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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前妻协议离婚,她赖在我的房子里不走。

头两周,她安分守己,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后来,她开始往家里带男人,在我面前卿卿我我。

我忍无可忍,让她滚蛋。

她却直接甩给我一本账本,上面全是她婚内“无偿”做家务的折算清单,总计八十万。

“不给钱,我就带着我男朋友,天天在你这住!”

我被气笑了。

我没理会她的叫嚣,直接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张警官吗?我要报警,有人私闯民宅,还进行敲诈勒索。”

门锁响了。

我没动,继续盯着笔记本屏幕上的代码。

脚步声两个,一轻一重。

“嘉嘉,这就是你之前住的地方?还行啊。”

一个油腻的男声响起。

“嗯,暂时住这儿。”

宋佳的声音带着一丝刻意的炫耀,“毕竟我也付出了八年青春,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我听见那个男人走到我的酒柜前。

“哟,这酒不错,茅台?”

“他那点死工资,也就买得起这个了。”

宋佳的语气充满不屑,“黄哥你随便喝,就当自己家。”

“那我不客气了。”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然后是夸张的咂嘴声。

我的拳头在桌下握紧。

离婚协议签了三周。

房子归我,我支付她三十万补偿。

她同意一周内搬走。

现在,第三周结束,她不仅没走,还带了个男人回来。

脚步声走向客厅中央。

“这沙发太旧了,换个皮的。”

黄磊的声音。

“我想换个米色的,跟你家那套配。”

宋...

“行,听你的。”

他们像两个主人,巡视着自己的领地,规划着我的未来。

我书房的门没关严,留着一道缝。

我能看到那个叫黄哥的男人,大马金刀地坐在我的单人沙发上,那是我的专属位置。

他翘着二郎腿,一只脚上的拖鞋晃来晃去。

是我的拖鞋。

宋佳小鸟依人地靠在他身上,指着墙上的婚纱照。

“那个,明天就叫人来摘了,看着碍眼。”

“早该摘了。”

黄磊伸手捏了捏她的脸,“以后这墙上,挂我们的。”

宋佳笑得花枝乱颤。

我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那张婚纱照,是她当初求了影楼最有名的摄影师拍的,后期修了两个月,宝贝得不得了。

她说,要挂一辈子。

原来,一辈子这么短。

他们无视书房里的我,声音越来越大。

从换沙发,到砸掉我整面墙的书柜,再到把我的书房改成他们的衣帽间。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插进我心脏。

两周的井水不犯河水,原来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她在积攒攻势,准备给我最沉重的一击。

我关掉电脑,站起身。

骨节发出咔哒的轻响。

我拉开书房的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的笑声戛然而止。

黄磊脸上的表情僵住,迅速从沙发上站起来,带着一丝警惕。

宋佳却没动,依旧懒洋洋地靠着,眼神轻蔑地瞥了我一眼。

“哟,舍得出来了?”

她的嘴角挂着讥讽的笑,“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黄磊,我男朋友。”

她特意加重了“男朋友”三个字。

黄磊挺了挺他那不算结实的胸膛,朝我伸出手,姿态倨傲。

“你好。”

我没看他的手,目光落在宋佳脸上。

“协议上写着,你一周内搬走。”

我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

宋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

“陈阳,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协议离婚,不是你赶我走。”

她坐直了身体,双臂环胸,“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八年,那三十万,打发叫花子呢?我没找你要青春损失费就不错了。”

“所以,你要违约?”

我问。

“违约?”

她笑得更厉害了,“是你违约在先!离婚是你提的,你对我造成了多大的精神伤害,你知道吗?我这半个月,天天失眠,都是你害的!”

她身边的黄磊立刻接话,像个忠诚的护卫。

“就是!一个男人,怎么能这么对一个为他付出了八年的女人?简直不是东西!”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我不想争吵。

“带上你的东西,现在就走。”

我下了最后通牒。

宋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怨毒。

“让我走?”

她从身旁的包里,拿出一样东西,狠狠拍在茶几上。

“啪”的一声,很响。

那是一本装订精美的册子,A4纸大小,硬壳封面,上面烫着金色的几个大字。

《家庭贡献价值评估报告》。

我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终于,还是把这东西拿出来了。

我盯着那本所谓的《评估报告》,没有伸手去接。

封面的烫金字体在客厅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也格外滑稽。

“这是什么?”

我问,明知故问。

宋佳抱起双臂,下巴抬得更高,像一只骄傲的孔雀。

“你自己不会看吗?我这八年,为这个家当牛做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以为一句‘协议离婚’就能抹杀一切?”

她弯腰,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翻开了册子。

“我咨询过专业人士了,家庭主妇的劳动也是有价值的!你看,”

她指着其中一页,“每日三餐,菜品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参照市场价,一天三百,不过分吧?”

“每周全屋深度保洁一次,使用戴森吸尘器和进口清洁剂,每次收费五百,很公道吧?”

“还有,你每天下班回家,我都要提供情绪价值,安抚你疲惫的心灵,这项服务,心理咨询师一小时收费一千,我给你打个折,一天五百,不多吧?”

黄磊在旁边连连点头,像个捧哏的。

“不多不多,嘉嘉你就是太善良了。要我说,情绪价值这种高级服务,一天一千都算少的。”

我看着他们,感觉像在看一出荒诞的二人转。

宋佳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一个用红色加粗字体打印出来的数字。

“八年,总计一百二十万。念在夫妻一场,我给你抹个零,再去掉你那三十万补偿款。”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我面前晃了晃。

“给我九十万。拿到钱,我立刻就走。不然,”

她冷笑一声,指了指黄磊,“我就带着我男朋友,天天住在这儿,吃你的,喝你的,用你的。什么时候给钱,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黄磊那张油光满面的脸上。

他似乎觉得宋佳的表演精彩极了,甚至带头鼓起了掌。

“嘉嘉,有理有据,令人信服!这位……陈先生,我觉得嘉嘉的要求合情合理。九十万,换她八年青春,你赚大了。”

我被这番无耻的言论气到发笑。

笑声从我的喉咙里溢出来,越来越大。

宋佳和黄磊的表情从得意,到困惑,再到恼怒。

“你笑什么!”

