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钱又怎样,杭州一大爷65岁,存款290万,退休后一个人住260平房

我叫张德福,今年六十五岁,杭州本地人。年轻时在拱墅区开印刷厂,干了三十年,从一台二手印刷机起家,做到二十多个工人的规模。后来赶上拆迁,厂子搬到了余杭,拿了补偿款,又干了几年,六十岁那年把厂子转了出去。转厂的钱加上大半辈子的积蓄,存了二百九十万。我在城西买了套大平层,二百六十平,四室两厅三卫,阳台能看到西溪湿地。

我老伴叫陈丽华,退休前在社区医院当护士。她跟我过了三十五年,我开厂子那会儿,她白天上班,晚上帮我看账,周末给工人做饭。我脾气不好,她忍了我一辈子。厂子转出去那年,我说这下好了,咱俩可以享福了。她说嗯,享福。可福她没享上。第二年春天她查出胰腺癌,从查出来到走,四十天。走的那天早上,她拉着我的手,说“德福,你一个人,要好好吃饭”。我说你别胡说,你会好的。她笑了笑,闭了眼。

老伴走了以后,那套二百六十平的房子就剩我一个人。四个房间,我住主卧,其他三间空着。客厅大得说话有回音,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照在地板上,亮堂堂的,可我觉得冷。我把电视开着,从早开到晚,不是为了看,是为了有个声音。有时候看着看着睡着了,醒来电视还在放,屋里还是我一个人。

儿子在滨江上班,做互联网的,忙。儿媳妇在银行,也忙。孙子读小学五年级,周末有补习班。他们一个月来看我一回,有时候两回。来了坐一会儿,吃顿饭,孙子玩会儿手机,儿子接几个电话,儿媳妇帮我收拾收拾厨房,然后走了。门一关,屋里又剩我一个。

我早上六点起床,泡杯龙井,坐在阳台上看湿地。雾蒙蒙的,水面上有白鹭飞。看一会儿,下楼吃早饭,小区门口有家面馆,片儿川,我吃了三年,老板认识我,每次多给我加一勺雪菜。吃完回来,看看报纸,翻翻手机,中午热点剩饭,或者下楼吃碗馄饨。下午睡个午觉,醒了去小区活动室下棋。晚上看电视,看到十点,洗澡,睡觉。一天就过去了。

日子不缺什么。不缺钱,不缺房,不缺吃穿。缺人。缺那个跟你说话的人,缺那个问你“今天想吃什么”的人,缺那个半夜你咳嗽一声就醒过来给你倒水的人。

有一回晚上,我起来上厕所,客厅灯没开,我摸黑走,脚趾头踢在茶几角上,疼得我蹲在地上半天起不来。我坐在黑暗中,抱着脚趾头,忽然想,我要是摔在这儿了,谁来找我?儿子打不通电话会来找,可那是明天早上的事。我在这地上躺一宿?我越想越怕,后来把客厅灯换成声控的,晚上起来一咳嗽灯就亮。

还有一回,我发烧,三十九度,浑身没劲,躺在床上起不来。想喝口水,暖瓶在客厅。我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想,我张德福这辈子,挣了二百九十万,住二百六十平的房子,现在想喝口水都喝不上。后来我硬撑着爬起来,扶着墙走到客厅,倒了水,吃了药,又扶着墙走回来。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眼泪往下淌。我想我老伴。她要是在,水早端到嘴边了。

后来我学聪明了。床头放个保温杯,暖瓶放卧室,药也放床头柜。还在床头装了个小铃铛,一拉就响。我跟儿子说,我要是哪天没给你发微信,你就来一趟。他说好。可我知道他忙,有时候忘了。我也不敢天天发,怕他烦。

小区里跟我一样的老头不少。有个老赵,退休前在电力局,老伴也走了,一个人住。他儿子在美国,一年回来一趟。他跟我说,他每天晚上睡觉前,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铃声调到最大,怕自己半夜出事没人知道。我听了,心里发酸。我们这代人,年轻时吃苦,中年时拼命,老了有钱有房,可没人。

去年秋天,小区里搬来一个新邻居,姓周,叫周明远,比我小几岁,退休前在文化馆工作,写书法的。他老伴也没了,一个人住。他搬来那天,在楼道里跟我打招呼,说“老哥,以后多走动”。我说好。后来我们经常在小区里碰见,一起下棋,一起喝茶,有时候去西溪湿地走路。他写得一手好字,我让他给我写了个“福”字,贴在门上。他说“你这个福字,福气在后头”。我说什么福气,能吃能睡就是福气。

