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手机在床头柜上震。
我摸黑接起来,唐雅雯的哭声炸出来,说刷我的卡被骗了几百万。
我披衣坐起,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
唐光赫翻了个身,背对我装睡。
我盯着他后脑勺,忽然笑出声。
三年了,这张副卡像根刺。
我对着电话说,你哥早就注销了副卡,你慢慢还吧。
那头哭声戛然而止。
我没告诉她,银行流水、聊天记录、注销回执,我一样没删。
01
唐雅雯第一次刷副卡那天,我在超市买鸡蛋。
手机短信跳出来,消费八千六。
我以为唐光赫买了什么大件,回家问他,他正蹲在阳台上抽烟,烟灰弹进花盆里。
“雅雯离婚了,手头紧,给她应应急。”
我拎着鸡蛋站在客厅里,半天没说话。唐光赫把烟掐灭,站起来接过我手里的袋子,声音低低的:“就这一次。”
我信了。
那时候我们结婚十二年,我父母早没了,娘家只剩一个远嫁的姐姐。
当年彩礼钱是唐家东拼西凑的,三万八,我爸收下转头给我做了嫁妆,可唐家不这么想。
傅春兰逢人就说,娶我花了血本。
我忍了。
唐雅雯离婚那阵子,确实可怜。
她前夫卢黎昕在民政局门口吼她,说她除了花钱什么都不会。
唐雅雯哭着回娘家,傅春兰搂着她骂卢黎昕没良心。
我在旁边站着,手里端着刚沏的茶,没人接。
副卡是唐光赫主动给的。
他说妹妹暂时没工作,先用着,找到工作就还回来。
我没吭声。
那时候我在公司刚升财务主管,一个月一万六,唐光赫挣得比我多,家里的钱他管大头。
我不想为一张卡撕破脸。
可八千六之后是两万三,两万三之后是五万。
唐雅雯买包,旅游,做头发。
朋友圈里晒的都是高档餐厅和机场自拍,配文写着“女人要对自己好一点”。
傅春兰在家族群里点赞,说女儿有出息。
我查了账单。副卡额度五十万,唐雅雯已经欠了十七万。我把账单打印出来放在餐桌上,唐光赫晚上回来看到,筷子在碗边磕了一下。
“她找到工作就停。”
“她什么时候找工作?”
唐光赫不说话了。傅春兰第二天上门,拎着一兜子橘子,进门就喊我名字:“雅文啊,雅雯离了婚心里苦,你这个当嫂子的多担待。”
我接过橘子,说了句妈我知道了。
傅春兰坐下来剥橘子,橘皮扔在茶几上,汁水渗进木纹里。
她说雅雯小时候吃了不少苦,唐光赫当哥的护着妹妹是应该的。
我听着,把橘子一瓣一瓣掰开,没吃。
那天晚上我跟唐光赫说,副卡必须停。他背对我躺了半宿,后来说了一句,再等等。
这一等就是一年。
唐雅雯的债务滚到三十多万。
唐光赫开始瞒着我往副卡里还钱,从家用里扣。
我发现的时候,他工资卡余额只剩三千二。
我提出离婚,唐光赫慌了,跪在卧室地板上,额头抵着我的膝盖,说妹妹再这样他也没办法,但不能看着他妈被气死。
我心软了。父母早逝的人,最怕散。
02
唐雅雯搬回娘家后,朋友圈画风变了。
以前晒包,现在晒收益截图。
她说在做微商直播,一个月能赚好几万。
傅春兰在群里发语音,声音透着得意:“我们家雅雯翻身了。”
我点开截图看了看,数字做得很漂亮,红色箭头一路向上。可收款账户是个陌生名字,头像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自称周老师。
我提醒过唐光赫。
他把手机拿过去翻了翻,皱眉说看着像骗人的。
转头傅春兰电话就打过来,骂我见不得小姑子好。
唐光赫把电话挂了,让我别往群里发东西。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唐雅雯开始拉人。
先是她表姐,后是楼下邻居,最后盯上了傅春兰的养老钱。
傅春兰取了五万给女儿,瞒着唐海明。
唐海明退休金一个月四千多,攒了三年才攒下这些。
那阵子唐雅雯经常往家里跑,拎着水果和保健品,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傅春兰笑得合不拢嘴,在厨房里跟我说,雅雯认识了大老板,以后全家都能沾光。
我洗着碗,洗洁精的泡沫从指缝溢出来。
“妈,你身份证和银行卡别随便给人。”
傅春兰脸色变了,说我把人想得太坏。
第二天她来我房间,说老年公交卡要年审,借我身份证复印件用一下。
我没多想,从抽屉里翻出来给了她。
那张复印件后来我再也没见过。
唐雅雯刷副卡的频率更高了。
有时候一天三笔,收款方都是同一个账户。
我打电话问银行,客服说副卡绑定了一个投资平台,资金流向境外。
我挂了电话,手有点抖。
那天晚上我跟唐光赫摊牌。他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插在头发里,半天说了一句:“我明天去注销。”
“你妈那边怎么说?”
