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3年,朝鲜半岛,哥伦比亚远征军准备撤离前线。士兵奥雷里亚诺·加永检查军用背包时,里面藏着一个年仅七岁的韩国男孩。这个举动后来成为一段跨越半个地球的身世故事,但故事的细节,主要来自记者安德烈斯·萨宁的采访与著作。
哥伦比亚是唯一派出地面部队参加朝鲜战争的拉丁美洲国家。1951年,哥伦比亚政府响应美国方面的号召,陆续派出约五千名官兵。加永在部队里有“疯子”的绰号,性格大胆,平时还在营地厨房帮忙。
一次外出时,他在一片堆放废弃物品的地方发现了凌乱的脚印。顺着脚印走去,眼前是七个挤在一起的韩国孩子。他们翻找破布和残余食物,动作十分熟练。战争持续多年,许多孩子失去了父母,也失去了正常生活的保障。
加永注意到,其中一个男孩格外机灵。语言不通,他便找来翻译询问。翻译告诉他,男孩名叫尹宇哲,约七岁,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妹妹,主要由大姐照料。母亲长期不在家,孩子们常常只能靠捡拾废物度日。
加永把尹宇哲带回营地,给他食物和衣服,也教他几句西班牙语。战友拉蒙·罗哈斯后来回忆,男孩原本就常到哥伦比亚部队附近寻找吃的,时间久了,和官兵们混得很熟,尤其喜欢待在厨房旁边。
几个月后,男孩会说一些简单的西班牙语。有一天,他对加永说:“帕帕桑,我想去哥伦比亚。”这句话究竟是孩子一时的愿望,还是经过反复考虑的决定,已经很难完全还原。不过从当时的情况看,孩子确实愿意跟随这名士兵离开。
加永向上级提出收养请求,却因手续、身份和军队管理等问题被拒绝。停战后,部队即将撤回,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于是,他和几名战友商量,把男孩藏进军用背包,借助同伴掩护登上了返航船只。
航程持续二十八天。加永负责给孩子喂饭、洗澡,还教他玩纸牌。男孩必须尽量不被发现,这种做法显然绕开了正式程序,也给后来的身份确认埋下了麻烦。抵达哥伦比亚后,加永把他带回安条克老家,并为他举行天主教洗礼,取名卡洛斯·阿图罗。
卡洛斯的童年并不轻松。萨宁在书中提到,他与继母相处不睦,性格叛逆,曾多次离家出走。加永后来参加国内针对左翼游击队的军事行动,也曾把卡洛斯带在身边。对这个异国男孩而言,哥伦比亚既是新家,也是一片陌生而动荡的土地。
1964年,加永在报纸上讲述了带回韩国男孩的经过,卡洛斯因此受到社会关注。传闻随之增多,真假消息混杂,甚至有人冒充卡洛斯借机向他人索取钱财。成名没有改变他的身世困惑,反而让他的私人经历被更多人议论。
成年后,卡洛斯进入哥伦比亚陆军,主要在国防部档案部门工作,没有被派往一线作战。他与一名哥伦比亚女子结婚,后来有了两个儿子。婚姻结束后,两个孩子分别跟随父母生活,其中一个儿子名叫云克,成为日后保存父亲经历的重要讲述者。
1999年,韩国电视记者在波哥大找到卡洛斯。当时他即将年满六十岁,起初并不愿意前往韩国。他担心那里没有人记得自己,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片出生地。云克坚持让父亲接受邀请,卡洛斯才踏上归乡之旅。
首尔的变化让父子二人十分震动。拍摄期间,一名韩国女子走近卡洛斯,掀开他的衣服,确认胸口那道童年烫伤留下的疤痕。她当场流泪,抱住了这个失散近半个世纪的弟弟。
她正是卡洛斯的大姐。通过兄弟姐妹的回忆,卡洛斯逐渐拼出童年片段,也得知母亲并非有意抛弃他,而是为了维持生计暂时离家。大姐还说,卡洛斯当年离开前曾来找过她,希望得到允许。只是多年分离之后,许多记忆已经变得模糊,双方都无法再核实每一个细节。
2013年,卡洛斯在哥伦比亚去世。儿子云克和记者萨宁整理他的经历,使这段往事得以留下文字记录。卡洛斯生前希望自己的骨灰能够安葬在韩国,但受经济条件限制,云克一直没有能力完成这次跨国安排。一个孩子从战火中的垃圾堆走进哥伦比亚家庭,又在半个世纪后重新见到亲人,身份、记忆与归属,始终纠缠在他的生命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