关门后说,“我已经习惯了中国的饭食,再也不能接受日本的菜肴了。”

这句回答不能改变战争的走向,但是清楚地表明了她站在谁的一边。米子后来改名苏米子,在1953年加入中国籍。她的选择不是在领事馆门口突然发生的,而是在和苏步青共同生活多年之后才慢慢形成的。

为了认识那扇门为何关闭,就要回到苏步青离开浙江乡村、前往日本的经历之中去研究了。1902年,苏步青出生于温州平阳县腾蛟镇带溪村一个贫困的农家。童年时期,他主要以放牛为生,在村子里经常经过私塾,并且常常停在窗边听先生授课。

没有束修,也没有完整的课本,他就凭借着听来的字音,在捡到的纸张上练习写字,甚至是蘸着水在地上反复书写。离家百里之外的平阳县城给他的进入正规学校的契机的同时也给了他一个难堪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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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贫困,他的同学就一直对他进行嘲弄,宿舍里睡在楼梯口上,学习成绩甚至排到了最后一名。“地理老师陈玉峰并没有使他受到羞辱而被打倒,而是让他明白到别人看不起自己并不是放弃读书的借口。”

牛顿少年时期也被人轻视过,但是没有因此放弃求学。苏步青重新开始学习,在期末考试时国文、历史都获得第一名。“牵起卧牛来,去耕天下田”这句诗出自他写的“牵起卧牛来,去耕天下田”。1914年考入温州省立十中。最初是打算走文史之路的,但是写下了“牵起卧牛来,去耕天下田”的诗句。

数学老师杨霁朝却告诉他,中国要摆脱列强的欺凌,就要发展科学,而学习科学离不开数学。苏步青从此把大量的时间用在演算上,甚至对于“三角形内角和等于180度”这种题目也写出了二十种证明方法。

这份作业被送到了浙江省学生作业展览会,得到了校长洪彦远的注意。1919年,洪彦远拿出两百块银圆帮助17岁的苏步青赴日本学习数学。在日本的时候他先以总分第一考入东京高等工业学校电机系,在四年后又以第一名考入东北帝国大学数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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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论文之后,他就被学校破格免试直升研究生,并且担任讲师。之后,他又提出了“苏氏锥面”,相继发表了仿射微分几何、射影微分几何的论文,在日本数学界逐步成名。

1931年,他获得博士学位后被东北帝国大学优厚待遇聘请留任任教。苏步青没有接受。他说自己在国外待了这么多年,是时候回家了。留学期间同乡陈建功和他约好学成之后共同回国,在浙江大学创建出世界一流的数学系。

回国并不是一次普通的职务调动,而是一个早就开始的“用科学改变中国”的选择继续向前延伸的过程。在东北帝国大学里,苏步青也遇见了米子。她是松本教授的女儿,会插花、书法、茶道和十三弦古筝。

米子已经听说这位来自中国的数学学生,就托同学茅诚司来牵线,两人才慢慢熟悉起来。交谈时苏步青告诉她说他为什么如此努力地学习就是由于中国处境所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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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学不只是公式、符号,它也可以是改变国家落后面貌的手段。1928年,米子不管父母怎么反对都和苏步青结婚了。苏步青送给她的是不是首饰呢?但是她所送的信物却是一张十三弦古筝。

婚后米子减少社交活动,把家庭生活安顿下来。1931年苏步青决定回国时,她也没有退缩。她知道当时的中国贫穷落后、社会不稳定,丈夫要去的浙江大学没有优越条件,但是她说“中国是苏步青的家乡也是自己的家乡。”

这张古筝被包好,与他们一同踏上归途。回到浙江大学以后,现实并不宽裕。学校还处于初创阶段,苏步青连续几个月得不到工资的待遇也一直存在下去。他并没有因此而离开教学工作,在课堂以及教材方面也投入了很多精力。

