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丢了班上6000块活动费,班主任喊我到学校数落,我当场报案:6000够立案,老师应该也不想闹僵吧,她懵了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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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把电话打过来的时候,我正在家里擦餐桌。

她说:妈,老师让我明天带你去学校。

我问:因为作业?

不是。

她停了几秒。

班上的钱不见了。

我手里的抹布没停,沿着桌边擦了一圈。

桌上有一块没擦干净的油渍,摸起来黏黏的。

多少钱?

六千。

谁保管的?

我。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我把抹布叠成四方块,放到水池边。

你先睡,明天我去。

妈,周老师说,如果钱找不回来,就要我赔。还说这件事不能告诉别人。

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

她说传出去,对我不好。

我没再问。

第二天上午,我请了半天假,穿了一件熨过的白衬衫去学校。

那件衬衫领口有点松,我在车上用手指按了两次。

周老师在办公室等我。

她三十多岁,头发扎得很紧,桌上放着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是几张缴费单,还有一只蓝色文件夹。

您就是小满妈妈吧。她站起来,没让我坐,这事其实不复杂,孩子年纪小,粗心大意,家长配合一下就行。

我看着她。

钱什么时候不见的?

昨天午休。

最后谁见过?

这个要问小满。

问过了,她说放在办公室抽屉里。

周老师捏了捏手里的圆珠笔。

她说是放在抽屉里,但抽屉没锁。班费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该让孩子保管。

是您让她保管的?

我只是让她帮忙收一下。六千块现金,确实不少。她自己也承认,昨天中午她出去买水,回来就不见了。

办公室有监控吗?

办公室没有。

走廊呢?

这不是重点。

她说话的速度快了起来。

现在家长群里已经有人问了,其他家长也不太满意。小满是班干部,大家才信任她。您看,是不是先把钱补上,后面学校再慢慢查。

我低头看了一眼文件袋。

那几张缴费单最下面,压着一张便利店的小票。

时间是昨天下午一点十七分。

她不是说午休丢的吗?

周老师把文件袋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这张票是我的,和钱没关系。

六千块班费不见了,老师的便利店小票当然和钱没关系。

她看着我,脸上的客气薄了一层。

您这话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我拿出手机,点开拨号界面。

周老师皱眉:您要给谁打电话?

报警。

她愣了一下。

没有必要吧,这就是孩子粗心,学校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我按下拨号键。

六千块够立案,老师应该也不想闹僵吧。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周老师的圆珠笔掉在了地上。

她没有马上弯腰去捡。

电话接通后,我报了学校地址、办公室位置,又说了事情经过。

周老师站在对面,脸色慢慢变白。

您先别报警。她说。

我捂住手机听筒。

不是您说,不能闹大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她张了张嘴。

门外有学生经过,脚步很快,鞋底在地上擦出细碎的声音。

周老师终于弯腰捡起了笔。

笔帽滚到墙角,她看了半天,没去拿。

一个成年人要求孩子保密的时候,通常不是怕孩子受伤,是怕孩子说出真话。

警察到学校前,我给小满发了一条消息。

我问她:老师有没有让你做过别的事?

她隔了很久才回。

她让我把钱先放她抽屉里。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一会儿。

周老师还在解释。

她可能记错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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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一个负责做笔录,一个在办公室里看监控。

走廊的监控没有拍到办公室里面,只拍到门口。

十二点五十八分,小满抱着一摞练习册走进办公室。

十三点零六分,她出来。

十三点二十一分,周老师进去。

十三点四十七分,周老师出来。

十四点十二分,小满又进去,过了不到一分钟出来。

我问:她第二次进去拿了什么?

警察看着画面。

看不清。

周老师站在旁边说:可能是拿水杯。

我看她一眼。

您怎么知道?

她的水杯在办公室。

您刚才不是说,她出去买水,回来钱就不见了吗?

她没接话。

警察继续问:钱是谁交给你的?

周老师翻开登记表。

各班家长交给孩子,小满负责统一收齐。

钱放在哪里?

抽屉里。

谁有钥匙?

我。

还有谁?

没有。

周老师回答得很快,像提前背过。

我看见她左手拇指一直在抠指甲边缘。

抠破了一点皮,渗出细细的红。

这不是我想象中的从容。

可我没有替她说话。

小满被叫进来时,身上还穿着校服。

她站在门口,手指揪着衣角,鞋带一边长一边短。

周老师问:小满,你把钱放在哪里了?

小满看了她一眼。

抽屉里。

哪个抽屉?

