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男友顾淮安问我想要多少彩礼。

我说十万。

顾母立刻冷脸。

“十万?你父母卖女儿呢?”

他的发小张建,嗤笑出声。

“嫂子,你们都谈了五年,怎么还明码标价呢?”

满桌人跟着附和哄笑。

我刚要开口反驳,男友顾淮安的手机响了。

电话里,是他资助了十年的贫困生林汐。

她哭着说自己刚毕业工作,没有车会被客户看不起,买车还差十万块钱……

顾淮安开着免提,她的哭声,在场亲友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发小立刻开口。

“做销售,没辆车怎么见客户?这钱确实该花。”

顾母跟着点头。

“汐汐肯上进,淮安你能帮就帮,别耽误人家前途。”

顾淮安没半分犹豫,立刻转了十万。

“先把车订了,不够再告诉我。”

挂断电话后,我看着他。

“我要十万就是卖女儿,她要十万就是上进?”

顾淮安捏了捏我的脸。

“别乱吃醋,彩礼就是个形式。”

“车对于她却是工作的刚需。”

“再说了结婚后,我人都是你的,你想要什么没有?”

我望着他,心底的执念彻底散了。

五年的感情,还抵不过林汐的一通电话。

这个婚,也没必要结了。

我把订婚戒指从无名指上摘下来,放在顾淮安面前。

“彩礼是形式,那婚礼岂不更是形式。”

“既然这样,接下来的这些形式,我就不奉陪了。”

顾淮安脸上的笑僵住。

“什么意思?”

“没意思,这婚我不结了。”

有人跟着起哄。

“什么五年感情,我看她就是十万块钱没捞着,急眼翻脸了。”

他们的话像针一样,一句句地扎进我心里。

两年前,我第一次带他回家见父母。

爸妈怕他压力大,说只要真心待我,彩礼有没有都不重要。

他却说。“彩礼十万,还有其它的礼数一样都不会少,你许知意可以不要,但我不能不给。彩礼代表的是我的态度。”

可如今,林汐要十万买车,他眼都不眨,直接转了账,转头却对我说,彩礼只是个形式。

顾淮安握住我的手,眉头微蹙。

“知意,能不能别闹了。”

“汐汐刚毕业,手里没钱,我赞助她十万块钱买个车,怎么了?”

我被气笑了。

“我没拦着你帮她,可我们家心疼你,换来的却是你出尔反尔,随意拿捏我。”

屋里瞬间安静了,顾淮安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顾母先不耐烦开口。

“你爸妈都懂得心疼他,你怎么就不知道心疼?”

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只觉得胸口像堵了一团湿棉花,连反驳都觉得无力。

见我不说话,顾淮安以为我服了软。

他神色缓和下来,拿起桌上的戒指,握住我的手,重新套回无名指。

“好了,别闹脾气了。等结了婚,我的工资卡都交给你,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顾淮安的手机再次响起。

电话那头传来林汐娇弱的声音。

“淮安哥,我在4S店签合同,但有些条款我看不懂,你能不能过来帮我看看?”

顾淮安神色一紧,拿起外套便要往外走。

顾母顺势站起,笑吟吟地招呼道。

“这桌菜付过钱了,你们慢慢吃,别客气啊。”

“买车是大事,现在小年轻什么都不懂,我一块过去帮忙看看。”

张建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

“我也去。我懂车,正好替汐汐试试,看看有没有什么毛病。”

几个亲友纷纷跟着起身,仿佛林汐买车,比我的订婚宴还重要。

顾淮安走到门口,才想起回头看我。

“你吃完饭,就先回家等我。等我帮汐汐把车定下来,再跟你谈订婚的事。”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跟着众人离开。

桌上留下来的亲戚面面相觑,他们三两口扒完饭,便叫来服务员将硬菜好酒统统打包。

不到片刻,一桌子人纷纷离席,无名手上的戒指,在灯光的照射下无比刺眼。

我将它摘下放进口袋,随后拿出手机,回复了三个月前一直犹豫的工作安排。

【周总,澳洲的项目,我接。】

回到家不久,我收到顾淮安的消息。

【临时有事,今晚不回去了。】

这时屏幕上弹出一条朋友圈提醒。我点进去。

是林汐发的照片里,她笑着靠近镜头,顾淮安正低头替她盛汤。

【车定啦,谢谢淮安哥十年如一日的陪伴。】

他十年如一日的陪伴,那我这五年算什么?一场笑话吗?我直接按灭手机。

第二天早上赶到公司,周总把我叫到办公室。

“知意,这次出去周期需要半年,你确定可以吗?”