宋佳尖叫起来,“你觉得我是在开玩笑吗?”

我止住笑,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静。

我没有理会她的叫嚣,转身从玄关的柜子上拿起手机。

当着他们的面,我按下了三个数字。

宋佳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干什么?”

“喂,110吗?”

我的声音清晰而稳定,“我要报警。地址是xx小区x栋x单元xxx。有人私闯民宅,并且对我进行敲诈勒索。”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愣了一下,随即开始记录。

宋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

“陈阳!你敢报警!你疯了!”

她冲过来想抢我的手机。

黄磊也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他还是壮着胆子拦在我面前。

“兄弟,有话好好说,别冲动!都是家务事,闹到警察那儿不好看!”

我侧身躲开宋佳,对着电话继续说:“是的,他们要求我支付九十万元,否则就赖在我家里不走。对,我有证据,他们制作了一份敲诈勒索的清单。”

挂掉电话,我看着脸色煞白的宋佳。

“你报警……警察凭什么管?我们是夫妻!哦不,是前夫妻!这是家庭纠纷!”

她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神里的慌乱已经出卖了她。

“首先,我们已经离婚,没有法律上的夫妻关系。其次,这套房子的产权,只属于我一个人。最后,”

我指了指茶几上那本可笑的报告,“这不是家庭纠纷,这是敲诈勒索,金额巨大。”

黄磊显然没经历过这种阵仗,他拉了拉宋佳的衣袖,小声说:“嘉嘉,要不……要不算了?警察来了真不好办。”

“算什么算!”

宋佳一把甩开他的手,怨毒地瞪着我,“陈阳,你别得意!警察来了也没用!他们管不了这个!”

十几分钟后,门铃响了。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站在门口。

“谁报的警?”

“我。”

我打开门。

警察走了进来,看到客厅里对峙的三人,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

宋佳立刻换上了一副受害者的表情,眼泪说来就来。

“警察同志,你们要为我做主啊!这个男人,他要赶我出门!我们虽然离婚了,但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八年,现在他一分钱都不想给,还要把我扫地出门!”

她哭得梨花带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年纪稍长的警察显然对这种场面见怪不怪,他看向我:“她说的是真的吗?”

“我们有离婚协议。”

我把协议复印件递过去,“协议写明,房子归我,我支付她三十万补偿。她违约不肯搬走,还伙同他人,用这份东西向我勒索九十万。”

我把那本《评估报告》也递了过去。

警察翻开看了几页,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抬头看了看宋佳,又看了看我。

他清了清嗓子,转向宋佳。

“这位女士,首先,你们已经离婚,这套房子的产权人是陈先生,你没有权利继续居住在这里。”

宋佳的哭声一顿。

“其次,”

警察指着那份报告,“你这个所谓的‘家庭贡献’,在法律上是没有强制执行效力的。你们之间是经济纠纷,如果对财产分割有异议,应该去法院起诉,而不是用这种方式索要钱财。”

“那他报警说我敲诈勒索,你们管不管!”

宋佳不甘心地问。

警察叹了口气:“目前来看,这属于民事纠纷的范畴,构不成刑事上的敲诈勒索。我们只能进行调解。”

他转向我:“陈先生,你看,毕竟夫妻一场,是不是可以再商量商量?让她多住几天,或者补偿款上……”

我打断了他。

“警官,我的诉求很简单。请她,和这位无关的男士,立刻离开我的房子。”

警察面露难色:“这个……我们没有强制执行权。如果她不走,我们也没办法。建议你还是通过法律途径,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听到这里,宋佳脸上瞬间恢复了血色。

她明白了,警察也拿她没办法。

她的腰杆又挺直了。

警察调解了半天,口干舌燥,见我们双方都不让步,也只能无奈收队。

“有事去法院解决吧。”

这是他们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门关上。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宋佳爆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

“哈哈哈!陈阳,你看到了吗?警察也帮不了你!报警?你吓唬谁呢!”

她得意洋洋地走到我面前,眼神里满是挑衅和胜利的快感。

黄磊也松了口气,重新恢复了那副嚣张的嘴脸。

“小子,跟我斗?你还嫩了点!还报警,笑死人了。”

宋佳拿起那本报告,在我眼前晃了晃。

“九十万,一分都不能少。不然,我们两个,就跟你耗到底!”

她转身,亲热地挽住黄磊的胳膊。

“走,亲爱的,我们去看主卧,看看怎么重新装修。”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走向我的卧室。

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宋佳以为她赢了。

她以为法律的灰色地带是她的保护伞。

她不知道。

报警,只是我的计划里,最微不足道的第一步。

我需要的,是刚才警察说的每一句话,是宋佳当着警察的面承认她赖着不走,是为了索要这九十万。

我需要的,是一个“官方见证”。

现在,我拿到了。

我慢慢地拿出手机,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

“喂,王浩。”

“陈阳?怎么了?”