第二个。

抽屉锁了吗?

没有。

你是不是中途离开过?

我去接水。

你有没有把钱带出办公室?

没有。

周老师转头看我。

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小满的嘴唇动了动。

我问她:老师有没有让你把钱放到别的地方?

她低下头。

周老师立刻说:没有。

这两个字抢得很快。

小满的手松开了衣角。

有。

办公室里又静了。

周老师看她:小满。

声音不大,像是在提醒她不要乱说。

我问:放哪里?

老师抽屉里面。

哪个抽屉?

最下面那个。

周老师说:她说的是班级资料柜,不是钱。

您刚才说钱在第二个抽屉。

我记错了。

警察抬头看她。

到底是哪一个?

周老师没有说话。

小满忽然问:妈妈,报警以后,我是不是要去坐牢?

不会。

那周老师呢?

周老师脸色变了。

我看着女儿,她眼神里有一点害怕,也有一点不合时宜的认真。

我说:谁拿了钱,谁承担。

周老师往前一步。

您不能这样教孩子。她现在最需要的是正确引导,不是让她觉得所有事情都可以报警解决。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孩子丢了六千块,您第一件事不是查钱,是要求她别告诉家长。您现在说正确引导,听起来有点迟。

她咬了下嘴唇。

我只是怕影响她。

影响她什么?

影响她在班里的名声。

她已经被您叫到办公室单独问了两个小时。

周老师低声说:我没有训她。

小满突然说:您说我偷钱。

我没有。

您说,如果我妈知道,会骂我。

我是让你如实说。

您还说,别让其他同学知道。

周老师看着她,半天没动。

我听见外面有人喊:周老师,家长找您。

她没有回头。

警察问:周老师,钱丢失前后,除了小满,还有谁接触过办公室?

没有。

您呢?

我当然接触过。

您进办公室时,抽屉是什么状态?

周老师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

杯子里没有水。

她还是喝了。

我没注意。

那张便利店小票又从文件袋里露出一个角。

小满看见了,突然问:老师,您昨天不是说没吃午饭吗?

周老师的手停在半空。

我什么时候说了?

您说胃疼,让我帮您去买面包。您给了我十块钱。

我看向周老师。

她把杯子放下。

孩子记错了。

小满说:我没记错,您还说,面包不要奶油的。

没人说话。

警察把小票抽出来,看了一眼。

这家便利店离学校不远。周老师,您昨天一点十七分在那儿?

我中午出去买东西,很正常。

买了什么?

面包。

有付款记录吗?

周老师说:现金。

我看见她把右手压在左手上,像是不想让人看见指甲边的伤口。

小满忽然伸手,拉了拉我的袖口。

妈妈,我能回教室吗?

等一会儿。

我作业还没交。

什么作业?

数学卷子,第三题错了,老师让我重写。

她说完这句,办公室里的紧张像被人用针戳破了一点。

周老师低下头,翻开一本作业本。

先让她回去吧。

她声音很轻。

我看着她。

钱还没找到。

体面不是把脏东西盖住,而是敢把盖子掀开,看看里面到底是谁弄脏的。

这句话说完,周老师抬头看我。

她的眼神里第一次有了不是防备的东西。

像是疲惫。

03.

家长群里很快有人发消息。

先是问活动费还能不能按时交,后来有人问,是不是班干部保管不当。

再后来,有人说,孩子小,家长应该承担责任。

我没进群解释。

学校把我和周老师叫到了年级办公室。

年级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陈。

她给我们一人倒了一杯水,水杯边缘有一圈没洗干净的茶渍。

报警已经报了,学校的态度很明确,配合调查,保护学生。陈主任说,但这件事最好还是内部处理,毕竟对孩子影响不好。

我问:内部处理是什么?

先把钱补上,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

谁补?

陈主任看了周老师一眼。

周老师没抬头。

家长先垫付。陈主任说,如果最后确认不是小满的问题,学校会退。

我笑了一下。

如果确认是小满的问题呢?

那就按规定承担。

什么规定?

陈主任不说话了。

周老师接过话:现在争这些没有意义,活动马上要开始,其他家长不能一直等。

既然没意义,为什么先让我补钱?

因为这是最快的解决办法。

最快解决学校的麻烦,不是解决钱的问题。

陈主任的脸沉下来。

您这样说,就有点不配合了。

我带着女儿来接受调查,已经配合。补钱不等于配合,补钱是认账。

周老师抬头看我。

没人说让您认账。

那为什么不等结果?

