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9月30日,据法新社及欧洲时报等多家媒体报道,就在9月29日,法国爆发了一场席卷全国的大罢工。超过170场示威同时上演,CGT工会号称全法30万人上街,内政部给出的数字是20.6万,两方数字虽然不一致,但是总共有个二三十万人左右这是确定的。其中巴黎一地就有7万人游行,消防员占了8000人。
我得说句可能不太讨喜的话:比起中美那种卷到飞起的工作节奏,欧洲人的工作强度和福利水平确实高出一大截。日子过得不差,还要上街闹,这多少有点被高福利给惯出来的意思。
但我也得把话说完整——他们闹,不是矫情,是因为这套福利体系真的在肉眼可见地退化。工资连年冻结、公共服务预算一刀刀割、退休年龄往后推,曾经引以为傲的欧洲模式正在裂缝中摇晃。眼下这波抗议只是序幕,等哪天财政彻底兜不住了,法国人、乃至整个欧洲要面对的东西,可比今天街头上的信号弹和催泪瓦斯要严重得多。
这次罢工最有画面感的群体,是消防员。
法国今夏经历了自1949年以来最大的一场野火,吉伦特省的大火足足烧了两个月才被扑灭,过火面积达4.2万公顷,22.4万人被迫疏散,3300多名消防员参与扑救,被称为法国现代民防史上规模最大的消防行动。全年算下来,将近9.8万公顷的土地被野火烧毁,是1976年以来的最高纪录,是往年正常水平将近7倍。然而消防员们发现,自己被要求用越来越少的资源去对付越来越猛的火。
资金短缺到底有多严重?按照工会的说法,法国大约需要新增2.1万个专业消防员岗位才能把编制补齐,很多位置现在靠志愿消防员撑着。部分消防队的出警能力已经捉襟见肘,工作日的白天尤为明显。全国用于森林灭火的消防车辆大约3871辆,但要保证全国覆盖和大型火灾时的增援,实际需要接近5000辆。
更要命的还有健康认定的问题。消防员长期暴露在火灾烟雾和有毒物质中,多项研究指向的癌症中,官方自动承认的职业病仅有一两种。有消防员在接受采访时说,这个职业群体的预期寿命比普通人少10到15年,不少同事干了几年就辞职,理由是“觉得被上面抛弃了”。
9月28日,也就是罢工前一天,数十名消防员拖着一架涂成红黄两色的飞机残骸在巴黎街头穿行——那是民防系统的标志性涂装,旁边还放了一具骷髅充当飞行员,机头上搁着花圈。这支队伍停在埃菲尔铁塔脚下,用几乎带着黑色幽默的方式宣告:法国的民防系统正在慢性死亡。
第二天,8000名消防员从意大利广场出发,独立成队,一路行进到巴士底广场后与公务员大部队汇合。现场警笛声、爆竹声此起彼伏,烟雾缭绕中,消防员打出的横幅写着:“我们要的是资源,不是奇迹”。
消防员的怒火只是这场全国性抗议的一个截面。
8月底,总理勒科尔尼宣布了2027年预算的大方向:总共要省下540亿欧元,其中大约20亿来自冻结公务员工资的“指数点”——这是计算公务员基本工资的核心参数。从2017年到2026年底,法国的累计通胀率达到了24.17%。
指数点冻结意味着公务员拿到手的钱不变,能买到的东西越来越少。CGT总书记索菲·比内在接受采访时说得很不客气:从2017年到现在,法国公务员的购买力已经缩水超过16%,这已经是连续第三年冻结指数点了。
一位工作了26年的马赛市政员工对法新社说,她的月薪只有1700欧元。在经合组织国家里,法国公务员的薪资水平本来就偏低,勒科尔尼自己也承认,小学教师的起薪大约在2300欧元左右,确实算不上宽裕。
有一个细节值得一提:教师罢工率达到13.71%,也就是说每七个老师里就有一个没去上课。全法大约3700所高中里有400所被学生封锁,教育部的数据是338所学校受影响,40人被捕,10名学生和工作人员受伤。
学生们的加入让这场罢工变得更复杂——他们的诉求不完全是工资,而是教学资源匮乏、代课教师迟迟不到位、学习环境持续恶化。换句话说,连下一代人都觉得这个体系在崩。
坦率地说,法国今天遇到的困境不是孤例。整个欧洲都站在同一个十字路口上:高福利制度建立于经济高速增长和人口结构年轻的年代,而如今增长乏力、老龄化加剧、能源成本飙升,这套体系越来越像一件穿不下的旧大衣——舍不得扔,但硬穿只会把线绷断。
马克龙的少数派政府在议会里本就举步维艰,距2027年总统大选还有七个月,民调持续显示执政党不受欢迎。极右翼国民联盟的勒庞和极左翼“不屈法国”的梅朗雄大概率会进入第二轮对决。
工会已经放出话来:如果政府不在购买力问题上拿出实际行动,动员范围可能从公共部门扩大到私营部门。消防员的罢工预警有效期一直延续到10月20日,恰好是国民议会开始审议2027年预算的节点。
法国街头的烟雾总会散去,但烧出来的问题散不了。勒科尔尼在罢工前表态说“理解困难必须被倾听和解决”,同时又谴责高中生封堵学校的行为“不负责任”。理解归理解,钱从哪里来?这个问题,恐怕不是一句“倾听”就能回答的。而在欧洲财政真正兜不住的那一天到来之前,这样的场景,大概只会反复上演,且越来越频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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