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其实很简单:不是这样的。
要弄清楚这个问题,得先回到人类对宇宙的整体认识是如何被彻底颠覆的。
从牛顿到爱因斯坦,很长一段时间里,物理学家们几乎都默认宇宙处于一种稳恒态——它既没有起点,也不会明显地膨胀或收缩,整体大小基本维持不变。
爱因斯坦本人甚至为了让自己的方程符合这种"静态宇宙"的图景,专门引入了一个宇宙学常数。这一被后世视为"最大失误"的修补,恰好说明了当时的科学共识有多么根深蒂固。
这一发现从观测层面首次证明,宇宙并非亘古不变的静态舞台,而是一个正在整体膨胀的动态系统。
空间因大爆炸而膨胀,全部空间都在向各个方向同时膨胀。
从我们的视角看,这就表现为其他星系似乎都在远离我们。
但并不是我们周围所有的宇宙结构看上去都在膨胀。举例来说,地球并没有明显地离太阳越来越远,太阳也没有离我们所在的银河系越来越远。
再把尺度缩小到人体,人体幸运地并没有随着宇宙一起膨胀。
之所以如此,是因为宇宙膨胀本身其实是一种相当温和的作用力。真正能够察觉到这种膨胀的地方,是星系与星系之间那片空旷辽阔的宇宙深处。
那里空间广袤,可供膨胀的余地极大,膨胀效应也就显得格外明显。但在很多情形下,存在着比膨胀更强的力量。
以人的身体为例,它是被化学键和电磁力紧紧维系在一起的,这些力远比空间在人体内部产生的那一点点膨胀推力强大得多,因此身体能够稳稳地保持完整。
这种温和到几乎可以忽略的程度,如今已经能够用具体数字来衡量。目前借助哈勃望远镜等观测手段测定的宇宙膨胀速度大约是每326万光年每秒67公里——换句话说,两团相距326万光年的物质,每一秒钟才会因空间膨胀而多拉开67公里。
放在几百万光年这样的尺度上,这个速度甚至还比不上引力的束缚作用,正因如此,星系团内部的结构才不至于被膨胀撕开。
对此可以打一个比方:一个人可以试着靠吹气把帝国大厦推倒。吹气确实对帝国大厦施加了力,这个力甚至可以被测量出来,但显然无法真的把大楼吹倒。宇宙膨胀正是这样一种无处不在却又极其柔和的力,它虽然存在,但在许多尺度上会被更强的力所压制。
在太阳和地球之间,引力就比空间在这一尺度上的膨胀压力要强得多;在银河系内部同样如此,太阳绕着银河系中心公转所受到的引力,也远远强于任何膨胀效应。
恒星、行星、卫星彼此之间靠万有引力紧紧咬合,就像一枚枚被磁铁牢牢固定的小球,任凭脚下的地板缓慢延展,也不会被拽离原位。
那么,仙女座星系为什么与众不同?原因在于仙女座距离银河系足够近,两者之间的引力已经强到能够让它们相向而行。
诚然,仙女座与银河系之间的空间仍在膨胀,但引力对仙女座产生的加速度超过了这种膨胀的速度,使得仙女座正在朝银河系飞驰而来。这也意味着,大约在几十亿年之后,仙女座将与银河系发生碰撞。
这种现象在整个宇宙中随处可见。有些星系团中,各星系彼此靠得足够近,因而正在相互合并、彼此碰撞;而当星系之间相距足够远,引力的作用被削弱到不及外向膨胀时,它们便会随着宇宙的膨胀而彼此远离。
真正被宇宙膨胀主导命运的,其实是那些相隔亿万光年、彼此之间引力已经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遥远天体——它们才是那"越跑越快"的浩荡大军中真正的成员。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种作用力正在变得越来越强。至于它未来是会停下来、保持不变,还是继续增强,目前仍是未解之谜。
由此引发的一连串思考也颇具震撼力:会不会有一天,宇宙的膨胀力强大到足以让银河系自身也开始膨胀,让恒星与恒星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会不会有那么一刻,太阳和地球也被宇宙的膨胀硬生生地拉开?
而或许最令人着迷的是——会不会有一天,膨胀之力甚至能撕裂构成物质的原子,让所有物质最终瓦解为一锅由基本粒子组成的稀薄"汤"?
学界把这种设想称为"大撕裂",它是关于宇宙终极命运的一种可能情景:膨胀力最终强到能够把一切事物统统撕碎。目前还无法判断这一情景是否会真的上演,因此关于所谓"暗能量"——这种可能正在推动宇宙加速膨胀的神秘存在——还有大量的工作有待深入。
地球是不是恰好处在宇宙的中心?答案其实早已藏在膨胀的图景之中。空间的膨胀是全方位、无中心的,无论把观测点放在哪一个星系上,看到的景象都会是"其他星系正在远离自己"。
从哈勃在1929年借助红移第一次揭示宇宙膨胀,到今天用望远镜精确测出每326万光年每秒67公里这样具体的数字,人类对宇宙的认识跨越了近百年时间。
地球并不在宇宙的中心,而是与仙女座、与银河系一起,被引力牢牢维系在这场宏大扩张之外的小小孤岛上。
仰望星空,那些看似远离的光点,其实正在替我们讲述一个比"中心"更宏大也更谦卑的真相。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