因为小满确实是最后一个保管钱的人。

也是您要求她保管的。

她是班干部。

班干部不是保险柜。

陈主任敲了敲桌子。

家长之间说话不用这么冲。

我看她。

我说话已经很客气了。

办公室门被推开,一个男老师探头进来。

陈主任,二班的活动名单要签字。

放那儿。

男老师把文件放在门口,临走前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陈主任把声音压低。

您做过人事,应该知道公司里出了问题,最忌讳把事情扩大。一个班级,一个老师,一个孩子,后面还有几十个家庭。您报案以后,学校已经很被动。

我说:我以前做过人事,所以我知道,谁先要求保密,谁通常承担不起公开。

周老师突然开口:我没有承担不起。

那您为什么说别告诉家长?

她看着桌面。

我怕她被同学议论。

她现在已经被议论了。

我可以处理。

您处理的方法是让她一个人扛。

周老师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下。

您以为我想让她扛?

我没说话。

她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点红。

我昨天就发现钱不对了。小满一直说放在抽屉里,我问她,她什么都不说。我只能先压住。要是当时传出去,家长会先骂她,孩子们也会说她偷钱。

那您为什么不先告诉我?

因为您会报警。

您怎么知道?

周老师看了我一会儿。

她说过。

我转头看小满。

你什么时候说的?

小满站在门边,手里抱着作业本。

我以前跟老师说过,家里东西丢了,妈妈会报警。

什么东西?

爸爸的手表。

周老师接着说:她说只要报警,东西就能找回来。孩子不懂,什么事都想找警察。

所以您就决定替她做主?

我只是想先找钱。

找到了吗?

她没回答。

陈主任把一份通知推过来。

既然现在无法确认责任,家长先签字,表示愿意配合后续处理。

我没有拿笔。

这是什么?

情况说明。

我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家长确认因学生保管不善导致班费遗失,愿意先行补交。

这不是情况说明,是责任确认。

陈主任伸手把纸拿回去。

您不要咬文嚼字。

纸上的字不会因为您说它不是,就变得不一样。

她盯着我。

您这样护着孩子,最后可能害了她。

这句话说得很准。

我最怕的就是这个。

我怕自己把报警当成盾牌,最后挡住的不是别人,是女儿以后在学校抬不起头的日子。

小满走过来,把作业本放到我面前。

妈妈,第三题我改好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

她把原来的答案擦得很用力,纸都快破了。

你自己改的?

老师说,错了就重写。

周老师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轻声说:我没说过必须重写。

小满说:您说,做错了就要留下痕迹,不然下次还会错。

周老师没有再说话。

陈主任看着我们。

钱的事先放一放。您回去也劝劝孩子,不要到处说。

我站起来。

她可以不说,但不能被要求撒谎。

没人让她撒谎。

那就把事实说清楚。

走到门口时,周老师在后面叫我。

您有没有想过,如果钱真是小满弄丢的,她以后怎么办?

我停下。

她说:孩子会觉得,只要家长出面,所有问题都能过去。

我回头。

那您有没有想过,如果钱不是她弄丢的,她以后会不会觉得,所有大人都可以把责任推给孩子?

周老师的脸一下子僵住。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道被抠破的指甲边,又渗出一点血。

她抽了一张纸巾,包住手指,包得很潦草。

没有人替她整理。

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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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在第三天早上有了变化。

周老师给我打电话。

她说:您来一趟学校。

我问:钱找到了?

不是。

那我去干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

监控有新情况。

我到学校时,周老师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一个旧信封。

信封边缘被胶带粘过,正面写着春游活动费,字迹是她的。

她没有把信封递给我。

先别让小满进来。

她已经在门外。

我想单独跟您说。

我看了一眼走廊。

小满背着书包,坐在窗边的长椅上,低头抠鞋底的一块泥。

我推门进去。

说吧。

周老师把门关上。

钱不是小满弄丢的。

我知道。

她抬头。

您知道?

现在还不知道,但至少知道不能只按您说的来。

她坐下,把那个信封放在桌上。

钱是我拿的。

我没有说话。

她把手指压在信封上,压得很紧。

不是全部。四千八。

班费?

是。

拿去做什么?

她看着窗外。

给一个学生交活动费。

我等着她往下说。

她却不说了。

哪个学生?

