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参考历史资料结合个人观点进行撰写,文末已标注相关文献来源
对于北府兵,很多人也把它理解的太简单了。
仿佛这只是谢安的侄子谢玄到了广陵之后,随便招募来一批流民,随便操练几年之后就变成了一支能横扫几十万前秦军队的超级军团。
表面上看是这样,但我们看问题不能光看表面。
东晋在建立之后,大量北方人口南迁,说是南迁,但这其中很多人并没有继续深入江南,而是长期生活在京口,广陵,淮南等南方北方交接地带,而这些地方,经常沦为交战区,并不太平。
也就是说,这些人其实是长期生活在战争环境中的,而且这些人中的一大部分是有自己的部曲,有乡里的关系和打仗的经验的。
比如,刘牢之就是一个典型。
刘牢之原本是徐州彭城人,南迁之后应谢玄召而进入北府兵,刘牢之不仅不是临时拿起武器的农民,反而他的家族在彭城就是一个军事家庭,他是职业军人,他加入北府兵之后,谢玄对他非常重用,直接把他放到了前锋的位置上。
《晋书》中说刘牢之率领的军队“百战百胜,号为北府兵,敌人畏之。”,这样的说法当然有夸张的成分,但至少说明北府兵在淝水之战前已经建立了相当强的历史声誉。
其时,东晋的高门士族还往往歧视武将,鄙视武职,只认为清谈者才是真名流,这反而给了一些低级士族,流民帅和以打仗为职业的家族留下了向上流动的通道。
所以,北府兵真正厉害的地方,不在于人数,而在于它的组织密度。
我们可以打个比方,前秦是一家公司,东晋也是一家公司。
前秦是一家刚刚连续兼并了十多家小公司的大公司,员工有几十万,部门也很多,但这些员工文化程度不同,背景不同,履历不同,价值观和工作能力都有差异,而东晋的北府兵则像一个规模比较小,但是长期从事一种危险工作的老团队。
如果我们比拼纸面实力,比资产,那肯定是前秦完胜,但问题是,淝水之战不是这种简单的比较,它更像是比拼,如果突然发生一个技术故障,谁的公司可以在十分钟内解决它。
作者以为,这就是决定淝水之战的关键原因。
公元383年七月,苻坚下诏书,全国征兵,十丁抽一,他要灭掉东晋,完成统一。
这个消息一出来,前秦朝廷可以说直接炸锅了。
苻融,苻坚的弟弟,反对。
重臣权翼,反对。
太子苻宏,反对。
高僧道安,反对。
张夫人,苻坚的宠妃,也反对。
大家反对的理由也很一致:
《閒署日抄》卷五:我数战兵疲,民有畏敌之心。
我们连年打仗,士兵疲惫,百姓很害怕,东晋呢,虽然偏安,但君臣和睦,上下同心,没那么容易打,而且我们最大的隐患在内部,是鲜卑,是羌族,一旦大军南下,后方出事儿怎么办?
说的很有道理,但苻坚自然听不进去,他的回复是:
《资治通鉴》卷一百四:投鞭于江,足断其流。
我把马鞭扔进长江,都能截断水流。
这句话在历史上成了名句,被视为苻坚骄傲自大的象征,但放在当时来说,苻坚确实有自大的资本,前秦能动员的军事资源,在彼时彼刻的北方,的确空前。
只不过自大这种性格从来都不是好事儿,古往今来十个自大者,往往十个没有好下场。
推动苻坚一定要发动战争的,不仅仅是逐渐膨胀的内心,还有两个关键人物,一个是慕容垂,一个是姚苌。
慕容垂是前燕皇族,前燕被灭掉之后投奔前秦,姚苌是羌族首领,也是被征服后归顺前秦,这两个人都极力主张讨伐东晋。
那我们很容易就倒推,说慕容垂后来复燕,姚苌后来则建立后秦,所以他们当时支持南征,一定是故意把苻坚往火坑里推。
这个说法有道理,但证据不足,我们只能说,两个人的确主张伐晋,但不能说他们当时已经想到淝水之战会失败。
事实上,在战前,几乎没有人意识到这样的大战会失败。
当年八月,苻坚从长安出发,史书记载:
《明文在》卷二十五:戎卒六十余万,骑二十七万。
这加起来就是八十七万,号称百万。
这个数字当然有水分,而且水分很大。
首先我们说,这八十七万是前秦全国性战争动员的总规模,而不是同时出现在淝水岸边的军队,苻坚到项城的时候,凉州兵才到咸阳,蜀汉地区的兵力才刚刚顺流而下,幽州,冀州的兵力则刚到彭城,东西万里,水陆并进,首先真正推进到寿阳,淝水前线的,是苻融率领的前锋集团,大约二十五万到三十万人。
但即便如此,对比东晋的八万北府兵,前秦在数量上仍然占据有绝对优势。
