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在讨论家庭教育,可很少有人静下心来,认真看看当下这一批孩子的真实处境。我有一个很扎心的观点:我们这一代70后、80后父母,倾尽所有养育出来的孩子,放在整个人类家庭教育的历史长河里,算得上是养得最辛苦的一代。
翻开历史,从来没有哪一代家长,像我们这样,愿意在孩子身上投入这么多东西。大把大把的时间,源源不断的金钱,倾尽所有的情感,耗尽全部的精力。为了孩子上学,买学区房、报补习班、陪写作业、规划升学路线,孩子的成绩牵动着全家所有人的情绪。我们拼尽全力,把能给的资源一股脑全部给到孩子。可如果几百年之后,后人撰写世界家庭教育史,回过头来审视我们这一代父母,大概率会给出一句评价:不合格。
投入如此巨大,为什么最后养育的结果,却不尽如人意?我们不妨对照权威数据,好好看一看现实,下面这些指标,全部来自《中国儿童发展纲要(2021-2030年)》,这是国家面向儿童健康制定的十年发展目标。目标,代表着我们当下还没有达到,是未来努力的方向。
纲要提出,到2030年,新生儿6个月内纯母乳喂养率要达到50%。这句话背后的现实就是,目前有一半的妈妈,没办法给宝宝母乳喂养。不是不想,很多时候是现实压力推着人往前走,产假短暂、工作繁忙,身体透支,种种无奈,让母乳喂养变成一件很难坚持的事。
第二个目标,12岁以下儿童龋齿患病率控制在25%以内。简单来说,现在四分之一的孩子,在12岁之前牙齿就已经蛀坏。甜食、熬夜、口腔习惯,繁重的学习让很多家庭忽略了孩子牙齿的养护,小小年纪就要承受牙疼、补牙的痛苦。
第三个目标,保障孩子每日自然光照射不少于一小时。而现状是,一半的孩子,一整天接触阳光的时间,连一个小时都达不到。清晨天还没亮就出门上学,傍晚天黑才放学回家,大部分时间待在教室、书房,困在书本与屏幕之间,春日的风、傍晚的落日,对很多孩子来说,都是奢侈的东西。
第四个目标,到2030年,中小学生每天中等强度以上的体育锻炼,要保证一小时。同样,现在有一半孩子,根本达不到这个标准。体育课被挤占,课间不许跑跳,放学回家还有写不完的作业,运动这件事,在升学压力面前,常常最先被舍弃。
比体质问题更揪心的,是孩子的睡眠。纲要的目标背后,藏着触目惊心的睡眠现状:小学生95%睡眠不足,初中生90%睡眠不足,高中生85%睡眠不足,初三、高三的孩子,几乎百分之百睡不够。成年人都明白,长期缺觉,情绪、专注力、免疫力都会跟着下滑,可我们的孩子,常年在睡眠亏欠的状态下,日复一日刷题、考试。
视力问题更是老生常谈。目标要求,18岁之前青少年近视率控制在70%。换句话说,按照现在的趋势,十个孩子里面,七个到成年都会近视。小小的鼻梁上早早架起厚重的眼镜,一辈子都要和近视相伴。还有中小学生体质优良率,目标设定到60%,足以说明当下孩子身体素质普遍偏弱。
一条条指标看下来,我们不得不承认,孩子的身体状况,并没有随着家庭投入的增加而变得更好。很多家长把所有重心放在分数上,却忽略了最基础的健康:牙齿、阳光、运动、睡眠、视力。我们拼命抓成绩,却一点点透支着孩子的身体根基。
有时候我会做一个很有意思的假设,大家不妨跟着想一想:如果中小学不是学校,而是一家公司,孩子不是学生,而是在这里上班的年轻人。你会发现,这家“公司”,严苛程度远超世间任何企业。
这家公司开工的时间,早到全世界所有企业都还没有开门。天蒙蒙亮,孩子就要背起沉重的书包出门。进入校园之后,每一天都在不间断的KPI考核,也就是大大小小的测验、排名。现实里没有任何一家企业,会日复一日,多部门轮番考核员工。一旦考核结果不理想,批评、指责、返工,接踵而至。
心理学上有一个很重要的研究结论:一个人想要在环境里保持稳定心态,积极反馈和消极反馈的比例至少要维持3:1,每收到一次负面批评,需要三次肯定来平衡,这也是人维持心理健康的底线。可放到我们孩子身上,现实完全颠倒。孩子每收获一次表扬,就要承受六次批评。长期处在这样的环境里,内心的消耗可想而知。
好不容易“下班”回家,作业就是带回家的加班任务,常常要额外加班三四个小时。周末本该是休息日,家长又安排了另外的“兼职公司”,各种课外班、培优课填满假期。到了寒暑假,强化集训继续,这套高强度的工作模式,一坚持就是十二年,没有一分薪水,不能辞职,不能随意请假。
成年人喊996辛苦,可很多中学生,过的是早6晚10,两周才休息一天的生活。每次清晨在路上,看着背着巨大书包赶路的中小学生,哪怕背负这么大的压力,脸上还能保有一点笑容,我内心是很敬佩的。这一代孩子的韧性,远超我们想象。换成成年人,长期处在这种持续高压、批评多于鼓励、没有喘息空间的环境,恐怕早就崩溃放弃了。