“确定。”

“好,三天后出发。”

我签下项目确认书,又撤销了婚假申请。

下班后,回到婚房收拾东西。

走到玄关,看到摆着我的电脑包和两只纸箱,林汐的行李箱却敞在客厅。

她裹着毯子躺在沙发上,见我回来,便立即坐直。

“知意姐,淮安哥说这里离我公司近,非让我搬来。”

我没理她,看向次卧,顾淮安曾说过要把这间房留给她。

那时我没同意,他便说以后再谈。

如今,竟连句通知也没有了,就直接让林汐住了进来。

林汐见我面无表情,她眼圈迅速红了。

“知意姐,你要是不喜欢,我就还是回那个出租屋吧。”

顾淮安皱眉。

“说什么傻话,那间房本来就是给你留的。”

他说完,转头看我。

“汐汐买的车还没落地,她租的地方离公司太远了。”

“这里离她公司近,我就让她搬过来住了,你多体谅一下。”

“那些电脑什么的,随便找个地方放,不就行了。”

我弯腰,提起电脑包。

“对,是该换个地方了。”

顾淮安没料到我会如此爽快,怔在原地。

我径直走进主卧,拖出行李箱。

看见我把衣服一件件取下来,他终于反应过来,一把按住箱盖。

“你这是干什么?”

“换个地方住。”

顾淮安脸色沉了下来。

“我让你给电脑换地方,没让你搬出去,能不能别无理取闹啊!”

我看着他。

“顾淮安,我们已经分手了。”

“我继续住在这里,才叫无理取闹。”

顾淮安顿了一下,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

“我没想到你现在变得这么物质!说到底,你还是在记恨那十万块彩礼!”

“彩礼本来就是个形式,给汐汐十万是因为她跑业务用,这两件事能一样吗?你现在为了这点事连婚都不结了,你到底有没有把我们五年的感情当回事!”

我终于忍无可忍,声嘶力竭地质问他。

“两年前站在我爸妈面前,是你说,彩礼代表的是你的态度。”

“现在呢?你的态度去哪儿了?”

他脸色骤然一白,随即恢复自然。

“你到底是在乎我的态度,还是只想和汐汐之间争个高低?”

我看着他只觉得荒谬,要求他兑现承诺,反被他扣上一顶“争风吃醋”的帽子。

这时,客厅传来“砰”的一声。

顾淮安脸色微变,快步走出去,我趁机拿起行李箱跟了出去。

沙发上空空如也,林汐不见了,茶几上压着一张纸条。

【淮安哥,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害你和知意姐吵架。】

【我还是回出租屋住吧,那十万块钱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不会让知意姐为难。】

顾淮安捏着纸条抬头看我,眼底全是责怪。

“你满意了?为了点彩礼又退婚又搬家,大晚上还把人逼走!她要是出了意外你良心能安?”

他抓起车钥匙,走到玄关,冰冷地丢下一句。

“别闹了,乖乖等我找人回来。”

五年了,只要事关林汐,我永远是被抛下的那个。

我把戒指搁在玄关,拿起行李箱走出了这个家。

我在公司附近找了个酒店,刚办好入住,顾淮安打来电话。

“许知意,你把戒指留下是什么意思?”

“就是那个意思。”

“为了十万块钱,你非要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我懒得再说,直接挂断,他又打了几次,我全部按掉。

这几通电话结束后一直到次日,顾淮安都没再联系我。

大概在他心里,林汐的委屈永远更要紧。

他要先把她哄好,才会想起这个被他抛在身后的我。

这天刚下班,看到他堵在公司门口。

“你到底还要闹多久?”

我越过他离开,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奶奶病危了。”

“医生说没多少时间了,她现在念叨最多的就是想看我们结婚。”

他语气放软。

“知意,奶奶一直把你当亲孙女。别让她带着遗憾走,好不好?”

奶奶是顾家唯一真心待我好的人。

跟顾淮安第一次回老家时,她凌晨五点起来给我包馄饨。

顾母嫌我不懂规矩,也是她将我护在身后。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我可以回去看奶奶,但只是看她,并不是结婚。”

顾淮安如释负重,他以为我又一次妥协了。

我跟公司请了一天假,跟顾淮安回老家。

刚进院门,顾母就阴阳怪气地说道。

“三十岁的老姑娘,不是没十万彩礼就不嫁吗?怎么又巴巴地跑回来?”

张建也跟着起哄。

“嫂子就是嘴硬。五年感情,哪能真舍得。”

我没有理会。

院子里,林汐正拿着宾客名单招呼亲友,熟练得像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看见我,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朝我走来。

“知意姐,那晚是我不懂事。”

“不过我想了下,还是听淮安哥的,搬去你们那住,这样能省点房租,早点把那十万还给你。”

我懒得听她说,径直越过她走进里屋。

奶奶见我进来,眼睛顿时亮了。

“知意,你终于回来了。听说你们明天办喜事?好啊,我总算能看着你和淮安成家了。”

我愣住,顾母端着药走进来。

“我们老家讲究冲喜。反正你们早晚要结婚,提前办有什么区别?”

