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这场始于2003年3月20日的战争,到2026年9月30日画上句号,持续了23年6个月零10天。美国直接军事开支约1.7万亿美元,4400至4500名美军阵亡,伊拉克平民、军警死亡人数在30万至50万之间。
伊拉克军队的装备来源已经发生了变化
2003年美军入侵时,萨达姆的军队装备的是苏式武器,美军在坦克、空中力量和精确制导武器上的代差优势决定了战争走向。23年后,伊拉克安全部队的装备清单里出现了大量美制装备——M1A1主战坦克、悍马装甲车、F-16战斗机。从装备体系上,伊拉克军队完成了从苏系到美系的转换。
但这种转换没有带来预期的战略效果。
2026年的伊拉克,真正决定安全格局的不是正规军,而是几支伊朗支持的民兵组织。伊拉克安全分析人士巴赫德利对路透社表示,伊朗将从联军撤离中获得战略利益,因为“这消除了多年来作为德黑兰在伊拉克影响力制衡力量的军事存在”。
这些民兵的装备水平在过去几年显著提升。2026年3月,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空军使用苏-35战斗机对伊拉克苏莱曼尼亚的美军基地实施了打击,这是伊朗首次在实战中使用这款俄制多用途战斗机。伊朗于2021年与俄罗斯签署了采购48架苏-35的协议,合同金额约60亿美元,首批交付时间估计在2026年至2028年之间。
经济依赖的方向已经发生了逆转
2003年战争的一个核心目标是重塑伊拉克经济,使其融入美国主导的全球体系。从石油出口的角度看,这个目标部分实现了——伊拉克是欧佩克第二大产油国,国家财政收入约九成来自石油出口。
但石油出口的收入流向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方向。
伊拉克地下不缺油气,缺的是把天然气收集、处理、发电和送入电网的完整工业体系。结果是,这个石油大国需要从伊朗进口天然气和电力,相关供应可满足伊拉克最高约三分之一的用电需求。每到夏季用电高峰,伊朗一旦减少供气,巴格达等城市就可能停电,随之而来的是社会抗议和政治压力。
2026年5月,伊拉克和巴基斯坦与伊朗达成协议,从波斯湾运输石油和液化天然气。一位伊拉克石油部官员对路透社表示,伊拉克正在努力争取伊朗批准更多船只通行,“以保护占其预算95%的石油收入”。
这句话的信息量需要仔细拆解。伊拉克的石油收入需要经过霍尔木兹海峡运输,而霍尔木兹海峡北岸在伊朗控制之下。伊拉克每天出口的原油绝大部分从波斯湾港口外运,这条通道的通行许可掌握在伊朗手里。一个财政收入的95%依赖石油出口的国家,其石油出口的咽喉要道由另一个国家控制——这种依赖关系不是美国撤军造成的,而是过去二十年中逐步形成且没有被改变的结构性现实。
美军的撤离方式暴露了更深层的问题
2024年9月,拜登政府与伊拉克政府达成撤军协议,规定国际联盟部队在2025年9月前结束在伊拉克的军事行动,2026年9月前结束在库尔德斯坦地区的任务。
协议签署时,没有人能预见到2026年2月美伊冲突的爆发。冲突爆发后,驻伊美军基地在两个月内遭到600多次袭击。伊拉克境内的美军设施从“威慑资产”变成了“脆弱目标”。继续驻军的必要性下降,而安全风险持续上升。
特朗普政府执行了拜登政府签署的撤军协议,这个执行本身说明华盛顿在评估了成本收益之后,认为留在伊拉克的军事价值已经不抵其所承担的风险。
伊拉克总理扎伊迪在访问白宫时宣布,9月30日之后伊朗支持的民兵“没有存在的理由了”,要求他们交出武器。但几位伊拉克高级官员对法新社表示,伊朗不会接受这些派别交出武器,尤其是在地区战争期间,伊朗官员已经明确传达了这一信息。
伊拉克政治分析人士吉亚德的说法值得注意:“如果美国和伊朗之间达成协议,我认为整个问题会变得很容易处理。但伊朗已经非常明确地表示,只要冲突还在进行,他们就不能放弃自己的战略能力。”
回到那个1.7万亿美元的问题
美国在伊拉克的军事存在持续了23年,花费了1.7万亿美元,阵亡了4400多名军人。撤军时,伊拉克境内有装备精良、从伊朗获得无人机和巡航导弹、不愿意退缩的亲伊朗民兵。巴格达街头到处是革命卫队苏莱曼尼准将的纪念品和海报。
美国在伊拉克投入的资源,最终产生了一个结果:伊朗在伊拉克的影响力比2003年萨达姆倒台时更大。萨达姆政权是伊朗在地区内最大的战略对手,美国用一场战争消灭了这个对手,然后用了23年时间,没有建立起一个能够替代萨达姆政权制衡伊朗的伊拉克。
伊拉克安全分析人士巴赫德利对伊朗是否能够“全面接管”伊拉克持保留态度。他指出,伊拉克政府仍需处理不同政治力量、民兵组织以及库尔德地区之间的复杂权力关系,伊朗要实现“接管”并非易事。
23年和1.7万亿美元换来的,是一个在安全上无法摆脱伊朗影响、在经济上对伊朗形成结构性依赖、在政治上被亲伊朗民兵持续施压的伊拉克。美军撤离后,这些结构性问题不会消失,只会以新的形式继续存在。
伊拉克政府将9月30日定为“主权日”,全国放假四天庆祝外国军队离开。但主权日之后的日子,才是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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