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大衣内侧掏出一个信封,递到了他面前。
“麻烦你,把这个交给谢砚辞。”
信封很薄,里面只有短短两句话。
谢砚辞,你知道的,我是双相情感障碍患者。
我在发疯之前离开你,希望你最后回忆我时,我还算体面。
信交到助理手里后,我就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
我已经买了飞往老家的机票。
十八岁那年,我怀揣三百块钱,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才逃出的小镇。
现在坐飞机,三个小时就到了。
小镇的泥泞和寒冷一如当年。
我在镇上的小卖部买了一瓶农药,又买了两个热乎的煮鸡蛋。
店主多看了我两眼,我冲他笑笑,把药塞进大衣内衬。
村里的人死了都葬在村后头的大青山,我爬上山一座坟一座坟地去找。
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了外婆的坟。
她的坟在一片荒草地里,没有立碑,只有一块风化了的破木牌。
我把那幅用塑料袋裹好的那幅《囚鸟》,轻轻放在木牌旁。
黄昏的山风吹乱了我的头发。
我蹲下身慢慢拔掉坟墓周围的野草,像是小时候和外婆一起去地里挖野菜的模样。
“外婆,我回来了。”
“我考上大学了,央美,全国最好的学校。”
“我还拿了奖,有很多人喜欢我的画。”
我一件件说着从十八岁到现在的故事。
“外婆,我喜欢上了一个人。”
“他叫谢砚辞,他救了我,还给过我一个家,我曾想和他过一辈子。”
“可是外婆,他觉得我是个麻烦。”
我拔光了坟周围的野草,拿出手机点开相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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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拍的所有风景、街道、画作,我一张一张点下删除键。
最后只剩下手机壁纸。
那是谢砚辞当年回我的三个字:嗯,不错。
我指尖颤抖着按住屏幕,换回了系统默认的纯黑。
最后,我拧开农药瓶的盖子。
“外婆,我曾想过好好活下去,可我生病了,我好怕自己病到最后也变成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疯子。”
“您说过,要是有一天我活不下去了就来坟前找你……”
“囡囡来了。”
我仰头灌了下去。
灼烧般的剧痛顺着食道疯狂蔓延,像吞下了一把滚烫的碎玻璃。
太苦了。
我剥开煮鸡蛋,拼命塞进嘴里大口咀嚼,想压一压苦味。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好疼啊。
视线渐渐被泪水和白雾模糊,眼前的荒草地似乎化开了。
迷雾深处,一个佝偻苍老的身影缓缓朝我走来,满脸慈爱地张开双手。
“外婆……囡囡想你了……”
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向前伸出手,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口袋里的手机不停地微弱震动着,屏幕上一遍遍跳动着林医生的名字。
……
另一边,婚纱店内。
谢砚辞终于忙完,推开试衣间的门,神色冷淡地从沈清瑶手里接回手机。
“多谢保管。”
沈清瑶拢了拢头发,柔柔一笑。
“砚辞,刚才来了好几个打探沈谢两家合作的电话,我都替你应付过去了。”
谢砚辞没有应声,只是垂眸按亮屏幕。
未读消息和通话记录都是空的。
助理小陈抱着厚厚一叠画卷快步走进来。
“谢总,小草小姐的作品画好了。”
谢砚辞伸手接过,修长的指尖解开系绳,将六幅画作依次在长桌上铺开。
他转头看向沈清瑶。
“你之前在英国待过几年,看看这套画是否符合伦敦艺术大学评委的偏好。”
沈清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神闪过一丝慌乱。
“砚辞……你之前让我给她提画画的建议,是为了送她去留学?”
“不然呢?”
谢砚辞眸光极淡。
“小草的天赋不该被埋没,这几幅画应该足够做敲门砖。”
沈清瑶死死攥紧裙摆,勉强扯出个笑。
“我……我有些累了,晚点再看,我先去卸妆了。”
沈清瑶走后,谢砚辞才转头看向助理,眉头微蹙。
“小草怎么没亲自把画给我?”
助理看了眼匆匆离开的沈清瑶,声音有些发虚。
“小草小姐说您忙,不打扰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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