我看着主卧的方向,听着里面传来的讨论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完成了,证据固定完毕。”

“启动B计划。”

电话那头的王浩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她真踩进去了?行,我知道了。明天上午,等我消息。”

挂掉电话,我删除了通话记录。

主卧里,宋佳和黄磊的声音还在继续。

“这床太硬了,明天就换掉,我要睡那种软的,能陷进去的。”

“行,听你的。还有这衣柜,也太小了,你的衣服那么多,肯定不够放。我们打掉,做一整面墙的衣柜。”

“好啊好啊!那这边的墙纸也要换,我不喜欢这个颜色,太压抑了。”

他们像两只苍蝇,在我耳边嗡嗡作响,讨论着如何肢解我的家,我的生活。

我没有再理会他们,转身回到书房,关上门,反锁。

隔音效果并不好,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让他们闹。

闹得越凶,跳得越高,摔下来的时候,才会越疼。

我重新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将音乐声调到最大,继续写我的代码。

屏幕上的字符冷静而有逻辑,构建出一个严谨的世界。

这是我的世界。

任何人都休想破坏。

那一晚,我睡在书房的沙发床上。

客厅里,他们似乎叫了外卖,开了音响,一直折腾到深夜。

第二天一早,我被一阵刺耳的电钻声惊醒。

我猛地坐起来,冲出书房。

客厅里一片狼藉。

两个工人正在拆卸我那面巨大的书柜。

黄磊叼着烟,像个监工一样,叉着腰站在旁边指指点点。

“小心点,别把地板刮花了!这地板以后还要用的!”

宋佳则敷着面膜,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刷着手机。

看到我出来,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醒了?正好,把你书房里那些破书都收拾一下,今天下午新衣柜就送来了,没地方放。”

我的目光扫过散落一地的书籍,那是我一本本淘回来的,每一本都像我的朋友。

现在,它们被粗暴地堆在地上,有的甚至被踩上了肮脏的脚印。

我的血压在一瞬间飙升。

我走到那两个工人面前。

“停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工人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活,看向黄磊。

黄磊吐掉烟头,嚣张地走过来。

“你吼什么吼?没看到我们正忙着吗?嘉嘉说了,这破柜子不要了,碍地方。”

“我说,停下。”

我重复了一遍,目光冷得像冰,“谁让你们进来的?谁让你们动我东西的?”

“我让他们进来的!”

宋佳撕掉面膜,站了起来,“陈阳,你搞清楚,这房子我也有份!我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你管不着!”

“你的份?”

我冷笑,“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这房子是我的个人财产。你们现在的行为,叫非法侵入,和故意损毁他人财物。”

“你少拿法律吓唬我!”

宋佳有恃无恐,“昨天警察怎么说的,你忘了?这是家庭纠纷!他们管不了!”

“对,警察是管不了。”

我点了点头,“但有人能管。”

我拿出手机,没有报警,而是直接拍下了眼前的场景。

工人的脸,正在被拆卸的书柜,监工一样的黄磊,和嚣张的宋佳。

拍完照,我把照片发给了王浩。

然后,我平静地对那两个工人说:“你们现在走,工钱我照付。如果继续,我会告你们非法侵入和财产损毁,到时候你们一分钱拿不到,还要负法律责任。”

两个工人面面相觑,显然有些犹豫。

黄磊急了:“别听他胡说八道!工钱我给双倍!继续拆!”

我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个工人。

他们是来挣钱的,不是来惹官司的。

权衡利弊后,其中一个工人放下了手里的工具。

“老板,这活儿我们干不了,你们自家的事先解决好吧。”

说完,他拉着同伴,匆匆离开了。

黄磊气得跳脚:“嘿!你们回来!钱不要了?”

没人理他。

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宋佳气冲冲地走到我面前:“陈阳,你长本事了啊!你以为这样就能拦住我?我告诉你,没用!今天拆不掉,我明天叫更多人来拆!我还要换掉你家大门密码,让你进都进不来!”

“你试试。”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平静似乎激怒了她。

她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当然要试!我不仅要换锁,我还要把你这些破烂全都扔出去!黄哥,我们走,现在就去找开锁公司!”

她拉着黄磊,怒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看着被拆了一半的书柜,和满地的狼藉,胸口一阵阵发闷。

但我没有时间去收拾,也没有时间去愤怒。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物业的电话。

“喂,是物业吗?我是x栋x单元xxx的业主。从现在开始,除了我本人,禁止任何装修公司、开锁公司以及非小区住户的人员进入我家。对,我会把我的身份证照片发给你们,以后进门需要核对身份。”

“好的,陈先生,我们已经备注了。”

做完这一切,我才松了口气。

我把地上的书一本本地捡起来,用布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和脚印,小心翼翼地放回书房。

就在我收拾的时候,王浩的电话来了。

“都办妥了。”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法院的传票和财产保全的裁定,今天下午就能送到她公司。”

“公司?”

我愣了一下。

“对。”

王浩笑了,“你以为我启动B计划,只是为了申请强制执行那么简单?太慢了。”

“你查到她新工作了?”

“当然。”

王浩说,“她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找了个年薪五十万的新工作吗?我查到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最看重脸面。”

我好像明白了什么。

“财产保全……你保全了什么?”

“她的工资卡。”

王浩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劲,“从裁定生效开始,她卡里的每一分钱都会被冻结,直到这个案子了结。而且,法院的传票和裁定书,会由法警直接送到她的人事部经理手上。”

我的呼吸一滞。

这比直接打她一顿还要狠。

宋佳那么爱面子,那么虚荣的一个人,如果全公司都知道她因为离婚纠纷,因为赖在别人家里不走被告上法庭,甚至工资卡都被冻结……

那个场景,一定很精彩。

“陈阳,”

王浩在电话那头说,“你给她的三十万,我帮你一分不少地拿回来。至于她那个荒唐的九十万……就让她留着做梦吧。”

“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下午,宋佳和黄磊没有回来。

我想,他们大概是被小区的保安拦在了门外,正在气急败坏吧。

傍晚时分,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的,是宋佳气急败坏、带着哭腔的尖叫。

“陈阳!你这个混蛋!你对我做了什么!”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宋佳的声音在电话里已经完全失真,像尖锐的利爪刮过毛玻璃,充满了疯狂和不敢置信。

我能想象她此刻的样子,妆花了,头发乱了,站在某个角落里,压低声音却又控制不住地对我咆哮。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平静地问:“收到传票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她在那头嘶吼,“全公司都知道了!人事经理找我谈话!他们都在看我的笑话!陈阳,你毁了我!你把我的一切都毁了!”

