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秋,江西广昌驿前镇贯桥村南面的高虎脑,红三军团第四师师政委陈阿金和师参谋长张翼,都把人生最关键的一段路留在了这里。一个倒在阵地上,一个从战场脱离,后来竟在同一片乡土上走向完全不同的结局。
高虎脑并非寻常山地。群山如屏,古道穿行其间,万年亭附近地势险峻,是中央苏区东南方向的重要屏障。第五次反“围剿”期间,国民党军集中兵力压向苏区核心区域,红军只能依靠山地、工事和近战,抵挡装备占优的对手。
战斗开始后,飞机轰炸接着炮火覆盖,步兵以密集队形连续冲击。红军缺少重武器,便把阵地修得更深、更坚固,等敌军逼近后再用步枪、手榴弹和刺刀反击。炮声震动山谷,阵地前沿很快变成反复争夺的血战场。
陈阿金负责的正面阵地承受了最猛烈的压力。他没有停留在后方发号施令,而是不断到前沿观察敌情,组织部队贴近对手作战。这样做风险极大,却能缩短双方距离,削弱敌军炮火优势。红军数次打退冲锋,阵地始终没有轻易丢失。
但战场并不只看勇气。敌军凭借兵力和火力,从多个方向迂回,红军支点被炮火摧毁,机枪弹药也逐渐耗尽,援兵受到阻拦。鹅形阵地失守后,周边高地相继被占,红军阵地陷入三面压力,只能向南转移。
就在撤退与防守交织之际,陈阿金被炸弹击中,头部、胸部和上肢多处受伤,牺牲在万年亭附近。按照有关回忆材料,他是红三军团第四师政委,也是这场战斗中牺牲的主要指挥员之一。红军方面随后在《红星报》刊文悼念,称其为战斗中的英雄和工人中的楷模。
陈阿金原名陈建金,江苏阜宁人,早年参加工人运动,曾赴莫斯科学习军事。回国后,他在红军大学任教,兼任学生连指导员和机炮大队政治委员,后来转入作战部队担任团政委、师政委。他既能训练干部,也能在火线上指挥,这种经历使他成为红军中少见的复合型干部。
与陈阿金同乡的张翼,原名张志俊,曾在淮阴师范学校就读,后留学日本士官学校。参加红军后,他从事过兵运工作,参加过百色起义和右江根据地的建设,也经历了中央红军第三至第五次反“围剿”。从履历看,两人都受过教育,都担任过师级职务,差别并不在起点。
真正的分水岭,出现在万年亭撤退途中。张翼选择叛逃,成为红军方面记载的失节干部。此后,他写下自首材料,并以自己的名义散发劝降文字,试图动摇红军官兵。这样的选择,不仅意味着离开队伍,也意味着主动站到了曾经战友的对立面。
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张翼凭借受过军事教育的经历,先在国民党方面担任教员,后来回到阜宁一带组织武装。他以抗日名义招募人员,兼并小股武装,收缴民枪,设置税卡,向商户摊派,还发生过绑架勒索等行为。队伍由数百人逐步扩充,名义上从团发展到旅,实际控制的武装达到数千人。
有意思的是,张翼虽然拥有枪械和人马,却始终没有真正建立起稳定的政治基础。队伍成分复杂,扩张更多依靠强制和利益拼接,内部缺少共同信念。这样的武装看起来声势不小,遇到更有组织、更有纪律的力量,便很难保持持久战斗力。
1940年,新四军在苏北发展过程中,张翼与黄克诚再次发生关联。黄克诚当年是红三军团第四师师长,正是万年亭战斗中的主要指挥者之一。面对旧日部属,张翼的部队与新四军少有正面硬拼,偶有接触也很快收缩,这种反常态度,多少反映出他对红军战斗力的忌惮。
张翼后来又与韩德勤发生矛盾。韩德勤对其拥兵自重早有戒心,双方关系不断恶化。1940年黄桥战役前后,韩德勤方面以召开会议为名将张翼控制,随后把他押往兴化戴窑一带处决。一个曾经的红军师级干部,最终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于自己依靠和争夺的那套武装关系之中。
陈阿金牺牲后,安葬在万年亭附近山坡。张翼则在数年后走到生命尽头。同乡、同级、同在一支队伍,曾经拥有相近的出发点,最后却留下两种截然不同的历史记录:一人的名字与阵地相连,另一人的结局则写在叛逃、拥兵和内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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