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拨回1950年,朝鲜半岛的战火让整个西方阵营慌了神。
美国牵头拼凑起"联合国军"的框架,巴黎方面很快接下了这份"投名状"。
从二战阴影里走出来不久的法国,急于在国际舞台上找回那份"欧陆第一陆军"的体面。
于是在1950年年内,一支由外籍兵团骨干组成的法国营正式打包出发,直奔远东。
这支番号在法国营史上被记录为"朝鲜法国营"的部队,规模一千余人,由曾任外籍兵团总监的拉乌尔·蒙克拉尔中将挂帅。
蒙克拉尔为了率兵入朝,主动接受降衔,由中将降为中校,这段插曲在西点军校的公开史料里至今仍被反复提起。
按照维基百科"French Battalion"词条以及美军第二步兵师战史的记载,法国营于1950年11月29日在釜山靠港,随后编入美军第2步兵师第23步兵团建制。
登陆之初,美军对这批人马其实是心存疑虑的。
一战、二战之后西方媒体对法军战力的调侃并不少见,联合国军司令部内部也担心这批部队会成为累赘。
但一番协同演练下来,美军对法国营的战术素养给出了不低的评价。
真正让美国后勤军官头疼的,是这批法国人对生活标准的坚持。
联合国军的后勤由美方统一调度,吃穿标准原本一视同仁,可法国人偏偏不吃这一套。
按照法国军事史料的记载,法国营向巴黎国防部反复陈情,要求为在朝作战的官兵单独配发葡萄酒。
法国政府随即拍板,由空运把红酒送往前线,每名士兵每日约合二十盎司的配给量得到保障。
香烟也是一样,法国营的每餐配给里都固定安排四支纸烟,这在整个联合国军的档案里几乎属于独一份的待遇。
在志愿军司令部的战情通报中,这支"喝着红酒抽着烟"打仗的部队,一度成了参谋人员议论的谈资。
法国营的这种"讲究"并非纯粹是娇气,更多是巴黎希望通过高标准补给来维持士气与外部观感,毕竟这场战争关乎法国在西方阵营里的话语权。
从后来公开的部队档案看,法国营在朝鲜期间的物资供应确实是联合国军里最优渥的作战单位之一。
奢华归奢华,战场上讲的还是硬功夫,法国营真正走上前线的时间点定格在1951年初。
1951年1月上旬到2月中旬,法国营接连参与了原州、双隧道、砥平里三场硬仗。
其中1951年2月13日到15日的砥平里战斗,是志愿军与法国营正面碰撞的第一个关键节点。
按照《抗美援朝战争史》第二卷的叙述,此战志愿军第39军、第40军、第42军的部分单位投入围攻,联合国军方面则以美军第23团加法国营为核心组织环形防御。
战场情报的滞后,让志愿军前沿指挥员一度判断阵地里仅有一个营的兵力,冲击力度因此格外凶猛。
主防线被穿透后,原本布置在二线的法国营被推到了直接迎敌的位置。
法国军官下达上刺刀的口令,一场白刃反冲击就此打响。
参战双方在阵地前沿血战了二十多分钟,法国营最终没能顶住志愿军的近身冲击,阵地易手。
不过这次反冲击也确实为美军收缩兵力争取了宝贵的时间窗口,美军得以重整防线,依托航空火力和榴弹炮群把冲击部队压了回去。
战斗结束后,志愿军内部对法国营的评估重新做了修订。
原本被当作"洋绅士部队"的法国营,展现出了远超预期的近战意志,这一点在志愿军前线简报里有明确记录。
李奇微将军在1952年5月22日向美国国会两院联席会议的演讲中,专门提到了美军第23团团长保罗·弗里曼上校与法国营的组合,称其"在近乎零度的严寒里,两次陷入远前于总战线的孤立位置,击退了数倍于己的中国步兵的连续冲击"。
这段公开演讲词至今保留在美国国会档案中,可以视作西方阵营对法国营早期战力的官方背书。
但西方的这份"背书"很快就要在同年秋天的一场装甲攻势里,被志愿军的炮兵重新改写。
进入1951年下半年,美军尝试推广一种更新颖的战术套路,官方名称叫"坦克劈入战"。
核心思路是让M46、M4A3等中型坦克集群沿山间道路快速楔入志愿军防御纵深,配合航空火力压制,再由步兵接管清剿工作。
志愿军第68军所属部队在得到炮兵第21团、第22团的支援后,采取了一个后来被反复研究的应对方案。
美军坦克群冲入阵地前沿之后,志愿军炮兵没有把火力优先分配给步兵目标,而是集中一〇五毫米以上口径的火炮,直接砸向坦克群的机动路径。
榴弹炮的直接命中虽然难以击穿主装甲,但爆炸产生的震荡足以损伤坦克的行走机构与内部机件。
多轮急促射之后,美军前锋的坦克部队大面积失能,战史统计中被摧毁的坦克达到28辆,另有8辆负伤脱离战斗,其余单位仓皇后撤。
失去装甲屏障与直射火力支援的联合国军步兵,一下子暴露在志愿军步炮协同的火网之下。
法国营就是在这轮反击中被打成了完整意义上的"缺编状态"。
参考中方战史与法方部分回忆录的交叉表述,法国营在这次战斗中当场阵亡人数超过二百人,而失踪人数一度高达四百余人。
所谓"失踪",在朝鲜战场的语境里往往意味着阵亡后遗体未能收殓、被俘或彻底失联,恢复战斗力已无可能。
对于原本满员一千余人的营级单位来说,一夜之间失去四百多人的建制,几乎等同于番号被打空。
法国营战后不得不进行大规模的兵员补充,营内的老兵骨干几乎所剩无几。
法方对这场战斗的复盘也相当耐人寻味。
有法国军官在后来的口述回忆里评价,中国人打仗"才是真流氓",指的是志愿军能够在装备远逊于对手的情况下,用炮兵和步兵的巧妙配合把整套装甲突击战法瓦解掉,并把重步兵单位逼进死角。
在他们看来,战场上的"流氓"不是无赖,而是不按对方设定的规矩出牌,专挑对方最没准备的软肋下手。
从整场朝鲜战争的宏观视角回看,法国营先后打过原州、双隧道、砥平里、伤心岭、铁三角等一系列硬仗,单位嘉奖记录多达数份,阵亡官兵中有44人最终长眠于釜山的联合国纪念公墓。
志愿军在战后对参与朝鲜战事的各支联合国军部队做过综合评估,法国营在其中获得的评价是相对较高的一档。
不过高评价归高评价,输赢摆在那里。
法国营出发前,巴黎希望借助这支从外籍兵团里精挑细选的部队,证明法兰西陆军仍旧配得上"欧陆第一军事强国"的头衔。
而志愿军留给世界的印象,则是一支装备远远落后、却敢于用最朴素的战术把当时最先进的装甲战法拆得七零八落的部队。
那一夜蒸发的四百人,以及事后那句"中国打仗才是真流氓"的复杂评价,某种意义上,恰好是志愿军留给对手的最深刻记忆。
参考资料:
【1】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部编:《抗美援朝战争史》第二卷,军事科学出版社,2000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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