我转头看向顾淮安。

“我答应和你回来的时候,我是不是说过……”

他立刻打断,将我拉出房间。

“你懂事一点!只是走个仪式,又不领证。奶奶没多少时间了,就当完成她最后一个心愿。”

听见屋内奶奶的欢喜声,我拒绝的话哽在喉间,无奈地点了点头。

“好。”

顾淮安松了口气。

“我就知道你不会让奶奶失望。”

当晚,顾母送来一套喜服,让我自己准备喜帕。

老家偏僻,深夜无处可买,我只能翻开行李箱,拿出母亲病中熬了半年,为我绣的喜帕。

本打算留到自己出嫁那天用的,如今给奶奶冲喜,也算还了她当年的疼爱。

我将喜帕叠好,放在梳妆台上。

第二天一早,我刚要换喜服,顾母便将衣服夺走。

“别穿了,今天让汐汐当新娘。老太太又犯糊涂,非说她才是淮安媳妇。”

“要是老太太看到你穿喜服,受刺激出了事,谁担责?”

林汐抱着喜服。

“阿姨,这样不好吧?知意姐才是淮安哥的未婚妻。”

她满脸为难,但手里的喜服却越抱越紧。

顾淮安闻言沉默了片刻。

“要不你先委屈一下,反正就是个形式,就要林汐扮演下新娘。”

又是形式。

彩礼是形式,现在连换个新娘,也是个形式。

似乎他的背叛只要套上形式两个字,就都成了理所当然。

反正不久我就要去澳洲了,他的所有事都与我无关。

我连眼皮都没抬。

“好。”

张建笑道。

“嫂子真大方,连新郎都能借出去。”

顾母冷哼。

“早这么懂事就好了!”

我当即收走喜帕,顾母便拦住我。

“一块红布而已,借她戴戴。”

正说着,她直接将喜帕夺走,盖在了林汐头上。

我上前去取,顾淮安却一把拦住我。

“别再闹了,借她戴完就还你。”

门外的亲戚等得不耐烦,直接闯了进来。

“你们还磨蹭什么?吉时马上到了,耽误了冲喜谁负责?”

几个女亲戚直接围住林汐,替她穿上原本属于我的喜服。

我被众人挤到角落里,只能眼睁睁看着母亲留给我的喜帕,被林汐戴出了门。

仪式进行到跨火盆,林汐忽然开口。

“听老一辈说,冲喜的火盆越旺奶奶好得越快。”

“这火不太旺,要不加点喜布旺一旺?”

她东张西望找东西添火,头上的喜帕却不偏不倚地落入火盆。

那是妈妈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我疯了般扑过去,徒手去抓,火焰瞬间燎过手背,剧痛袭来。

顾淮安将我推开。

“许知意,你又发什么疯!”

我被推得踉跄两步,烧伤的手擦过地面,疼得浑身发颤。

望着火盆里烧的只剩灰烬的喜帕,我脑子里理智的那根弦断了。

“啪——”

我冲上前,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扇了林汐一巴掌。

她被打得偏过脸,捂着红肿的脸颊,眼泪大颗落下。

“知意姐,我只是想让奶奶安心,你不愿意让我当新娘,也不能这样对我……”

顾淮安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给汐汐道歉。”

“凭什么?我不道歉!”

我死死盯着林汐。

“连个喜帕都戴不稳,偏偏往火里掉,你当我瞎吗?”

林汐缩到顾淮安身后,捂着脸抽泣。

“知意姐,不是我……是风,风一吹它就滑下去了。”

“刚刚哪里来的风?”

她神色一僵,眼泪落得更凶。

“淮安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顾淮安挡住我的视线,满脸失望。

“许知意,有什么怨气你冲我来,别为难汐汐。”

“你已经答应让她代替你拜堂,现在又因为一块喜帕动手。”

“说到底,不就是记恨,订婚宴上我给她十万块买车吗?”

我几乎气笑了。

“顾淮安,我妈把喜帕交给我时,你就在旁边。你明知道那是她留给我的唯一念想。”

他眼神闪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

“死人的东西难道比活着的人还重要?”

“你别再闹了,我之后找人做一块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顾母嫌恶地瞥了一眼火盆里的灰烬。

“赔什么赔,死人的东西本来就晦气。”

“烧了正好,省得坏了淮安的运势。”

张建也在一旁冷笑。

“嫂子,你可真行。一块破布都能让你在这儿撒泼打滚。等会儿拜堂、喝交杯酒,你不得把房顶掀了?”

亲戚们纷纷附和。

“对对对,赶紧把她带走!这冲喜讲究的就是个吉时,耽误了拜堂,万一老太太出事,谁担得起?”

顾淮安沉下脸。

“张建,把她送回偏房去冷静冷静。”

张建立刻将我架走。

离开前顾淮安看见我手上的伤口,他压低声音。

“等我和汐汐把仪式走完,就带你去医院处理伤口。”

张建几人把我带到偏房,丢下一句“别再出去丢人”,便赶着回去吃酒。

外面的锣鼓声重新响起。

这时手机亮了,周总发来的消息。

【许知意,飞澳洲的机票已订好,时间是今晚8点。】

我用手帕裹住伤口,带着行李箱,打了一辆车直接去机场。

这满院的荒唐和那些令人作呕的形式,留给顾淮安和林汐慢慢享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