“毁了你的人,是你自己。”

我淡淡地说,“是你赖在我家里不走,是你带男人回来羞辱我,是你写了那本可笑的账本敲诈我。宋佳,每一步,都是你自己选的。”

“我选的?如果不是你提离婚,会有今天吗?是你先不要我的!”

她又开始把一切归咎于我。

我懒得再跟她争辩这些。

“我的律师已经向法院提交了所有证据,包括你昨天当着警察面承认索要九十万的录音。”

是的,录音。

从我决定报警的那一刻起,我的手机就一直处于录音状态。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她颤抖的声音:“录……录音?”

“嗯。”

我轻描淡写地回应,“还有你今天找人来拆我书柜的照片,物业的报警记录。宋佳,你敲诈勒索,非法侵入,故意损毁财物,证据确凿。现在法院保全了你的工资卡,只是第一步。”

“你还想怎么样……”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恐惧。

“王浩会向法院申请,让你支付这段时间对我的精神损失费,以及对我房屋造成的损毁费。另外,你违约在先,按照离婚协议的补充条款,那三十万补偿款,你一分钱也拿不到。”

“什么补充条款?”

她茫然地问。

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你签协议的时候,是不是连看都没看仔细?”

我提醒她,“协议第7条第3款:‘乙方(宋佳)需在协议签订后七个工作日内搬离,若逾期未搬离,则视为乙方自动放弃本协议第五条所述的30万元补偿款’。宋佳,你不仅拿不到一分钱,你还要赔钱给我。”

这就是我布下的局。

一个她自以为是的聪明,却亲手把自己送进去的陷阱。

我知道她贪婪,知道她不甘心,知道她一定会闹。

所以我故意在协议里留下了这个巨大的诱饵和同样巨大的陷阱。

她果然一头栽了进来。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死寂。

我甚至能听到她粗重而绝望的呼吸声。

“不……不可能……”

她喃喃自语,“我没看到……你骗我……”

“白纸黑字,你自己签的名,按的手印。不信的话,你可以看看你手里的那份协议。”

“我的那份……我的那份……”

她好像才想起来,她的那份协议,连同她的所有重要文件,都还锁在我书房的保险柜里。

而现在,她连小区的门都进不来了。

“陈阳……”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哭腔,开始求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带黄磊回家,我不该跟你要那九十万,都是我鬼迷心窍……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你让你的律师撤诉,我们……我们好好谈谈……”

“晚了。”

我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别!别这样!”

她急了,“陈阳,我们八年感情,你不能这么对我!你忘了我生日时给你织的围巾了吗?你忘了你生病时我整夜照顾你了吗?你……”

“停。”

我打断了她拙劣的表演,“宋佳,你再说这些,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那些所谓的温情回忆,在她带着别的男人,企图霸占我的房子,用一本账本羞辱我的时候,就已经被她亲手烧成了灰。

“陈阳!”

她见软的不行,又开始威胁,“你别逼我!你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我把我们所有事都捅到网上去,让你的同事,你的朋友,都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渣男!”

“请便。”

我说,“我的律师会顺便告你一条诽谤。正好,你的赔偿款又可以多加一项了。”

我彻底击溃了她所有的心理防线。

电话那头,只剩下她崩溃的呜咽声。

我不带任何感情地,挂断了电话。

世界,彻底清净了。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连日来压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被搬开。

我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浩发来的消息。

“干得漂亮。接下来看我的,保证让她脱层皮。”

我回了个“好”。

没过多久,门铃又响了。

我皱了皱眉,这个时间,会是谁?

我通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口站着的,不是宋佳,也不是黄磊。

而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人。

是我的丈母娘,宋佳的妈妈。

她看起来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焦急和不安。

她怎么会来?

宋佳打电话向她求救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妈。”

我叫了一声。

“陈阳……”

丈母娘的眼圈是红的,“嘉嘉她……她是不是在你这儿?我打她电话,她哭着说你不要她了,说你把她赶出去了,我怎么都问不明白,就赶紧过来了。”

我看着她,心里有些复杂。

在这段失败的婚姻里,丈母G娘是对我为数不多还算不错的人。

我把她让进屋,给她倒了杯水。

她看到屋里被拆了一半的书柜和满地的狼藉,愣住了。

“这……这是怎么了?遭贼了?”

“不是。”

我摇了摇头,“是宋佳叫人来拆的。”

丈母娘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丈母娘难以置信地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嘉嘉她……她为什么要拆房子?”

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她扶到沙发上坐下,把那本装订精美的《家庭贡献价值评估报告》放到了她面前的茶几上。

“妈,您先看看这个。”

丈母娘疑惑地拿起册子,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她的表情从困惑,到震惊,再到愤怒,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羞愧。

当她看到最后一页那个“九十万”的数字时,她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册子“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这个……这个混账东西!”

她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她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她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默默地捡起地上的册子,放在一边。

“她不仅这么想了,也这么做了。”

我将宋佳如何带男人回家,如何当着我的面规划如何改造房子,如何拿出这份报告勒索我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她。

当然,我也提到了我报警,以及警察调解无果的事实。

丈母娘听完,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羞愧得无地自容。

她抬起手,像是想给自己一巴掌,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我……我对不起你,陈阳。”

她老泪纵横,“是我没教好她,养出了这么一个不知廉耻、不明事理的东西!她怎么能这么对你?我们宋家,欠你的!”

我递了张纸巾过去,心里也不好受。

“妈,这不怪您。”

“怎么不怪我!”

