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平河在长沙几乎不与外人来往,称得上朋友的本地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卤蛋,另一个是老何。老何的球曾被老赵换成了核桃,打那以后,大伙儿都戏称他"核桃"。核桃在长沙算得上一线人物,在当地老一批混社会的人里,能排进前五。核桃名下没有什么实体买卖,平时也不在东区露面。他的名号,是早年间年轻的时候自己打出来的。他四处跟老板交朋友,在不少买卖里占着股份,逢年过节分点红。一个月下来,进项也不少。可真要问他手底下养着多少兄弟,那谈不上。要说找人,他能找来一百多个、两百来个,这他肯定办得到;可他真正养在身边的兄弟,不超过二十个——他没有那么大的经济实力养更多人。别说他了,平哥也做不到。于海鹏能养两百来号人,是因为人家有十九个煤矿,那是一般人能比的吗?这次找上核桃的,是个姓金的老板。金老板做的行当,跟他这个姓很搭——做金融的。那年代的金融,说起来也分层次:真正做大金融集团、大金融公司的,都是玩股票、玩期货、玩债务的,属于高端操盘;民间的金融,说白了就是放高利贷,九出十三归。金老板也在东区,跟核桃认识十多年了。他五十来岁,钱肯定是有的。九四年那会儿,金老板的资产少说三五个亿。那是什么概念?按今天的钱换算,简直是天文数字。核桃的习惯,是每天中午去茶楼喝茶,下午再点点茶点,一天到晚都很悠闲。这天他正喝着茶,电话响了,他接起来。"大哥,我琢磨着下午去找你,你在不在家?还是上哪儿去了?""你有事啊?我在老徐开的茶楼喝茶呢。你要找我,就到这儿来,正好我刚点上菜,还没吃。""那行,大哥,你等着,我这就过去找你。"挂了电话,不到半小时,金老板就到了。他长得肥头大耳,几乎看不见脖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光看面相都看得出来。哥俩不是天天见面,三个月俩月兴许能见着一回。坐下之后,金老板开口:"最近挺好的,大哥?""还行。我这一天,就是这一趟那一趟的,没什么忙的,可也没闲着。你有事啊?""有这么个事,大哥。东区那边有个酒吧,叫薇薇,你知道不?""我太知道了。东区一草一木我都清楚,哪个下水井盖什么颜色,我都能跟你说出来。那酒吧怎么了?""你跟那酒吧的人认识不?""认识啊,我也总去那儿,就是最近没怎么去。老板娘人挺好的,是个女的,叫薇薇,三十五六岁。""今天我找你,大哥,就为这事来的。这丫头从我手里拿了点钱,倒也不多,三百万。""从你手里借了三百万?干什么用啊?""她没告诉我干什么,就说急用。一晃一年了,钱也没还我。我跟她要,当时她借钱的时候,把酒吧抵押给我了,要不我能放三百万给她吗?现在钱不还,酒吧也不给我。合同早就到期了,一晃都俩月了。我给她打过几回电话,她就跟我扯些有的没的,反正就是不给。""她说什么?""还能说什么?酒吧也不给我,钱也不够还,我能把她怎么着?还能把她剁了不成?我之前找过几回社会人,可这丫头说实话,挺会做人。妹子人挺好的,不管老的小的,以前总去她那玩儿的,跟她关系都不错。""你的意思就是没拿下她呗?找的人去了,没动她?没给面子?""基本上是这样。我找了几伙年轻的,可一听说要办她,都说认识,不太好下手。我琢磨着,大哥你替我出个头得了,兄弟也不让你白忙活。真要能办成,要么把钱给我要回来,要么把酒吧给我,这两样她怎么也得给我拿出一样。我给你拿五十万,你看行不?"核桃看了他一眼:"兄弟,要说为这五十万,倒不至于,我免费帮你都行。关键是那妹子我也认识。以前我去她那儿玩,她哥长哥短的,有好几回都给我免单。说实话,我有点抹不开面子。""大哥,你别抹不开面子。就冲这五十万,你去好说好商量呗,我估计她能给你面子。""那这么着,下午我去一趟。不管成与不成,我帮你说和说和。我们别太过分。你那利息我也知道——说句不好听的,老金,你那利息都能逼死一两个人,那是要人命的东西。""大哥,我就挣这个钱的,就吃这碗饭的。""行,下午我去。""大哥,那钱我马上给你送过来。""我不是那意思,你想哪儿去了。""不不不,大哥,我们一码归一码。五十万我不给你,你也未必能尽心尽力帮我。""你啊,到底是做买卖的。我乐意跟你这样的人办事,真的。"过了一个小时,五十万的存折真给送来了。跟做买卖的人打交道,说得出就得办得到。不然人家托你办事,你不仅没交下这个人,反而把人得罪了。收了这五十万,核桃就得管这件事。其一,混社会的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老话。其二,别人办不成的事你办成了,也是面子,名号也就立住了。核桃带了五个兄弟,两台车,到了酒吧门口,当时就愣住了。薇薇酒吧的招牌,只剩下一个"微"字。门口的玻璃蒙了一层灰,没人打理,连卫生都没人收拾。"这是关门了?俩月前我来还不这样呢。烟给我一根。"他点了根烟,几个人往里走。屋里比门外还不如:啤酒瓶子扔了一地没人管,地上都没处下脚,全是各种垃圾。屋里也没开灯,一个人影都看不见。"这是不干了?还是店让人砸了?有人没有?"

