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辆警车停在车行门口,顶灯闪着,没有鸣笛。车上下来一个不到五十岁的男人,国字脸,穿一件白衬衫,一条深色西裤,没穿警服。他往门口一站,不怒自威,一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场。刘双抬头一瞧,心里猛地一沉。——来警察了。金姐一看来人,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老公,你来啦!"来人正是彭刚。他没应声,只是走到茶台边,在主位上坐下。那把椅子本来是刘双常坐的,他一屁股坐下去,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像凝住了。"怎么回事?"他问。金姐刚要开口,彭刚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刘双身上。刘双在道上混过,眼力价是有的。他一看这人的派头,心里就明白——这不是普通片警。他连忙起身,客气地点了点头:"您好。"彭刚打量了他两眼,自我介绍道:"小伙子,我叫彭刚。是咱冰城市公安局打黑除恶这块的一把手。"刘双心里"咯噔"一声,嘴上却连忙堆起笑:"哟,彭处长,久仰大名。"彭刚这个位置,有点特殊。名义上他是公安系统的人,可打黑办这摊子事,上上下下管得宽——从地痞流氓到背后的保护伞,都在他的视野里,市里的几个主要头头,他都能直接说上话。这种双重管理的身份,让他比一般的处长,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分量。"是这样。"彭刚往后一靠,语气不紧不慢,"这车,你就给退了吧。七十七万五,你按原价退。给个面子,交个朋友。你说我这上班,还得专门跑这一趟。"他顿了顿,又说:"咱冰城这地界儿,什么社会人我没见过?那些混社会的,见着我面,腿肚子都得转筋。我都懒得收拾你们这帮人。我媳妇刚才还说你像混社会的——我看你也不太像。这么着吧,你把车退了,我也不难为你。麻利点儿,别耽误事儿。"刘双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可他在道上混过,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压着火,尽量把语气放平和:"领导,哥,我退不了啊。我那二十多万的损失,谁给我呀?"彭刚脸一沉:"哎?你怎么回事?我说话不好使?你非得让我收拾你?我要换个地方跟你谈退车的事,你就得乖乖给退,你信不信?我现在在这儿跟你说,那是给你机会,你懂不懂?"刘双坐在那儿,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了。他心里骂了一句:这不是欺负人吗?我又没犯什么罪。他抬起头:"大哥,我也打个电话。你看大姐都打好几个电话了——你们不都是公安局的吗?我也打电话找找关系,跟你说一声,行不?"彭刚一听,乐了,往椅背上一靠:"找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找来什么人。来来来,你打,我等着。"刘双拿起手机,走到车行门口的台阶上。他在白道上,有一个大哥,叫史光。这些年他和史光来往不算勤,但早年他给史光办过不少事——不管是跑关系、送礼,还是办别的什么杂事,他都办得利利索索,非常像样。这时期的史光,早已今非昔比,仕途跟坐了火箭似的,升得飞快,眼看就要进厅里。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哎呀,双啊。"史光的声音带着笑,"你这多长时间没给我打电话了?""史哥,你最近挺好的吧?""还行,就那样。"史光在那头笑,"你不行就回来给我开车得了。你说你做买卖一年能挣几个钱?你给我开车,我不给你开工资,你跟着我办事,挣得比你做买卖多。""哥,人各有志。"刘双苦笑,"我现在吧,遇到点难事,想给你打个电话,你看能不能帮帮忙。""哎哟,说吧,什么事?"史光语气一正,"弟弟,你永远是我弟弟,有什么事哥能帮肯定帮。"刘双便把金姐买车、撞车、退车、彭刚上门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史光在那头听完,骂了一句:"操,多大个事。你让他接电话,叫他接电话。"刘双捧着手机回屋。彭刚坐在那儿,端着他刚才那杯茶,慢悠悠地喝。刘双把手机递过去:"彭处长,有位朋友想跟你说两句。"彭刚瞥了他一眼,接过手机,语气还算客气:"喂,我是彭刚,哪位?"那头史光的声音一下子炸了过来:"彭刚啊!我他妈史光!"彭刚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他连忙坐直了:"啊,光局啊。我还以为是谁呢。"按行政级别说,史光比彭刚高,起码高半格往上。可真要说工作上,史光想提拔彭刚、或者免了彭刚,还真没那个权力——彭刚是专门负责打黑的,归市局直管,和史光那条线,工作上不太搭界。但级别摆在那儿,面子上的客气,彭刚不能不给。"光局,怎么了?""还怎么了?"史光在那头冷笑,"你他妈欺负我弟弟去了?那叫刘双的,那是我弟弟。"彭刚愣了一下:"光局,你认识他?""我可不认识?"史光声音一沉,"那以前还给我开过车呢,我俩关系好得很。那时候你还没调市局呢,你不知道?我弟弟那事,拉倒吧。你怎么还催着退车?什么七十七万的,那不欺负人吗?""不是,光局,"彭刚连忙解释,"我媳妇那车让人小碰了一下,这不寻思着退了吗?该退就退,咱正常退,也没欺负人。""我说彭刚啊。"史光在那头慢悠悠地说,"你他妈也不长脑袋。你说你不欺负人——你干什么工作的?你他妈是打黑的。你找社会人,你找冰城任何一个社会人,但凡有点眼力见儿的,你把这车卖给他一百万,他都得买,他敢不买吗?你不收,你不收拾他呀?是不是这么回事?拉倒吧你。""哎呀,我还真没想到这层。"彭刚额头见了汗,"但是光局,我在这儿买的车……"
一辆警车停在车行门口,顶灯闪着,没有鸣笛。车上下来一个不到五十岁的男人,国字脸,穿一件白衬衫,一条深色西裤,没穿警服。他往门口一站,不怒自威,一股子久居上位的气场。
刘双抬头一瞧,心里猛地一沉。
——来警察了。
金姐一看来人,立刻从椅子上弹起来:"老公,你来啦!"