她激动地站起来,“从小到大,就是我跟她爸太宠她了,让她觉得全世界都得围着她转!要什么给什么,从来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是我们把她害了!是我们害了她啊!”

她捶着自己的胸口,哭得像个孩子。

我知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宋佳的虚荣、自私和以自我为中心,的确和她从小被富养的家庭环境脱不了关系。

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陈阳,你告诉我,嘉嘉她人呢?她现在在哪里?”

哭了一会儿,她抓住我的手臂,急切地问。

“我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她下午被小区的保安拦在外面,后来给我打了个电话,然后就没消息了。”

我没有提我起诉她,冻结她工资卡的事情。

我不想让这位老人再受刺激。

丈母娘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焦虑。

“这可怎么办啊……她一个人,身上又没多少钱……”

她拿出手机,不停地拨打宋佳的号码,但电话那头始终是无人接听。

看着她焦急的样子,我心里叹了口气。

不管宋佳做了什么,她始终是她的女儿。

“妈,您先别急。她一个成年人,出不了事。可能只是手机没电了,或者跟她那个朋友在一起。”

我口中的“朋友”,自然是指黄磊。

提到黄磊,丈母娘的脸色更难看了。

“那个男的,我也见过一次,油腔滑调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嘉嘉就是被他给带坏了!”

她显然把一部分责任推到了黄磊身上。

我没有接话。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不是宋佳自己动了心思,别人再怎么怂恿也没用。

丈母娘在我这里坐立不安地待了两个多小时,打了无数个电话,宋佳始终没有接。

夜深了,我劝她:“妈,要不您今晚先在这里住下吧,客房我一直有收拾。”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也只能这样了……陈阳,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

我安顿好她住下,回到自己书房。

躺在沙发床上,我却毫无睡意。

丈母娘的到来,是我计划外的一个变数。

我不知道她的出现,会对接下来的事情产生什么影响。

第二天一早,我刚刚起床,就听到了客厅里传来的说话声。

是丈母娘。

她似乎在给谁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但带着一丝哀求的语气。

“老头子,你再想想办法……嘉嘉她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帮帮她这一次吧……”

我心里一沉。

她是在给我的前岳父,宋佳的爸爸打电话。

前岳父是个生意人,有些门路和人脉。

难道他们想从法院那边想办法?

果然,过了一会儿,丈母娘敲响了我书房的门。

“陈阳,你……你起来了吗?”

“起了,妈,您进。”

她走进来,脸色憔悴,眼里的红血丝更重了。

“陈阳,”

她搓着手,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我刚才给你叔叔打电话了……他说……他说想跟你见个面,谈谈嘉嘉的事。”

我沉默了。

“我知道,我们没脸见你。”

丈母娘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但是陈阳,嘉嘉她毕竟是我的女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看着她就这么毁了。你叔叔说,只要你肯撤诉,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钱,我们来赔!她对你造成的损失,我们双倍赔给你!”

我看着她苍老而恳切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我恨宋佳,但对这两位老人,我实在硬不起心肠。

“陈阳,算妈求你了,行吗?你就看在……就看在我这张老脸的份上,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她说着,就要给我跪下。

我赶紧上前扶住她。

“妈!您这是干什么!您这不是折我的寿吗!”

我叹了口气,扶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见面的事,我可以答应。”

我说,“但是,撤诉的事情,我要考虑一下。”

听到我松口,丈母娘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希望。

“好好好,你考虑,你慢慢考虑!谢谢你,陈阳,谢谢你!”

下午,在前岳父约定的茶楼,我见到了他。

和我预想中的盛气凌人不同,他看起来也苍老憔悴了很多,两鬓的白发似乎比我上次见他时更多了。

他没有多余的寒暄,开门见山。

“陈阳,这次的事,是嘉嘉不对,是我们教女无方。”

他给我面前的茶杯续上水,“她妈妈都跟我说了。我们老两口,今天就是来替那个不孝女,跟你赔罪的。”

他站起身,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我连忙起身避开。

“叔叔,您别这样。”

“应该的。”

他坐下后,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到我面前,“这里面是一百万。五十万,是替嘉嘉赔偿你的各项损失。另外五十万,是我们老两口的一点心意,就当是……给你的精神补偿。密码是嘉嘉的生日。”

他用宋佳的生日做密码,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他在打感情牌。

“叔叔,这钱我不能收。”

我把卡推了回去,“我和宋佳的事,是我们的事,跟您和阿姨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

他提高了音量,“她是我们生的!她犯了错,我们就得替她担着!”

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下来。

“陈阳,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这次是嘉嘉做得太过分了。你起诉她,冻结她的工资卡,都是应该的,我不怪你。但是……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脸皮薄,工作对她也很重要。如果因为这件事,她丢了工作,留下案底,那她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我求你,看在我们老两口的面子上,也看在你们过去八年感情的份上,放她一马。撤诉吧。”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期待。

我沉默了许久。

茶楼里古筝的声音悠扬,但我心里却是一片乱麻。

王浩的计划是让宋佳脱一层皮,让她为自己的行为付出惨痛的代价。

但现在,她的父母,两个无辜的老人,却低声下气地来替她求情,甚至愿意拿出一百万来平息这件事。

我如果坚持,伤害的,可能不仅仅是宋嘉。

如果我妥协……

我又如何对得起被她羞辱、被她伤害的自己?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苦涩的茶水滑入喉咙。

“叔叔,”

我缓缓开口,“撤诉,可以。”

前岳父的眼睛瞬间亮了。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

前岳父立刻说道,仿佛生怕我反悔。

我放下茶杯,看着他。

“钱,我一分都不会要。无论是您给的一百万,还是协议里那三十万,我都不要。”