孙可。

我听过这个名字。

家长会时,她坐在最后一排,男孩总把校服袖口卷起来,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秋衣。

周老师说:他爸爸前段时间失业,家里暂时拿不出钱。他妈妈不让孩子参加活动,说别给老师添麻烦。我本来想先垫上,等他们有钱再还。

所以你从班费里拿?

我以为两天就能补回来。

后来呢?

他妈妈没找到工作。

她说这句话时,手指松了一下。

我也没钱了。

你没有工资?

有。

那钱去哪儿了?

她笑了一下,很短。

我母亲住在家里,房租是我交。上个月她把我的工资卡拿去,说要给弟弟周转。我没要回来。

她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不属于自己的事。

你弟弟呢?

在外地,做生意,赔了。

你把班费拿给孙可,没告诉学校?

告诉了,学校不会同意。

所以你让小满背责任?

我没有让她背。

你说她保管不善,说要她家长补钱。不是背责任是什么?

周老师低下头。

我只是想把钱补回去。

补不回去呢?

我会想办法。

想办法就是让一个孩子被全班怀疑?

她没有反驳。

门外传来小满的声音。

妈妈,我能进来吗?

我说:进来。

小满走到我身边,看着桌上的信封。

她突然问周老师:钱在里面吗?

周老师没回答。

我拿起信封。

里面没有钱,只有一张皱巴巴的收据,还有一根红色发圈。

我看着那根发圈。

小满脸色变了。

这是我的。

怎么会在里面?

周老师抬头看她。

你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小满不说话。

我把发圈放在桌上。

说。

她两只手抓住书包带。

那天我看见老师拿钱。

什么时候?

老师让我去拿水的时候。

周老师猛地站起来。

你看见什么?

您把钱放在信封里,还拿了红笔,在上面写字。

你为什么不说?

因为您说,不能告诉妈妈。

我什么时候说了?

您说,妈妈知道了会报警。

周老师闭了闭眼。

小满继续说:后来我回来,您让我把剩下的钱放到最下面的抽屉。我就放了。可是我怕钱又不见,偷偷把发圈绑在信封上,想记住它。

我看着那根发圈。

小满平时总把发圈套在手腕上,写作业时会咬在嘴里。

那天她手腕空着,我问她是不是又丢了,她说不知道。

我当时没在意。

周老师靠着桌边,脸色一点点褪下去。

我后来发现少了四千八,就把剩下的钱也拿出来了。她说,我想着尽快补上。可是小满第二次进办公室,看见信封不见了,以为钱全丢了。她不敢问我。

我看着她。

你拿走四千八以后,为什么还让她继续保管剩下的钱?

我以为能当天补上。

你一次次说当天。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

周老师用纸巾擦了擦手指,纸巾很快被血浸出一点颜色。

我知道自己做得不对。

这句话太轻了。

轻得像桌上那张收据。

孙可知道钱是你交的吗?

不知道。

他参加活动了吗?

没有。

我看她。

什么?

周老师把脸转向一边。

他妈妈不肯让他去。钱我交了,名单也报了,他还是没去。

四千八,交给一个不愿意让孩子添麻烦的母亲,最后孩子连活动都没有参加。

周老师把信封往我这边推。

我明天把钱补上。

不是明天。

我今天想办法。

你现在就跟警察说。

她猛地抬头。

您一定要这样吗?

是您说的,做错了就要留下痕迹。

周老师眼眶红了。

我会被处分。

可能。

我会被所有家长骂。

可能。

学校也不会替我。

这不是学校替不替你的问题。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难看。

您是不是一直在等我承认?

我在等事实。

事实就是,我拿了钱。我不是为了自己。我只是……

她后面的话没说下去。

我替她说:只是觉得自己可以替所有人扛一会儿。

她看着我。

我没有安慰她。

小满走到她面前,把桌上的红色发圈拿起来。

老师。

周老师抬头。

您能不能把钱还回去以后,再跟我道歉?

周老师的嘴唇颤了一下。

好。

不是因为我妈妈来了才道歉。

好。

也不要在全班面前说我差点弄丢钱。

周老师低下头。

好。

小满把发圈套回手腕。

周老师终于哭了。

她没有捂脸,只是低头找纸巾。

桌上明明有一整盒,她偏偏去捡刚才掉在地上的那一张,捡起来后看了看,又放下。

我拨通了警察的电话。

成年人犯错以后,最难的不是承认拿过什么,而是承认自己把一个孩子推出去挡在了前面。

周老师坐在桌后,双手放在膝盖上。

这一次,她没有再解释。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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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重新做了笔录。

周老师承认从班费里拿走四千八,剩下的一千二在她办公室的文件盒里找到。

她把文件盒拿出来时,里面还放着一块没吃完的面包。

面包用纸包着,已经硬了。

警察问:这也是用班费买的?

