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听过《祥林嫂》里那段悲怆婉转的唱腔,却未必知道,唱出这声音的人,一生比戏还曲折。
她叫袁雪芬。越剧改革的拓路人,袁派唱腔的开创者。一手把乡土草台的越剧,推上了大雅之堂。可舞台之外,她熬过长达七年的隔离审查,婚姻离散,往后余生,只与越剧相守。
11岁进科班,苦是刻进骨头里的
1922年,袁雪芬出生在浙江嵊县,越剧的故土。家里清贫,11岁的她告别家人,走进科班学戏。
旧时代学戏,苦不堪言。寒冬腊月天不亮就起身吊嗓、跑圆场,腰腿练得红肿,手指冻得开裂。别人偷懒休息,她还在反复打磨身段唱腔。小小年纪,她记住父亲的一句话:唱戏先学做人,清清白白,方能行远。
十几岁她到上海闯荡,很快红遍上海滩。可她不愿随波逐流,给自己立下铁律:不唱堂会、不应酬陪酒,绝不依附权贵。
她扛起改革大旗,也收到过恐吓信
上世纪40年代,袁雪芬扛起越剧改革大旗。她联合越剧十姐妹,打破旧时幕表戏的陋习,引入编导、舞美、灯光,把话剧、昆曲的表演精华融进越剧。
一曲《香妃》,唱出凄美的尺调腔,后来成了越剧最核心的曲调。1946年,她大胆改编鲁迅《祝福》,推出《祥林嫂》,一石激起千层浪,新越剧就此站稳脚跟。
可她也因此收到恐吓信,遭遇各种威胁。前路凶险,袁雪芬没有退缩,依旧坚守舞台,坚守心中的艺术底线。
七年隔离,她在心底默诵唱词
事业一路开拓,她也拥有过一段婚姻。只是命运的风暴骤然袭来。
特殊年代,袁雪芬遭受冲击。从1966年起,整整七年,她被隔离审查,失去自由。昔日的越剧院院长、舞台上光彩夺目的艺术家,被困在狭小的房间里,日复一日接受盘问,身心饱受煎熬。
环境艰苦,病痛缠身,好几次病危,才得以保外就医。漫漫长夜,没有纸笔,不能唱戏,她就在心底默默默诵唱词,在脑海里一遍遍重温祥林嫂的戏份。
是越剧,支撑她熬过了最难熬的黑暗岁月。
重获自由时,家已经散了
七年磨难结束,重获自由之时,家已经散了。漫长的隔离,隔阂丛生,她和丈夫最终选择离婚。
经历过牢狱般的禁锢,又面对婚姻的落幕,很多人以为她会一蹶不振。可袁雪芬心里清楚,什么才是自己一生的寄托。
从此之后,她没有再寻伴侣,独自生活,把全部心神重新放回阔别已久的越剧事业上。
年过半百,她累到在片场晕倒
重回剧团,她已经年过半百,却依旧拼劲十足。
复排《祥林嫂》拍摄电影,为了保持人物造型,她长时间不敢坐下,连续通宵拍摄,累到在片场直接晕倒。
她担任上海越剧院院长,忙着整理老剧目、培养青年演员,把毕生积累的袁派唱腔毫无保留传给后辈。平日里生活简朴,衣物常年就那么几件,可单位里遇到生活困难的同事,她总会毫不犹豫拿出自己的津贴接济别人。
有人劝她找个伴,她只是淡淡一笑
她的晚年生活十分简单,独居清静,不热衷应酬,极少参加各类综艺和热闹的聚会。闲暇时,听听越剧录音,翻看戏曲资料,思考流派传承。
有人劝她找个伴,晚年有人照料,她只是淡淡一笑。于她而言,越剧早已是一生的知己。戏里有悲欢,戏里有寄托,有这份热爱相伴,便不觉孤单。
她一生恪守那句座右铭:认认真真唱戏,清清白白做人。面对名利诱惑,她从不妥协。曾经有人带着贵重礼品上门,请她在戏剧评奖中通融,被她严词拒绝。艺术好坏,只凭实力,绝不讲人情。这份刚正,在梨园圈传为佳话。
骨灰撒入黄浦江,不留碑石
岁月缓缓流逝,袁雪芬一直为越剧奔走,直到高龄,还回到嵊州老家,看望科班后辈,指点年轻学员。
2011年,89岁的袁雪芬辞世。遵照她生前遗愿,骨灰撒入黄浦江,不建坟墓,不留碑石,像她这一生,干净而来,干净而去。
回望袁雪芬的一生,有鲜花掌声,也有牢狱风霜;有短暂的家庭温暖,最后归于一人独行。她不是没有经历过命运的重击,只是苦难没有磨掉她的风骨。
很多艺术家追求的是名气与荣光,而袁雪芬用一辈子证明:真正的热爱,可以扛住黑暗,可以抵御孤独,可以跨越人世间所有坎坷。
如今每当《祥林嫂》的唱腔响起,我们依然能听见跨越时光的力量。这位越剧之魂,用一生告诉世人,有一种坚守,不为名利,不为陪伴,只为心中那一缕越音,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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