前岳父愣住了,显然没想到我的条件是这个。

“我唯一的条件就是,”

我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让宋佳,亲自来给我道歉。并且,让她当着我的面,把那本《评估报告》,一页一页地,亲手烧掉。”

我要的不是钱。

钱对我来说,意义不大。

我要的是一个态度,一个结果。

我要她亲口承认自己错了,亲手毁掉那个荒唐的念头。

我要她从自己构建的、虚假的“受害者”身份里走出来,直面自己犯下的错误。

这比任何金钱上的惩罚,都更能击垮她的骄傲和虚荣。

前岳父定定地看着我,过了许久,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好。”

他点了点头,“我答应你。我会让她来。陈阳,谢谢你。”

这一声谢谢,他说得真心实意。

他知道,我这个条件,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我保全了他们老两口的颜面,也给了宋佳一个最后的、可以体面收场的台阶。

事情谈妥,前岳父立刻就打电话联系宋佳。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宋佳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还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一直在哭。

前岳父没有骂她,只是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她立刻到茶楼来。

半个小时后,宋佳出现在了茶楼门口。

她看起来糟糕透了。

穿着前一天的衣服,皱巴巴的,脸上没化妆,脸色蜡黄,眼睛又红又肿,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颊上,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光鲜亮丽。

她身边没有黄磊。

看来,在她出事之后,那个信誓旦旦要和她共度余生的男人,消失了。

她看到我,眼神下意识地躲闪了一下,充满了怨恨、不甘,还有一丝……

恐惧。

她走到桌前,没有看我,只是低着头,对着她父亲小声叫了一句:“爸。”

“跪下!”

前岳父突然一声怒喝。

茶楼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宋佳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父亲。

“爸,你……”

“我让你跪下!给陈阳跪下!”

前岳父指着我,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你看看你做的那些混账事!你还有脸站着吗!”

宋佳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跪,这对她来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咬着嘴唇,倔强地站着,不肯动。

我皱了皱眉,开口道:“叔叔,算了。”

“不行!”

前岳父的态度异常坚决,“今天她要是不跪下认错,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女儿!”

父女俩僵持在那里。

最终,在父亲威严的逼视下,在周围人指指点点的目光中,宋佳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双腿一软,冲着我的方向,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陈阳……对不起……我错了……”

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充满了屈辱和绝望。

周围响起一阵小声的议论。

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感,只觉得无比的疲惫和荒谬。

这就是我曾经爱了八年的女人。

“起来吧。”

我站起身,不想再让这场闹剧继续下去。

我把那本《评估报告》和一只打火机放到桌上。

“把它烧了。”

宋佳抬起哭花了的脸,看着桌上的东西,眼神复杂。

那本东西,曾是她最后的武器和希望,是她自我感动的巅峰之作。

现在,却要她亲手毁掉。

她颤抖着手,拿起那本册子。

犹豫了几秒钟,她终于按下了打火机。

橙色的火苗蹿起,舔舐着纸张的边缘。

她一页一页地翻着,火苗也一页一页地吞噬着那些荒唐的文字。

“每日提供情绪价值……五百元……”

“为保持室内空气清新进行光合作用……一百元……”

那些曾经被她视若珍宝的“功劳”,此刻在火焰中扭曲、变形,最后化为一缕黑烟,和一堆灰烬。

就像我们那段早已死去的婚姻。

烧完最后一页,她失魂落魄地瘫坐在地上。

“陈阳,”

前岳父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你看……”

“好。”

我点了点头,拿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通了王浩的电话。

“王浩,是我。”

“嗯?怎么了?我还准备下午再给你加点料呢。”

王浩的声音听起来兴致勃勃。

“不用了。”

我说,“准备一下,我们撤诉。”

王浩在那头愣住了:“撤诉?陈阳,你没搞错吧?现在形势一片大好,马上就能让她赔钱道歉了,你这时候撤诉?”

“嗯,我不想要钱了。”

我看了地上的宋佳一眼,“让她走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知道王浩不能理解。

但他最终还是尊重了我的决定。

“行。你是当事人,你说了算。手续我明天去办。”

挂掉电话,我对前岳父说:“叔叔,事情结束了。明天我的律师就会去法院办理撤诉手续。她的工资卡,很快就会解冻。”

“谢谢……谢谢你,陈阳。”

前岳父的眼眶红了。

我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茶楼。

我没有回头。

我不想再看到宋佳那张充满屈辱和怨恨的脸。

也不想再看到她父母那张写满愧疚和感激的脸。

一切都该结束了。

走出茶楼,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像是虚脱了一样。

这场战争,我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但我心里,却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

只剩下无尽的空虚和疲惫。

八年的感情,最终以这样一种堪称惨烈的方式收场。

我回到家,第一次,开始认真地收拾这个房子。

我把所有属于宋佳的东西,一件不留地打包,堆在门口。

我叫了家政,把整个屋子彻彻底底地打扫了一遍。

最后,我站在客厅中央,看着那个被拆了一半的书柜。

我决定,不修复它了。

就让它这样吧。

就当是……

给我自己留下的一个警示。

傍晚,我的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家政公司有什么遗漏,打开门。

门口站着的,却是黄磊。

他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脸上堆着讨好的笑。

“陈……陈哥。”

他冲我点了点头,“我……我是来找嘉嘉的。”

我看着黄磊,他那张油腻的脸上挤出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不在这里。”

我靠在门框上,没有让他进来的意思。

“不在这里?”

黄磊愣了一下,眼神有些慌乱,“那她能在哪儿?我打她电话也打不通。陈哥,你是不是跟她又吵架了?她一个女孩子,跑出去多危险啊。”

他一副情深意切、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差点笑出声。

“她在哪儿,你应该比我清楚吧?”

我反问,“出事之后,你不是第一时间就消失了吗?现在跑来找我,演给谁看?”