周老师连忙说:不是,便利店买的。

说完,她自己停了一下。

那张小票就在文件袋里。

昨天她说是面包,今天还是说是面包。

没人问她为什么一直把一块面包留在文件盒里。

警察看了一眼。

面包怎么不吃?

周老师说:忘了。

她说完把面包拿出来,扔进了垃圾桶。

小满站在旁边,问:老师,孙可的钱怎么办?

周老师说:我会补给班费。

那他的活动呢?

下次还有机会。

小满抿了抿嘴。

他不想参加了吗?

周老师没有回答。

我在旁边听着,忽然想起家长会那天,孙可的妈妈一直低着头,散会后还问周老师,能不能把活动服的钱晚几天交。

周老师当时说:不急,先让孩子回家吃饭。

她说得自然,像一件没人需要记住的小事。

现在想起来,那句话也不干净。

她早就开始替别人做决定,只是以前没人追问。

学校最后提出三种处理方式。

第一,周老师个人补回全部款项,学校内部处分,家长群发布说明。

第二,学校先垫付,周老师分期偿还,不公开细节。

第三,报警继续处理,学校不干预。

陈主任说:第一种对所有人都好看。

我问:对谁好看?

她看着我。

对孩子,对老师,对学校。

那对被推出来的人呢?

您还想怎样?

公开说明,说明钱是谁拿的,也说明小满没有弄丢。

陈主任沉默。

周老师说:可以。

陈主任转头:周老师。

可以。

她没有看我。

我愿意公开。

陈主任的声音低下来。

你考虑清楚,公开以后,家长不会只说你做错了,他们会说学校管理混乱,说你不适合当老师。

我知道。

可能影响评优。

我知道。

还可能影响续聘。

周老师抬头看她。

那就不续聘。

陈主任愣住。

周老师把手放到桌面上,指甲边那块伤口已经结了痂。

我不想再拿一个孩子的名声,换我的工作看起来没问题。

我没有出声。

她转过来对我说:小满妈妈,对不起。

小满站在我旁边,没有马上回答。

周老师继续说:钱是我拿的,不是你。你没有弄丢,也没有偷。是我怕事情失控,把你留在办公室问了两个小时,还让你不要告诉妈妈。

小满问:我还可以当班干部吗?

可以。

您会不会换掉我?

不会。

那您还会让我管钱吗?

周老师停了几秒。

不会让任何学生管现金了。

这句话让陈主任看了她一眼。

我问:以后怎么办?

陈主任说:学校会统一收款,电子登记,家长委员会监督。

她说得像在念制度。

小满忽然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透明袋。

里面是一张皱皱的纸。

这是我昨天写的。

我接过来。

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

钱不见了,不是我拿的。周老师说先别告诉妈妈。妈妈说过,丢东西要说实话。

落款是小满。

日期写错了一天。

周老师看着那张纸,问:你什么时候写的?

昨天晚上。

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妈妈?

我怕你生气,也怕妈妈不信我。

我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小满又说:妈妈以前也有不信我的时候。

我问:什么时候?

上次我说数学卷子不是我撕的。

那次是你自己撕的。

对。

她说得很坦然。

周老师没忍住,笑了一下。

我也笑了。

小满低头看自己的鞋。

所以这次我写下来,免得我自己又记错。

纸上最后一行,墨水被手指蹭开了。

不是谁的证词都天然可靠。

孩子会说谎,大人会害怕,老师会越界,母亲也会有不相信女儿的时候。

可这张纸没有替谁洗白。

它只是把一个孩子当时能做的事,做完了。

学校当天在家长群里发了说明。

周老师没有用保管不善误会沟通不当这些词。

她写得很直接:

班费由我擅自取用四千八百元,剩余款项也未及时妥善保管,责任在我。小满没有遗失或挪用班费,请不要在群内议论和指责她。

群里安静了很久。

有家长说,老师也是为了孩子。

有家长说,既然钱补上了,就别追究了。

还有一位家长发了一句:周老师也是好心,别把事情做绝。

我看着那句话,没回复。

周老师私下发来一条消息。

孙可妈妈把钱退给我了。

下一条隔了很久才过来。

她说她没让老师替她交。

我问:那你怎么办?