缺少复印设备,他就在灯下抄写资料,一个暑假抄下了二十多万字的资料,这批资料后来在浙大使用了二十年。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战争全面扩大起来,在杭州、南京、上海等城市相继遭到战火侵袭之下,浙江大学不得不开始西迁。

东北帝国大学又发来电报,再次聘请苏步青回校当数学教授,待遇很好。苏步青没有回信,因为知道一到日本就无法再回到中国了。此时中国正处在战火之中,在此之前他并没有离开尚未完成的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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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方面没有等到答复,就将目标转向米子。那天中午,苏步青外出处理浙大西迁事宜,米子留在家中洗碗。日本领事馆人员身穿制服登门,用日语邀请她到领事馆品尝家乡饭菜。

邀请是客气的,但是米子知道,这不是一次普通的聚餐。“家乡”背后已经是战争、占领了。“家乡”,一个有着特殊历史背景的地方,在日本军队向中国腹地推进的时候也出现了很多变化。米子没跟上对方走。

她说起过来了,说自己早已习惯了中国的生活与饮食,尤其是皮蛋、绍兴腐乳,根本吃不习惯日本菜。说完之后她就关上了门。“领事馆的邀请没有改变苏家的选择”,“米子也没有回到日本。”

不久,一封来自日本的电报传送到苏家,内容涉及她的父母。信息闭塞、战火纷飞的时代中这封信是不是经过军方安排的,在此不能确定。苏步青知道教师之恩和岳父之情是无法割舍的,他也明白一旦他们回国后日方会以保护为名将他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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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于米子来说,现在回去很难再回来了,自己为国家做出的贡献还很少。米子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回答说,“假如回去的话,那么他们恐怕就不会再见着面了。”最后夫妻二人还是留在了中国。

浙江大学西迁之后,师生们辗转到了贵州湄潭。苏家住进了一座破旧的庙宇里,物资十分匮乏,家人们常常吃着红薯蘸盐的生活方式,“孩子因为营养不良而夭折”。苏步青白天授课,在空闲的时候下地干活儿,晚上则是在做教材和论文的工作。

敌机来时,课堂就移到了山洞里,学生们铺草席坐在地上,在石头上面用木棍做计算题。即使在这样的环境下他仍然带着学生创办起微分几何研究讨论班,并且其中有人成为数学家并当选院士。

米子是家庭中的一员,承担起家庭生活的职责。她会在柴火灶前准备一日三餐,在红薯煮好的时候总会先分给家人,自己只留下很少的边角。战争结束后浙大迁回之后生活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秩序。1952年高校院系调整时苏步青、陈建功被调到复旦大学去创建数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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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3年,米子成为中国籍,更名为苏米子。并不是她的唯一一次决定。与苏步青结婚属于第一种选择;在战火中拒绝了日方领事馆的邀请属于第二种选择;放弃日本国籍、成为中国人是第三种选择。

多年以后,苏步青的生活仍然存在着物质上的困难以及时代的变化。1979年风波过后,苏步青便把他的老伴儿接到身边了,并且劝她添置新的衣服、回日本探望亲人。米子终于踏上归途,在那条曾经走过的地方见到大变样的旧街和已经年迈的故人,又再次看见家中那张十三弦古筝。

之后,苏米子又回到了中国。苏步青仍然在复旦大学任教,担任名誉校长,在他晚年的时候还会去校园里考察教学状况,并且组织为中学数学教师开设了讲座活动。他说自己剩下的时间就是人民的。

一生中,他培养了三十多位后来成为数学界中坚力量的学生,其中有八位被选为中国科学院院士。2003年3月17日,苏步青去世,享年101岁。领事馆门口的那顿日本菜表面上是邀请,实际上把苏米子置于必须选择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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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用宏大的话语去解释自己,只是在杭州家门前说,“我早就习惯了吃中国饭菜了。”此后,她以加入中国籍、陪伴家人西迁、共同度过艰难岁月为行动,在关门时已经说出的回答中选择留下,并把后半生交给了中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