黄磊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表情尴尬到了极点。

“陈哥,你……你误会了。我那是……我那是公司临时有急事,真的!我处理完事情,马上就来找她了,我不是故意不管她的。”

他急切地解释着。

“是吗?”

我挑了挑眉,“那你公司的事,处理得还真久。从她被我起诉,到她爸妈来求情,再到今天我们解决完所有事情,你可是一面都没露啊。”

我的话像一把刀,剥开了他最后一层伪装。

黄磊的脸色彻底变了,讨好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你……你都知道了?”

“我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包括你,劝她用那本账本向我勒索九十万的事。”

这件事,是前岳父在茶楼里,气急败坏时说漏嘴的。

他说宋佳本来只是想多要点补偿款,是黄磊给她出的主意,说什么“家务劳动价值化”,还帮她找了所谓的“专业人士”制作了那本可笑的报告。

黄磊就是那个点燃炸药桶导火索的人。

他把宋佳推向了深渊,然后在爆炸的瞬间,自己逃之夭夭。

黄磊的眼神闪烁,不敢与我对视。

“我……我那也是为了嘉嘉好!我觉得她为你付出了那么多,多要点补偿也是应该的!”

他还在狡辩。

“为她好?”

我笑了,“是为你自己好吧?那九十万要是到手了,是不是就没我什么事了?你们两个,就可以拿着我的钱,住着我的房子,双宿双飞了?”

黄磊被我堵得哑口无言。

他的心思,被我看得一清二楚。

“我懒得跟你计较。”

我后退一步,准备关门,“她已经把东西都搬走了。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等等!”

黄磊急了,伸手拦住门,“陈哥!陈哥你听我说!我……我今天来,是来找你帮忙的!”

“找我帮忙?”

我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是……是的。”

黄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欠条,“陈哥,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看着那张欠条,又看了看他。

欠条上写的金额是二十万。

“嘉嘉……嘉嘉她之前跟我说,她能从你这里拿到九十万,所以……所以我就先借了点钱,投资了一个项目……”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现在项目亏了,人家天天追着我要债。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嘉嘉她也不接我电话……”

我终于明白了。

搞了半天,他不是来找宋佳的。

他是来找钱的。

他以为宋佳真的从我这里敲到了一大笔钱,所以想来分一杯羹,或者说,是想让宋佳替他还债。

这个人,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你觉得,我会借钱给你?”

我问。

“陈哥,我知道这次是我的不对,是我怂恿嘉嘉的。但是……但是你看在我也是为了嘉嘉的份上……”

他还在试图把宋佳拉下水。

“滚。”

我只说了一个字。

我的耐心已经耗尽。

“陈哥……”

“我让你滚,你没听见吗?”

我的声音冷了下来,眼神里透出杀气,“再不滚,我就报警,说你骚扰。到时候,追债的没找到你,警察先找到你了。”

黄磊被我的眼神吓到了。

他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地跑了,那张皱巴巴的欠条,飘落在我的脚边。

我捡起来,撕了个粉碎,扔进了垃圾桶。

一场闹剧,终于以最丑陋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处理完黄磊这个插曲,我以为我的生活终于可以回归平静。

但两天后,我又接到了前岳父的电话。

电话里,他的声音充满了疲惫和绝望。

“陈阳……你……你能不能来医院一趟?”

“医院?”

我心里一紧,“叔叔,出什么事了?是您还是阿姨……”

“不是我们。”

前岳父打断了我,声音哽咽,“是嘉嘉……她……她自杀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自杀?

怎么会?

虽然我恨她,但我从没想过要她死。

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宋佳还在抢救室里。

前岳父和丈母娘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丈母娘已经哭得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靠在前岳父的身上,像一滩烂泥。

前岳父看到我,挣扎着站起来。

“陈阳,你来了。”

“叔叔,到底怎么回事?”

我急切地问。

“她回去之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昨天晚上,我们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割腕了……”

前岳父的声音沙哑,“旁边还有一封遗书……”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被泪水浸湿的信纸,递给我。

“是写给你的。”

我颤抖着手,接过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很多地方都被泪水晕开了,但内容,我还是看清了。

上面没有咒骂,没有怨恨。

通篇都是回忆。

回忆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回忆我们第一次约会,回忆我向她求婚的场景,回忆我们八年来的点点滴滴。

在信的最后,她写道:“陈阳,我知道我错了,我把一切都搞砸了。我毁了我们的家,也毁了我们最后的情分。我让你失望了,也让爸妈失望了。工作没了,朋友没了,你也不要我了,我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走之后,你不要难过。忘了我,找个好女孩,重新开始吧。对不起。还有,我爱你。”

最后一个“你”字,被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覆盖。

我拿着信,手抖得不成样子。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为什么?

事情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我不是已经撤诉,放弃了所有的赔偿吗?

为什么她还要走上这条绝路?

就在这时,抢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和遗憾。

“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医生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我前岳父和丈母娘的心上。

丈母娘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哭嚎,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前岳父也支撑不住,身体晃了晃,瘫倒在长椅上,瞬间泪流满面,一个年过半百的男人,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整个走廊里,充斥着绝望的哀鸣。

我站在原地,手里的遗书飘落在地,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宋佳就这么死了?

我看着抢救室紧闭的大门,仿佛能看到她躺在里面,身体冰冷,再也不会有呼吸,再也不会有那些虚荣的、骄傲的、歇斯底里的表情。

一种巨大的、荒谬的、令人窒息的情绪包裹了我。

我不是圣人,我恨过她,怨过她,甚至在她跪下求饶的时候,心里有过一丝扭曲的快感。

但这一切,都建立在她活着的基础上。

我只是想让她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想让她得到教训,想让她明白事理。

我从没想过,这个代价,会是她的生命。

我的计划,我的反击,我那自以为是的“降维打击”,在一条鲜活的生命面前,显得那么可笑,那么苍白无力。

是我逼死了她吗?