今年春天,老周跟我说,他要去住养老院。我愣了一下,说“你不是有房子吗”。他说“有房子有什么用,一个人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养老院好歹有人,吃饭有人做,生病有人管”。我说“你儿子呢”。他说“儿子在深圳,一年回来一趟”。我说“那你去吧”。他说“你也来呗”。我说“我再想想”。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看着西溪湿地。春天的湿地,水绿了,树绿了,白鹭在飞。我想起我老伴,想起她说“好好吃饭”。我好好吃了,可吃饭的时候没人跟我说话。我想起我儿子,想起他小时候骑在我脖子上,喊“爸爸再高一点”。现在他高了,我够不着他了。

我有二百九十万。这些钱够我在最好的养老院住到死。可我不想住养老院。我想住在我自己的房子里,跟我老伴的照片一起。可我又怕,怕哪天晚上摔倒了没人知道,怕哪天病了没人端水。

后来我想了个办法。我跟小区物业商量,每天上午给我打个电话,问我好着没。物业小姑娘说“张大爷,您放心,我们每天打”。从那以后,每天上午九点,电话准时响。我接了,说“好着呢”。那边说“好,张大爷您忙”。就这一句话,我心里踏实一整天。

我还养了只猫。一只橘猫,从小区门口宠物店领的,两岁了,原主人不要了。我抱回来的时候它瘦得很,躲在沙发底下不出来。我拿牛奶拌了猫粮放在那儿,过了两天它才肯出来吃。又过了半个月,它才让我摸。现在这猫跟我熟了,我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它趴在我腿上。我去厨房做饭,它蹲在门口看着我。晚上睡觉,它睡在我脚边。我跟它说话,它不回答,可它听着。我说“今天菜价又涨了”,它就眯着眼打呼噜。我说“你比人强,人听你说话,听着听着就走神了”。它翻个身,把肚皮亮给我。

前几天儿子来看我,带了一箱牛奶,两斤车厘子。他坐在沙发上,猫趴在他腿上,他摸了摸猫,说“爸,你这猫养得挺肥”。我说嗯。他说“你一个人,要不搬我那去住”。我说“不去,你们忙,我去了碍事”。他说“那你一个人,我们不放心”。我说“有什么不放心的,我有猫,物业每天打电话,老周走了,我又认识了几个老头,天天在活动室下棋”。他说“那你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我说“知道了”。

他走的时候,我送到门口。他进了电梯,回头看了我一眼,说“爸,我下周还来”。我说“你忙你的,不用每周来”。他说“我尽量”。电梯门关了,我站在门口,听见电梯往下走的声音。然后我关上门,猫蹲在鞋柜上看着我,喵了一声。我摸了摸它的头,说“就咱俩了”。

晚上我坐在阳台上,泡了杯龙井。西溪湿地的灯亮了,星星点点的,倒映在水面上。猫趴在我脚边,尾巴一甩一甩的。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温的,不烫嘴。我想起我老伴,想起她倒的水。她走了五年了,我还是想她。

我今年六十五,存款二百九十万,住二百六十平的房子。可这些数字,加起来不如我老伴活着的时候那一碗热汤。钱能买大房子,买不了家。钱能请保姆,请不了那个半夜给你倒水的人。钱能住最好的养老院,可你躺在那儿,看着天花板,想的还是家里那张旧沙发,沙发上你老伴坐过的那个坑。

我知足了。我有猫,有物业的电话,有楼下面馆多给我加的一勺雪菜,有老周写的那个“福”字。儿子一个月来看我一回,孙子叫我一声爷爷。这些够了。钱不钱的,就这样吧。

明天早上我还去楼下吃片儿川,老板还会多给我加一勺雪菜。我还会坐在阳台上看白鹭,看湿地,看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日子就这么过。一个人过。可日子还是日子。我老伴说得对,好好吃饭。我吃着呢。她要是能看见,大概会说“德福,你这面吃得还行”。

我把茶喝完,站起来,猫跟在我后面进了屋。我关了阳台的灯,客厅的灯亮着,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我坐在沙发上,猫跳上来,趴在我腿上。我摸着它的毛,闭着眼。明天,物业的电话还会响。我还会说“好着呢”。好着呢。就这么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