来人正是彭刚。他没应声,只是走到茶台边,在主位上坐下。那把椅子本来是刘双常坐的,他一屁股坐下去,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像凝住了。
"怎么回事?"他问。
金姐刚要开口,彭刚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刘双身上。
刘双在道上混过,眼力价是有的。他一看这人的派头,心里就明白——这不是普通片警。他连忙起身,客气地点了点头:"您好。"
彭刚打量了他两眼,自我介绍道:"小伙子,我叫彭刚。是咱冰城市公安局打黑除恶这块的一把手。"
刘双心里"咯噔"一声,嘴上却连忙堆起笑:"哟,彭处长,久仰大名。"
彭刚这个位置,有点特殊。名义上他是公安系统的人,可打黑办这摊子事,上上下下管得宽——从地痞流氓到背后的保护伞,都在他的视野里,市里的几个主要头头,他都能直接说上话。这种双重管理的身份,让他比一般的处长,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分量。
"是这样。"彭刚往后一靠,语气不紧不慢,"这车,你就给退了吧。七十七万五,你按原价退。给个面子,交个朋友。你说我这上班,还得专门跑这一趟。"
他顿了顿,又说:"咱冰城这地界儿,什么社会人我没见过?那些混社会的,见着我面,腿肚子都得转筋。我都懒得收拾你们这帮人。我媳妇刚才还说你像混社会的——我看你也不太像。这么着吧,你把车退了,我也不难为你。麻利点儿,别耽误事儿。"
刘双心里那股火,腾地一下就上来了。可他在道上混过,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他压着火,尽量把语气放平和:"领导,哥,我退不了啊。我那二十多万的损失,谁给我呀?"
彭刚脸一沉:"哎?你怎么回事?我说话不好使?你非得让我收拾你?我要换个地方跟你谈退车的事,你就得乖乖给退,你信不信?我现在在这儿跟你说,那是给你机会,你懂不懂?"
刘双坐在那儿,拳头在桌子底下攥紧了。他心里骂了一句:这不是欺负人吗?我又没犯什么罪。
他抬起头:"大哥,我也打个电话。你看大姐都打好几个电话了——你们不都是公安局的吗?我也打电话找找关系,跟你说一声,行不?"
彭刚一听,乐了,往椅背上一靠:"找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找来什么人。来来来,你打,我等着。"
刘双拿起手机,走到车行门口的台阶上。
他在白道上,有一个大哥,叫史光。
这些年他和史光来往不算勤,但早年他给史光办过不少事——不管是跑关系、送礼,还是办别的什么杂事,他都办得利利索索,非常像样。这时期的史光,早已今非昔比,仕途跟坐了火箭似的,升得飞快,眼看就要进厅里。
电话拨过去,响了两声就接了。
"哎呀,双啊。"史光的声音带着笑,"你这多长时间没给我打电话了?"
"史哥,你最近挺好的吧?"
"还行,就那样。"史光在那头笑,"你不行就回来给我开车得了。你说你做买卖一年能挣几个钱?你给我开车,我不给你开工资,你跟着我办事,挣得比你做买卖多。"
"哥,人各有志。"刘双苦笑,"我现在吧,遇到点难事,想给你打个电话,你看能不能帮帮忙。"
"哎哟,说吧,什么事?"史光语气一正,"弟弟,你永远是我弟弟,有什么事哥能帮肯定帮。"
刘双便把金姐买车、撞车、退车、彭刚上门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史光在那头听完,骂了一句:"操,多大个事。你让他接电话,叫他接电话。"
刘双捧着手机回屋。彭刚坐在那儿,端着他刚才那杯茶,慢悠悠地喝。刘双把手机递过去:"彭处长,有位朋友想跟你说两句。"
彭刚瞥了他一眼,接过手机,语气还算客气:"喂,我是彭刚,哪位?"
那头史光的声音一下子炸了过来:"彭刚啊!我他妈史光!"
彭刚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他连忙坐直了:"啊,光局啊。我还以为是谁呢。"
按行政级别说,史光比彭刚高,起码高半格往上。可真要说工作上,史光想提拔彭刚、或者免了彭刚,还真没那个权力——彭刚是专门负责打黑的,归市局直管,和史光那条线,工作上不太搭界。但级别摆在那儿,面子上的客气,彭刚不能不给。
"光局,怎么了?"
"还怎么了?"史光在那头冷笑,"你他妈欺负我弟弟去了?那叫刘双的,那是我弟弟。"
彭刚愣了一下:"光局,你认识他?"
"我可不认识?"史光声音一沉,"那以前还给我开过车呢,我俩关系好得很。那时候你还没调市局呢,你不知道?我弟弟那事,拉倒吧。你怎么还催着退车?什么七十七万的,那不欺负人吗?"
"不是,光局,"彭刚连忙解释,"我媳妇那车让人小碰了一下,这不寻思着退了吗?该退就退,咱正常退,也没欺负人。"
"我说彭刚啊。"史光在那头慢悠悠地说,"你他妈也不长脑袋。你说你不欺负人——你干什么工作的?你他妈是打黑的。你找社会人,你找冰城任何一个社会人,但凡有点眼力见儿的,你把这车卖给他一百万,他都得买,他敢不买吗?你不收,你不收拾他呀?是不是这么回事?拉倒吧你。"
"哎呀,我还真没想到这层。"彭刚额头见了汗,"但是光局,我在这儿买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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