如果我没有那么决绝,如果我当初选择了退让,如果我没有启动那个所谓的“B计划”……

她是不是就不会走上这条路?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藤蔓一般,疯狂地缠绕住我的心脏,勒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成了杀人凶手。

一个用法律和计谋,将自己前妻逼上绝路的,冷血的杀人凶手。

接下来的几天,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

我像一个提线木偶,机械地配合着前岳父,处理宋佳的后事。

灵堂里,宋佳的黑白照片挂在正中央。

照片上的她,笑得灿烂又明媚,还是我们热恋时的样子。

我看着那张照片,心如刀割。

前来吊唁的人不多。

她的那些“朋友”,在她出事后,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磊也没有出现。

只有她的父母,和几个沾亲带故的亲戚。

葬礼上,丈母娘哭到数次昏厥。

前岳父强撑着,但那佝偻的背影,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二十岁。

他们没有骂我,没有指责我。

甚至,前岳父还拍了拍我的肩膀,沙哑着说:“陈阳,不怪你……是她自己……想不开。”

他越是这么说,我心里的愧疚就越是排山倒海。

葬礼结束后,我把自己关在家里。

那个被拆了一半的书柜,像一个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客厅里,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这里发生过什么。

我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一闭上眼,就是宋佳的样子。

她穿着婚纱对我笑的样子,她带黄磊回家时轻蔑的样子,她跪在地上哭着求我的样子,她遗书上被血浸染的字迹……

这些画面交替出现,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噩梦。

我开始酗酒,只有在酒精的麻痹下,我才能获得片刻的安宁。

王浩来看过我一次,看到我颓废的样子,痛心疾首。

“陈阳!你振作一点!她的死跟你没关系!是她自己的选择!她那种偏执型人格,就算没有你,遇到点别的挫折,早晚也会走上绝路!”

我抱着酒瓶,不说话。

道理我都懂。

但情感上,我过不去这个坎。

“你没错!”

王浩抓着我的肩膀用力摇晃,“错的是她!是那个怂恿她的黄磊!是她那对只会溺爱她的父母!你只是在维护自己的合法权益!你清醒一点!”

我推开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窗边。

“王浩,”

我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你知不知道,她死的那天,穿的是我送给她的第一件连衣裙。”

王浩愣住了。

“她恨我,但她心里……或许也还爱着我。”

我喃喃地说,“而我,却亲手把她推进了深渊。”

“你……”

王浩气得说不出话,最终只能一拳砸在墙上,摔门而去。

时间就这么一天天地过去。

秋去冬来。

我辞掉了工作,卖掉了那套充满痛苦回忆的房子。

我拿着卖房的钱,开始了一场没有目的地的旅行。

我去了很多地方,看过很多风景,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放逐自己,来洗刷内心的罪恶感。

但没用。

宋佳的影子,如影随形。

一年后的冬天,我流浪到了一个北方的小城。

那天下了很大的雪,整个世界都是白色的。

我独自坐在一家小酒馆里,喝着温热的黄酒。

酒馆的电视里,正在播放本地新闻。

“……近日,我市警方成功打掉一个以‘情感挽回’为名,实施诈骗和精神控制的犯罪团伙。该团伙主要针对婚姻或情感中遇到问题的女性,通过伪造律师、心理咨询师等身份,唆使其向伴侣索要高额‘青春损失费’、‘家务补偿’,并教唆其使用极端手段逼迫对方就范。若受害人自身陷入困境,该团伙还会诱导其通过‘假自杀’等方式博取同情,并在此过程中骗取其家人钱财……”

新闻画面里,一个戴着手铐的男人被警察押着,他抬起头的瞬间,我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是黄磊。

我的大脑一片轰鸣,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死死地盯着屏幕,听着记者接下来的报道。

“……据悉,该团伙手段极其恶劣,已导致多名受害人家庭破裂,财产受损。其中一名受害人宋某,在被团伙成员教唆进行‘割腕假自杀’以骗取前夫同情及家人钱财的过程中,因操作不当,意外身亡……”

假……

自杀?

意外……

身亡?

我像被雷电击中,浑身僵硬,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却又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

我的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的片段。

宋佳那本荒唐的《评估报告》。

黄磊那些所谓的“专业人士”的建议。

宋佳那封充满“爱意”和“悔恨”的遗书。

她不是真的想死。

她只是在演另一场戏。

一场由黄磊指导的,更加逼真、更加决绝的戏。

她以为,用“自杀”这张最后的底牌,就能让我彻底心软,就能让她的父母拿出更多的钱来“摆平”这件事,就能让她从绝境中翻盘。

她算好了一切,却没算到,刀割下去的深浅,是她无法控制的。

她死于自己的愚蠢和贪婪,死于一场自导自演的、拙劣的表演。

我不是凶手。

我只是她这场戏里,一个被蒙在鼓里的观众。

“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突然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耸动,哭得像个傻子。

酒馆里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我。

我不在乎。

压在我心头整整一年的巨石,在这一刻,终于被彻底击碎。

我哭的不是她,不是我们那段死去的爱情。

我哭的是我自己。

哭我这一年来活在愧疚和自我惩罚中的荒唐。

哭我差一点,就真的被她这场最后的戏,骗了一辈子。

许久,我才止住哭声。

我擦干眼泪,从口袋里拿出钱包,在桌上留下几张钞票。

走出酒馆,外面依旧大雪纷飞。

冰冷的雪花落在我的脸上,很冷,却让我感觉无比的清醒。

我仰起头,张开双臂,任由那纯白的雪,洗刷我身上所有的尘埃。

天亮了。

我的天,也终于亮了。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