孩子已经承受了学校带来的巨大压力,最该停靠的港湾,本该是家。可惜很多家庭,却把外面的压力,继续转嫁到孩子身上。
不少父母在外打拼,工作辛苦,生活有委屈,肩上扛着房贷、养老、生计的重担,每天已经耗尽心力。回到家里,看见孩子作业拖沓、考试失利,积攒一整天的负面情绪,很容易一股脑发泄到孩子身上。我们常常忘了,孩子也在承受属于他的煎熬。
有一项在上海做过的调查,数据显示,67.8%的家长打过孩子。超过三分之二的父母,有过动手管教的经历。我知道很多家长不是天性凶狠,是压力堆积到临界点,控制不住自己。可我们要明白:成年人生活艰难,不是攻击孩子的理由。
很多父母还有一个执念:我这辈子有遗憾,没能实现的梦想,没能达到的高度,我的人生缺憾,都要靠孩子替我完成。我们把自己未完成的期待,全部压在孩子单薄的肩膀上。可孩子是独立的生命,不是弥补父母人生遗憾的工具。
家庭教育最好的模样,不是家长单方面指挥、施压,而是父母和孩子,成为同一战壕里的队友。
我们要学会看见孩子的不容易,同样,也可以坦诚告诉孩子父母的难处。不用刻意伪装成无所不能的家长,可以好好坐下来聊一聊,跟孩子说说爸爸妈妈每天在为什么奔波,说说我们对未来的期许,一起商量,一起努力。
孩子要面对考试、排名、老师的要求;父母要面对工作、收入、养老、生活的一地鸡毛。两代人,各有各的辛苦。不要把生活带来的委屈,倾泻到孩子身上。不要一开口就是指责、否定,不要把家庭变成第二个考场。
很多家长投入大量金钱精力,内心的期待是:我付出这么多,孩子就必须优秀、懂事、名列前茅。于是我们盯着分数,盯着名次,一点点忽略孩子的身体、情绪,忽略他是否开心,是否有喘息的机会。
我们总以为,投入越多,收获就一定会成正比。可养育孩子,从来不是一场投资交易。钱、时间、补习班,只是外在资源,孩子的身心健康、情绪稳定,健全的人格,才是一生的根基。我们拼尽全力培养学习能力,却常常忽略,孩子首先需要充足的睡眠、户外的阳光、自由奔跑的时间,需要被肯定、被理解。
现在很多孩子,看似衣食无忧,物质应有尽有,内心却长期紧绷。小小的年纪,就学会焦虑,害怕考不好,害怕让父母失望,害怕被批评。他们很少有时间发呆、玩耍、感受四季。童年被压缩成书本、试卷和各种各样的课程。
当然,我并不是否定读书的意义,也不是说完全放任不管、放弃学业。学习很重要,成绩可以追求,但不能以透支健康、磨灭情绪为代价。努力读书,是为了让孩子拥有更多选择,而不是把人生变成无休止的考核。
作为70后、80后的家长,我们这一代人,本身就活在竞争激烈的时代,习惯了内卷,习惯了凡事要争上游,自然而然把这套思维延续到孩子的教育上。我们害怕孩子落后,害怕将来吃苦,所以尽可能安排好一切,不断加码,不断提高标准。这份焦虑,本质上是父母对孩子深沉的担心,只是用错了表达方式。
我们常常站在成年人的视角评判孩子,怪他不够自律、不够努力,却很少换位思考,体会一个孩子长期高压下的疲惫。成年人尚且需要休息、安慰、鼓励,心智还没有完全成熟的孩子,更加需要。
教育的终点,不是一张漂亮的成绩单。等多年以后回头看,比起考了多少分,孩子是否拥有健康的体魄、稳定的情绪、感知快乐的能力,才决定他这一生过得幸福与否。近视、体弱、长期睡眠不足,还有常年被批评带来的自卑、内耗,这些伤害,很多是成年之后难以修复的。
家庭,本该是孩子的避风港。学校的考核已经足够繁重,回到家里,父母就不要再继续加码审判。可以督促学习,但也要懂得体谅;可以提出要求,也要学会看见孩子的辛苦。
放下“你要替我圆梦”的期待,放下“投入就必须换来高分”的执念。承认孩子是独立的个体,允许他普通,允许他偶尔疲惫。当父母不再把自己的压力转嫁到孩子身上,不再把所有期待捆绑在分数上,亲子之间,才能够好好对话,并肩同行。
养育从来不是父母单方面的牺牲与索取,是一场双向的陪伴。我们这一代父母投入了全部心血,这份爱毋庸置疑。只是我们需要停下来想一想,我们真正想要养出的,究竟是一个永远应付考核的考生,还是一个身体健康、内心丰盈,能够好好感受生活的人。
愿更多家长能够看见孩子的疲惫,看见藏在繁重学业背后小小的身躯与内心。不必把人生所有的重量,全部压在孩子一个人身上。父母与孩子互为队友,彼此体谅,一起往前走,这才是家庭教育最本真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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