王平河在长沙几乎不与外人来往,称得上朋友的本地人只有两个:一个是卤蛋,另一个是老何。老何的球曾被老赵换成了核桃,打那以后,大伙儿都戏称他"核桃"。

核桃在长沙算得上一线人物,在当地老一批混社会的人里,能排进前五。

核桃名下没有什么实体买卖,平时也不在东区露面。他的名号,是早年间年轻的时候自己打出来的。他四处跟老板交朋友,在不少买卖里占着股份,逢年过节分点红。

一个月下来,进项也不少。可真要问他手底下养着多少兄弟,那谈不上。要说找人,他能找来一百多个、两百来个,这他肯定办得到;可他真正养在身边的兄弟,不超过二十个——他没有那么大的经济实力养更多人。别说他了,平哥也做不到。于海鹏能养两百来号人,是因为人家有十九个煤矿,那是一般人能比的吗?

这次找上核桃的,是个姓金的老板。金老板做的行当,跟他这个姓很搭——做金融的。那年代的金融,说起来也分层次:真正做大金融集团、大金融公司的,都是玩股票、玩期货、玩债务的,属于高端操盘;民间的金融,说白了就是放高利贷,九出十三归。

金老板也在东区,跟核桃认识十多年了。他五十来岁,钱肯定是有的。九四年那会儿,金老板的资产少说三五个亿。那是什么概念?按今天的钱换算,简直是天文数字。

核桃的习惯,是每天中午去茶楼喝茶,下午再点点茶点,一天到晚都很悠闲。这天他正喝着茶,电话响了,他接起来。

"大哥,我琢磨着下午去找你,你在不在家?还是上哪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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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事啊?我在老徐开的茶楼喝茶呢。你要找我,就到这儿来,正好我刚点上菜,还没吃。"

"那行,大哥,你等着,我这就过去找你。"

挂了电话,不到半小时,金老板就到了。他长得肥头大耳,几乎看不见脖子,一看就是有钱人,光看面相都看得出来。

哥俩不是天天见面,三个月俩月兴许能见着一回。坐下之后,金老板开口:"最近挺好的,大哥?"

"还行。我这一天,就是这一趟那一趟的,没什么忙的,可也没闲着。你有事啊?"

"有这么个事,大哥。东区那边有个酒吧,叫薇薇,你知道不?"

"我太知道了。东区一草一木我都清楚,哪个下水井盖什么颜色,我都能跟你说出来。那酒吧怎么了?"

"你跟那酒吧的人认识不?"

"认识啊,我也总去那儿,就是最近没怎么去。老板娘人挺好的,是个女的,叫薇薇,三十五六岁。"

"今天我找你,大哥,就为这事来的。这丫头从我手里拿了点钱,倒也不多,三百万。"

"从你手里借了三百万?干什么用啊?"

"她没告诉我干什么,就说急用。一晃一年了,钱也没还我。我跟她要,当时她借钱的时候,把酒吧抵押给我了,要不我能放三百万给她吗?现在钱不还,酒吧也不给我。合同早就到期了,一晃都俩月了。我给她打过几回电话,她就跟我扯些有的没的,反正就是不给。"

"她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酒吧也不给我,钱也不够还,我能把她怎么着?还能把她剁了不成?我之前找过几回社会人,可这丫头说实话,挺会做人。妹子人挺好的,不管老的小的,以前总去她那玩儿的,跟她关系都不错。"

"你的意思就是没拿下她呗?找的人去了,没动她?没给面子?"

"基本上是这样。我找了几伙年轻的,可一听说要办她,都说认识,不太好下手。我琢磨着,大哥你替我出个头得了,兄弟也不让你白忙活。真要能办成,要么把钱给我要回来,要么把酒吧给我,这两样她怎么也得给我拿出一样。我给你拿五十万,你看行不?"

核桃看了他一眼:"兄弟,要说为这五十万,倒不至于,我免费帮你都行。关键是那妹子我也认识。以前我去她那儿玩,她哥长哥短的,有好几回都给我免单。说实话,我有点抹不开面子。"

"大哥,你别抹不开面子。就冲这五十万,你去好说好商量呗,我估计她能给你面子。"

"那这么着,下午我去一趟。不管成与不成,我帮你说和说和。我们别太过分。你那利息我也知道——说句不好听的,老金,你那利息都能逼死一两个人,那是要人命的东西。"

"大哥,我就挣这个钱的,就吃这碗饭的。"

"行,下午我去。"

"大哥,那钱我马上给你送过来。"

"我不是那意思,你想哪儿去了。"

"不不不,大哥,我们一码归一码。五十万我不给你,你也未必能尽心尽力帮我。"

"你啊,到底是做买卖的。我乐意跟你这样的人办事,真的。"

过了一个小时,五十万的存折真给送来了。

跟做买卖的人打交道,说得出就得办得到。不然人家托你办事,你不仅没交下这个人,反而把人得罪了。收了这五十万,核桃就得管这件事。其一,混社会的人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是老话。其二,别人办不成的事你办成了,也是面子,名号也就立住了。

核桃带了五个兄弟,两台车,到了酒吧门口,当时就愣住了。

薇薇酒吧的招牌,只剩下一个"微"字。门口的玻璃蒙了一层灰,没人打理,连卫生都没人收拾。

"这是关门了?俩月前我来还不这样呢。烟给我一根。"

他点了根烟,几个人往里走。屋里比门外还不如:啤酒瓶子扔了一地没人管,地上都没处下脚,全是各种垃圾。屋里也没开灯,一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是不干了?还是店让人砸了?有人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