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的冬天,在朝鲜北部的黄草岭上,气温已经下降到了零下四十度左右。
美军接近志愿军阵地的时候,并未听到前方有枪声、也未见有人撤退。走近之后才发现原来有一整连的人趴在地上,手里拿着钢枪、手榴弹等武器,依然保持战斗的姿态。
125人死亡,没有一个人幸存下来。
并不是在交火的时候被对方打死了,在等待战斗、坚守阵地的时候被冻死了。该连队之后就叫做“冰雕连”。
这次战役结果不是很好。最后美军还是退出了长津湖地区,并且水门桥也重新被打通了。但是仅仅用“撤退成功”来总结黄草岭的话就过于简单了。值得我们去思考的问题是,在人员大量减少、物资匮乏、武器装备损坏严重的状况下,志愿军为什么要坚守住这个缺口呢?
答案可以从长津湖战役的大局来考虑。
1950年11月27日,第九兵团所辖的第二十军、二十六军和二十七军对长津湖地区的美军进行攻击。志愿军曾经把美军很多部队分割开来,并且在柳潭里、新兴里、下碣隅里等地方发生了激烈的战斗。
但是战场的情况很快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寒潮突然从北方南下,气温下降到零下30多度左右。志愿军很多战士穿的是单薄的棉衣,食物、弹药都不足。有的部队一天只有一顿饭可以吃,而且这顿饭是已经冻硬了的高粱米做的,土豆也成了冰疙瘩,不能吃了。
寒冷也对武器造成影响。由于枪栓被冻住了,所以不能扣动扳机了,靴子与脚之间也粘合在一起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倒在战火之中,在行军、潜伏以及战斗的时候就会丧失行动能力。
到12月上旬的时候,第九兵团已经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战斗中死亡的人数、冻伤的人数以及被冻死的人数越来越多,二十军单独统计的话,伤亡人数加上非战斗减员已经超过一万人了。第五十八师、第六十师在连续作战之后能够参加战斗的兵力已经很少了。
但是美军正往南撤退。
为防止它进入兴南港,第九兵团改变战术,在前面设防堵截,在后面进行追杀。黄草岭处在美军撤退的主要道路上,所以第六十师十八团要在这里阻挡敌人前进。
这并不是一般的阵地防御战。守军没有得到任何增援,并且缺少足够的补给。军队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拖延住美军,给后面留出一些时间。
真正重要的地方就是水门桥了。
水门桥在黄草岭之南,桥身很窄,在四周地势比较复杂的地区。美军大量的人员、车辆以及重型武器都必须经过此地。如果桥梁不能正常使用的话,那么撤退的速度就会影响了。
志愿军曾经三次炸毁了水门桥。
第一次炸毁之后,美军很快就搭建起了临时通道。第二次遭到破坏之后,美国军队仍然在进行修复工作。12月6日,志愿军再次对桥梁进行了爆破,并且还破坏了桥梁的基础部分,目的是使桥梁不能够再修复了。
这次美国军队不再仅仅依靠地面部队进行抢修了。
用飞机把钢铁结构的桥梁构件送到预定地点。桥板重达一吨多,要精确地落下来。空投完毕之后,美军工兵就搭起了可以承受大车重量的钢桥。12月9日,通道又通了,车子可以继续往南撤退了。
这件事情就体现了当时双方所处的实际情况不同之处:志愿军用少量炸药以及人来不断破坏,而美军则可以凭借空中优势、运输机以及完善的后勤保障很快恢复。
水门桥被堵住之后,1081高地就成了黄草岭上唯一的据点了。高地距水门桥大约一公里左右,可以用来监视、射击从桥上经过的敌人车辆。美国军队要想顺利南撤的话,就必须要拿下这个地方。
12月8日,美国军队从东西两侧对1081高地进行攻击。防守高地的是180团的战士们。在战斗的过程中,弹药很快就会用完,可以继续作战的人也越来越少。
180团团长赵鸿济仍然坚守在前线指挥战斗。部队击退了一次进攻之后,美军马上又发动了新的进攻。双方在很短的距离上进行了战斗,守军最后弹尽粮绝、武器也损坏了,只好继续进行肉搏战。
12月9日,美军占领了1081高地。阵地上没有一个愿意撤退的志愿军战士,也没有一个人再去射击了。赵鸿济是在12月10日的时候被敌人打死了,在战斗当中牺牲了。
1081高地沦陷之后,水门桥就全部被美国军队占领了。很多车辆都经过了这里,联合国军部队也已经撤到了兴南地区。
但是让黄草岭人感到震撼的地方并不是水门桥、也不是1081高地。
美军在进入一个志愿军埋伏的地方之后,就发现了180团2连的125名战士全部被冻死了。他们仍然保持俯卧的姿势,并且手里还拿着武器以及手榴弹。战后的尸检结果表明死者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或者血液残留。
也就是说,在阵地还没有被敌人占领之前就撤退了,并且在长时间的等待过程中因为寒冷而死去。
潜伏的时候要尽量不要被别人发现。一动就会被敌人发现,不移动的话体温又会继续降低。在零下四十摄氏度的环境中,单薄的棉衣不能起到足够的防护作用。战士们就趴在地上等命令,也等着能站起来的机会。
最后并没有等到命令下达。
当美国军队到来的时候,已经有125人不能够开枪了。
这就是“冰雕连”的主要事实。“它不是经过加工后的传奇故事,而是由于极寒天气所导致的一次集体牺牲。”战士们并没有倒下于冲锋的路上,但是倒在了战场上;没有留下撤退的痕迹,但是留下了整齐的战斗队伍。
就战术的结果而言,志愿军并没有堵住美军撤退的道路。水门桥被炸了三次之后又被修好了三次,最后1081高地也被敌人占领了。美国军队已经全部撤离完毕。
但是战斗的结果并不能掩盖住守军所完成的工作。黄草岭阻击战拖延了美军向南撤退的时间,并且给后面的部队留出了调整、撤退的时间。另外一些丧失了正常的作战环境的士兵也依然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1951年,第二十军重新组建了十八零团二连,并把该部队遗留下来的精神总结为“攻如猛虎、守如泰山、百战不败、百炼成钢”。
今天的军队装备以及作战方式都已经发生了改变。但是黄草岭阵地上的125名战士,却是这次战斗中不能忽视的一个场景。
因为他们的失败并不是一次简单的阻击战所造成的。另外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就是,在人体快要达到生理极限的时候,我们是否应该继续坚守阵地呢?
他们以最后的状态来作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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