她说:把钱存回班费账户。

又过了一会儿,她补充:

我给孙可买了一套活动服,不用他妈妈还。

我看着手机,没有问她买衣服的钱从哪里来。

这一次,她大概会先问清楚。

真正的道歉不是把一句对不起说给受伤的人听,而是以后不再找一个更弱的人替自己承担后果。

06.

一个月后,小满的班级重新收了一次活动费。

学校不让孩子收现金了。

家长把钱交到统一账户,系统自动发回执。

陈主任在群里发了三次通知,生怕有人看不懂。

周老师还在带这个班。

她的名字没有出现在年度表彰里,办公室里的位置也从靠窗换到了门边。

小满仍然是班干部。

她不再负责钱,只负责登记借阅的书。

我问她:你为什么还愿意当?

她说:当班干部可以早两分钟进教室。

早两分钟干什么?

擦黑板。

擦黑板也要抢?

不是抢,是老师会多给一块橡皮。

她说完,低头拆一块新橡皮的包装。

拆不开。

她用牙咬。

我说:别咬,脏。

你以前也这么拆。

我现在改了。

你只是当着我的面不咬。

她把橡皮递给我。

我替她撕开包装。

学校门口的家政门店换了新的玻璃门,门上贴着招聘通知。

附近的便利店还是那家,收银台旁边摆着一排小面包。

周老师有一次在放学后给我打电话。

她说:小满今天把同学的作业本撕坏了。

我问:她故意的?

不是,她借的时候手上有水,纸粘住了。

她赔了吗?

她拿自己的零花钱买了一本新的。

我问:多少钱?

八块五。

她愿意赔?

她先说不是故意的,后来又说,不是故意的也得赔。

我在电话这边没说话。

周老师问:您听见了吗?

听见了。

她还问我,老师犯错是不是也要赔。

我笑了一下。

您怎么回答?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我说,是。

她的声音已经不像那天在办公室里那样紧。

她又问,赔了以后还能不能继续当老师。

您说呢?

我说,要看孩子们还愿不愿意让你当。

她怎么说?

她说,那要看你以后还会不会偷偷拿班费。

说完这句,周老师笑了。

笑声里有一点无奈,也有一点不体面。

她现在对我要求挺高。

她对我也一样。

这很好。

她以前不是这样。

以前她怕大人不高兴。

我看着窗台上的一只空花盆。

里面有几根干掉的葱叶,是我买菜时随手插进去的,一直没拔。

周老师问:您还在生我的气吗?

生过。

现在呢?

现在还是不太喜欢您。

她沉默了一下。

应该的。

我说:但我相信您下次会先说实话。

我也希望。

她挂电话前,忽然问:那天您为什么真的报警?

我没有马上回答。

厨房里的水龙头没关紧,一滴一滴往下落。

因为那时候除了报警,我不知道还能怎么让您停下来。

您不怕小满以后在学校难做人?

怕。

还是做了。

是。

您看起来一点都不怕。

我只是没有在您面前承认。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

我以为她已经挂了。

过了一会儿,她说:谢谢。

我说:不用。

还是要说。

那您说完了。

嗯。

她挂断电话。

小满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只旧铁盒。

妈妈,这个还要不要?

是家里以前装纽扣的盒子,里面混着几枚硬币,一张公交卡,还有一根不知道谁的发圈。

我说:留着吧。

里面没有钱。

知道。

那留着干什么?

以后装别的。

她把铁盒放在桌上,打开又关上。

妈妈。

嗯。

如果以后我又做错事,你会不会先听我说?

我正在叠衣服,把一只袜子塞进另一只袜子里。

会。

如果你不相信呢?

我会告诉你,我现在不相信。但我会听完。

她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她把那根红色发圈从手腕上取下来,放进铁盒。

这个也留着。

不是说丢了吗?

后来找到了。

她合上铁盒,把它推到桌子中间。

晚上十点多,她已经睡着了。

我洗完最后一个碗,关掉厨房的灯,经过客厅时看见那只铁盒还在桌上。

我没有收起来。

第二天早上,小满起床找不到发圈,在客厅里翻了半天,最后打开铁盒,从里面拿出来,套回手腕。

她站在门口问我:妈妈,今天我可以自己走去学校吗?

我正在给她的面包袋打结。

可以。

你不送我?

今天不送。

她把书包背好,走到门口,又折回来,把面包袋拿走。

我看着她把那根红色发圈在手腕上绕了两圈。

她低头系好鞋带,抬头问我:晚上回来,铁盒还在吗?

在。

她嗯了一声,把门轻轻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