“先不说。”
我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他怕他妈,怕他妹,唯独不怕我。
03
唐光赫注销副卡那天,是我陪他去的银行。柜台经理何宇是我大学同学,他看了唐光赫一眼,低声问我怎么回事。我说家里的事,他点点头没再问。
注销需要主卡持有人签字。唐光赫握着笔,指关节发白,笔尖在纸上停了十几秒才落下。何宇递回执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话,我没接。
回执单我收进了床头柜最底层,用一本旧相册压着。
唐光赫签完字又签了一份文件,我瞥了一眼,是家庭债务声明,上面写着副卡注销后所有未结清债务与主卡持有人无关。
唐光赫把那份文件折起来塞进包里,动作很快。
我问他那是什么,他说银行例行手续。
我没追问。那时候我还信他。
唐雅雯不知道卡已经注销。
周波在微信上跟她说,银行系统升级,副卡暂时转为联名投资账户,让她继续操作。
唐雅雯照做了,刷不出钱来,周波就让她用自己身份网贷。
他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嫂子主卡担保,什么内部通道,唐雅雯信了。
她第一次网贷是在注销后第十一天。
借了八万,转给周波指定的账户。
周波发来一张截图,说收益已经到账,让她加大投入。
唐雅雯把截图发到家族群里,傅春兰第一个回复:好样的。
我在群里没说话。唐光赫坐在我旁边,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看了我一眼,把群消息设成了免打扰。
“她欠的那些网贷,以后怎么办?”
“她自己还。”
“你妈那边……”
又是先不说。我盯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张脸我看了十二年,还是没看透。
傅春兰那阵子迷上了跟女儿听课。
周波在群里发语音,声音温温柔柔的,讲什么资产配置、财富自由。
傅春兰把语音外放,唐海明在旁边看报纸,偶尔哼一声。
我路过客厅,听见周波说“阿姨您放心,跟着我稳赚不赔”,脚步顿了一下。
我进了卧室,把门关上。
唐光赫在电脑前加班,键盘敲得噼啪响。
我坐在床边,把旧相册翻开,里面夹着那张注销回执。
何宇给我发过一条微信,说副卡注销当天有人试图恢复额度,被系统拦截了。
操作IP在境外。
我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
04
唐雅雯在家族群里发了一张截图,余额显示六十七万。
群里炸了锅,傅春兰连发三条语音,声音抖得不像话。
唐海明破天荒在群里打了几个字:注意风险。
我私聊唐光赫,问他信不信。他回了一个字:假。
可傅春兰不信。
她取了自己的养老钱,又找唐海明要了五万,凑了十万转给唐雅雯。
唐雅雯说帮妈操作,保证翻倍。
我在厨房听见傅春兰打电话跟老姐妹借钱,说女儿带她发财。
锅里的油烧热了,我把菜倒进去,刺啦一声响,盖住了客厅里的声音。
那天晚上我拦住傅春兰,跟她说那是骗局。
傅春兰甩开我的手,说我就是眼红。
唐雅雯站在她妈身后,涂着红指甲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来划去,头都没抬。
“嫂子,你不懂就别乱说。”
我看着她。
三十岁的女人,离了婚,脸上粉底打得很厚,遮不住眼角的细纹。
她前夫说她只会花钱,她现在拼命证明自己会赚钱。
周波就是抓住了这一点。
我没再劝。唐光赫从书房出来,看了他妹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傅春兰拉着唐雅雯进了卧室,门关得很响。
三天后唐雅雯开始网贷。
周波说保证金不够,让她自己先垫上,三天内返还。
唐雅雯用自己身份借了第一笔,五万。
第二天又借了十二万。
第三天她借了三十万。
利息高得吓人,但她眼睛都没眨。
傅春兰把家里存折翻出来,又凑了八万转过去。
唐海明发现的时候,存折上只剩几百块。
老两口在客厅吵了一架,唐海明摔了茶杯,傅春兰坐在地上哭。
唐雅雯躲在自己房间里,门反锁着,里面传来她跟周波发语音的声音,娇娇柔柔的,说周老师您放心。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路灯。唐光赫走过来,递给我一杯水。
“她借了多少了?”
“不知道。”
“你妈把存折都掏空了。”
“我知道。”
“你打算怎么办?”
唐光赫没回答。他端着水杯,水汽氤氲上来,模糊了他的脸。
那天夜里我查了唐雅雯的网贷记录。
她用的是自己身份证,借款用途填的是装修。
平台放款很快,利息滚得也快。
我算了算,连本带利已经超过三百万。
我关上电脑,唐光赫在旁边睡着,呼吸均匀。
我盯着天花板,想起结婚那天傅春兰拉着我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一家人。
05
电话是凌晨两点打来的。我摸黑接起来,唐雅雯的哭声劈头盖脸砸过来,说刷我的卡被骗了,三百多万,嫂子你得救我。
我披衣坐起。窗外下雨了,雨点砸在空调外机上,噼里啪啦。唐光赫翻了个身,背对我,肩膀绷得很紧。他在装睡。
“你说什么?刷我的卡?”
“就是那张副卡!周老师说绑定你主卡了,现在钱全没了,平台跑路了,嫂子你得帮我……”
我握着手机,忽然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黑暗里格外清晰,唐光赫的肩膀抖了一下。
“唐雅雯,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