不过还是那句话,纸面数据在淝水之战中没有研究的必要。
苻坚如此庞大的军队是怎么凑出来的?是十丁抽一,临时征召,这些人可能昨天还在种地,今天就被拉到战场上,他们没有被训练过,不知道怎么列阵,怎么配合,怎么在命令下有顺序的撤退,简而概之,他们不会打仗。
而且前秦大军的人员构成太复杂了,氐族本部,鲜卑慕容部,羌族姚部,汉族地方军,各有各的指挥官,他们的语言习惯,打仗方式都是不同的,要指挥这样的军队,一个字,难。
十月,苻融攻克寿阳,东晋将领胡彬退守硖石,被前秦军围困,前秦将领梁成率五万人驻扎洛涧,封锁淮水,阻止东晋主力西进。
这个时候,东晋主力谢石,谢玄部驻扎在洛涧以东二十五里,难以前进,或者说不敢前进,胡彬在围困之下已经断粮,派人送信给谢石,结果求救信还被前秦给截获了,苻坚得知晋军缺粮,兵力不多,他是大喜过望,把大军留在项城,亲率八千轻骑赶到寿阳,并派了一个叫朱序的人去晋营劝降。
朱序,字次伦,义阳郡平氏县人,他原是东晋襄阳守将,379年襄阳陷落被俘,宽容大度的苻坚自然没有杀他,反而把他收为己用,任命他为度支尚书。
苻坚觉得自己对朱序有天大的恩情,朱序自然感恩戴德,此时派他去劝降,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可以说,苻坚就像一个传教士一样,每天总是试图用一己之力去感化所有人,这个比喻很准确。
但是,传教士的逻辑是,我对你好,你就会被感化,你就会信教,这和政治逻辑有根本不同,因为权力只对权力的来源负责,这些降君降将的忠诚,不可能也不会来自于苻坚的恩情,而只能来自于利益的绑定和制度的约束。
而且,我们总说苻坚是个大好人,说他善良,但仔细想一想,这其实是一种政治上的懒惰。
一个真正的政治家,要处理复杂的利益关系,他就要建立制度,要分配权力,要奖惩分明,这些事情是费时费力的,而且很容易得罪人。
苻坚没有这么做,他选择了更简单的做法,用个人恩情代替制度建设,用宽恕代替惩罚,用信任代替防范。
短期来看,这很美好,所有人都说苻坚宽宏大量,说他是圣君,但长期来看,这是在埋下巨大的隐患。
因为没有制度,就没有稳定的预期。
今天你对我好,明天你可能对别人更好,今天你赦免了我,明天你就可能赦免我的敌人,那在这种不确定的环境中,每个人都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策略,那就是,随时准备背叛你苻坚。
果然,到了晋营,朱序不仅没劝降,反而把前秦军最致命的情报透露给了谢石:
《资治通鉴》卷一百五:
若秦百万之众尽至,诚难与为敌。今乘诸军未集,宜速击之。若败其前锋,则彼已夺气,可遂破也。
这句话,是整个淝水之战的战略纲领,前秦的百万大军还没集结完毕,现在打还有机会,等到苻坚把人都凑齐了,再打就来不及了。
就是因为这句话,原本打算坚守不战,拖垮秦军的谢石决定主动出击,十一月,东晋方面派出刘牢之率五千精兵,直扑洛涧。
前秦将领梁成在洛涧西岸列阵,五万人对五千人,这就是十倍兵力的优势,正常情况下,刘牢之应该谨慎,但我们刚才说了,北府兵的将领都是经历过长期训练,很会打仗的将领,刘牢之不仅没有谨慎用兵,反而火速率军渡水,猛攻秦军。
谁能想到五千人敢如此直接,如此有效率的猛攻五万人?如此兵行险招,前秦军大败,争相逃往淮水,死了一万五千人,大量军械粮草被晋军缴获。
这场战争,被称为洛涧之战,这是整场战争的转折点。
后来苻坚登上寿阳城观察晋军,看到晋军阵容严整,又望见八公山上的草木,把草木都当成了晋朝士兵,他回头对苻融说:
《回溪先生史韵》卷二十:此亦劲敌也,何谓少乎!
这就是草木皆兵的由来,这当然不是苻坚眼神不好或者他精神失常,而是洛涧惨败后,他第一次认真意识到,晋军比他想象的要强的多.....
参考资料:
《晋书》
《资治通鉴》
李苗苗.乡里政治与东晋南朝侨姓士族权力嬗变研究.云南大学,2023
朱志伟.名相谢安挽救东晋于危难的策略及启示.领导科学,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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