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2年12月8日,江西瑞金,寒意已经透进旧屋的门缝。邓小平走进曾经工作过的地方,门前那棵大榕树还在,屋舍和街道却早已变了模样。县里的同志迎上来,说:“您是瑞金的老县委书记。”他点点头,目光停在树下,往事一下子被唤醒。

1931年,27岁的邓小平来到瑞金,担任县委书记。那时的瑞金,既是革命根据地,也是矛盾和困难集中之处。受“左”倾错误影响,干部顾虑重重,群众对政策疑惑,生产秩序迟迟难以恢复。

他没有急着坐在屋里听汇报,而是到各区走访,挨家挨户了解情况。谁家缺粮,哪里停产,干部有什么顾虑,都一一记下。处理问题也不绕弯子,能纠正的立即纠正,能解释的当面解释。时间一长,群众开始称他“包公”。

瑞金的难处,不只是思想和秩序。盐,是更实际的考验。中央苏区不产盐,外部又实行严密封锁,食盐常常有价无市。刘英回忆那段生活时说,粮食不足,油盐更少,有时只能用硝盐应付。

盐看似寻常,断了却会直接影响人的体力和健康。为解决燃眉之急,群众挖硝土、熬硝盐,连伤口处理也常常只能依靠简陋的盐水。1933年,杨振德为给周恩来筹盐挖硝土时,还因土墙坍塌遇难。这样的细节,后来一直留在邓小平的记忆里。

因此,他在瑞金、会昌工作时,格外重视生产。党团员带头开荒,恢复农业,同时设法发展纸张、农具、药材、石灰等生产,打通与外部地区的贸易渠道。办法并不漂亮,却很管用:老百姓先得吃上饭,苏区的工作才有根基。

这段经历,使他后来看到盐矿时格外敏感。1972年11月12日,他从南昌出发,先到樟树参观工厂和江西盐矿。车间里水汽弥漫,工人们长时间站在盐锅旁作业。他握住工人的手,说:“以后实现机械化,就好了。”

那天中午,他在清江县招待所吃了四菜一汤,饭后照章付费,留下的票据写着:伙食费0.64元,粮票6两。饭桌上,干部介绍全县工业产值只有2600多万元,邓小平听后没有批评,只说:“你们县的潜力大得很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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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并非客套。几天后,他沿赣南旧地继续走访。12月5日到兴国、于都,听到当地水土流失严重、群众生活仍然困难,神情逐渐凝重。兴国人民曾倾力支援红军,他记得这份情谊,也更清楚老区不能只留下纪念性的旧址,生产必须真正发展起来。

12月7日到会昌,他抚摸着苏维埃政府旧址旁的大榕树,说当年常在这里读书看报。听说附近周田发现了盐矿,他立即前往察看。这个盐矿由江西地质人员在1970年勘探发现,后来查明储量可观。对一个曾经为食盐发愁的人来说,这个消息有着特殊分量。

井冈山之行,同样让他看到现实的压力。11月的山区已经寒冷,不少群众仍穿着单裤。当地干部谈到收入和口粮时,话说得很谨慎,邓小平却没有追问太多。卓琳问起老乡生活,现场一时安静下来。贫困摆在那里,谁也无法用几句好听的话遮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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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瑞金糖厂,他又注意到工人仍用手工包装,原因是担心机器上马会造成失业。邓小平认为,不能把保护岗位理解成拒绝技术进步,工人可以通过学习转到新的岗位,工厂也要逐步提高机械化水平。这个判断,落脚点仍是生产效率和人的培养。

听取瑞金汇报时,他肯定县办工业已有基础,却指出农业发展不够。随后说:“和西方国家比起来,我们至少落后40年,还需要努力。”这不是对革命老区的责备,而是实地比较后的冷静判断。战争年代留下的困难,不能靠功劳簿解决;国家要强起来,必须让农业、工业和技术一起向前走。

1973年新年后,邓小平得到可以回京的消息。一个月后,他乘火车北上。那次江西之行没有停留在旧址凭吊,而是从盐、粮食、机器和农民收入这些具体问题出发,重新丈量了一个国家的家底。瑞金榕树下的旧日记忆,也因此和车间里的蒸汽、田间的贫困连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