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劝63到78岁的男性:这个岁数再贪色,就是你这辈子最致命的大坑
“你确定这是你的片子?”
医生把屏幕转过来,手指戳着胃的位置。旁边实习的小医生凑过来看了一眼,嘴巴张着,没出声。
诊室安静了几秒钟。女人点点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袖口磨出了毛边。
“零九年查出来的,”她说,口音很重,黔北那边的话,“医生说长满了,做不了。”
“肝上也有?”
“嗯。”
医生又看了一眼屏幕。那个胃干干净净的,没有肿块,没有占位,肝上的转移灶也全没了。他把系统里的老病历调出来,零九年三月十七号,胃镜报告写得清清楚楚:胃窦低分化腺癌,腹腔多发淋巴结转移,肝左叶转移灶约2.3厘米。
他干了二十三年肿瘤科,这种片子没见过。
“你这些年做了什么治疗?”
“没做啥。”
“化疗呢?”
“没化过。”
“手术呢?”
“医生说太晚了,就没做。”
医生往后靠了一下,摘下眼镜擦。他想说点什么,不知道从哪里说起。倒是女人先开口了。
“医生,我孙女在外面等我,我回去还要喂猪。”
她说这话的语气平平的,跟说今天赶场买了斤盐巴一样。医生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十五年了,你就没怕过?”
女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说不上来是什么意思,有点像在说“怕有啥用”,又有点像在说“你们城里人想得太多了”。
“怕啥子嘛,”她说,“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
医生后来跟同事说,他那天一整天没缓过来。可真正让他缓不过来的,是女人走到门口又回头说的那句话。
“其实我当年都没搞明白啥子是胃癌。”
她说的实话。
零九年那会儿,她四十一岁,在黔北一个叫枫香坝的地方种苞谷、喂猪、管两个娃。大儿子在镇上读初二,小女儿还在村小。男人在广东的工地上扎钢筋,一年回来一趟。
胃疼了快两年。她一直当是老胃病,痛了就吃两颗去痛片,扛一扛就过去了。后来吃不下东西,喝米汤都往外返,瘦得裤子挂在胯骨上打晃。村卫生室的人说,你去县里照个片子嘛。
县医院的医生看完片子,脸色不太对,让她去市里。她坐了四个小时班车到了市里,又做了一遍检查。医生把她男人叫进办公室,说胃癌晚期,肝上转了,手术做不了,只能化疗。化疗加靶向,十几万,还不一定有效果。
她男人从办公室出来,蹲在走廊墙角,两只手抱着头。她站在旁边,看着医院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没说话。
那天晚上她没在市里住。男人说找个旅馆歇一晚,她说回去,猪没人喂。又坐了四个小时班车回去,到屋头天都黑透了。
男人问她,咋说的。
她说,人家说做不了。
男人没再问。
关于那十几万,她一个字没提。
后来她跟隔壁婶子聊天时说漏过一句,说市里医院要十几万,她屋头拿不出来。婶子问她,那你就不治了?她说,治啥子嘛,老大还要读书。这话说完她就打住了,再没跟任何人提过。
那些年她日子照常过。天不亮起来煮猪食,天亮下地。苞谷要收,洋芋要挖,猪圈里的两头猪一天不喂就嗷嗷叫。胃还是疼,疼得厉害了就蹲在地坎上歇一歇,等那阵疼过去了再站起来。吃不下饭的时候喝米汤,能吃得下的时候就多吃两口。
村里有个老人给了她一个方子,说是一些草草药,熬水喝。她男人去山上挖的,具体是什么东西她说不清楚,苦得很,喝了想吐。喝了大概两三年,后来不晓得哪天就停了。她说,也没觉得有啥用。
大概过了三四年,胃好像不那么疼了。她自己都没在意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能吃饭了,能挑粪了,能一口气从坡底背一筐苞谷上院坝了。再后来,那事就忘了。
大儿子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跟着他爸去了广东。女儿读到初三也出去了。家里就剩她和两头猪、三亩地。
直到今年村里搞体检,卫生院的人翻出她以前的老病历,说你这个情况得去大医院复查一下。她又坐了四个小时班车到了市里。
市医院肿瘤科的主任把她的新片子和零九年的老片子并排放在一起,看了十几分钟。然后叫了三个医生进来,四个人站在屏幕前面,谁都没说话。
女人坐在外面走廊的塑料椅上,旁边是她孙女,六岁,在玩她的手机。她等了一个多钟头,进去问了一嘴,医生说我还要再看看。
她有点着急,说家里还有猪。
后来那个主任问她,你这十五年到底咋过来的。
她想了半天,说:“就那样过来的嘛。”
主任又问她,当年知道自己是癌症晚期不。
她说知道。
“那你咋想的?”
“想啥子?大的要读书,小的也要读书。我要是去治,钱花光了,人没了,他们两个连初中都读不完。”
主任看着她。她补了一句:“后来大的读出来了,在贵阳送快递,一个月挣三千多。小的嫁了人,就在隔壁镇。都好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眼睛看着诊室角落里那台饮水机。
主任问她,你男人知道当年要花多少钱不。
她说,我跟他说了做不了,没跟他说多少钱。后来他晓得了,有回喝了酒跟我说对不起。我说对不起啥子嘛,两个娃都好好的。
她男人去年在广东工地上从架子上摔下来,腰断了,现在在家躺着。她每天给他翻身、擦身子、端屎端尿。地里活照干,猪照喂。
“你这十五年,就没想过万一哪天不行了?”
“想过,”她说,“想那些干啥子嘛。天亮了起来,该干啥干啥。日子又不是靠想出来的。”
医生把复查报告递给她的时候,手有点抖。报告上写着:胃窦部未见明确占位,肝左叶未见异常密度灶,腹腔未见肿大淋巴结。
他问她,要不要把这个病例写下来,给别的病人看看。
她问,写那个干啥子。
医生说,你这种情况一万个人里面也出不了一个。
她哦了一声,把报告折好塞进那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口袋里。然后站起来,扶了一下腰,走到门口,回头说了一句:
“医生,那我回去了,猪还等着喂。”
诊室外面排队的病人都在往里看。有个中年男人凑到门口问:“医生,她这是好了?”
医生没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医学书上说晚期胃癌五年生存率不到百分之十,她活了十五年。你要说这是奇迹,她本人好像也没觉得有什么了不起。
她走之后,那个实习的小医生问主任:“老师,这到底怎么回事?”
主任把老片子又调出来看了一遍。零九年那张片子上,胃壁增厚,肿块占据了胃窦大半圈,肝左叶那个转移灶清清楚楚。新片子干干净净。
“自发消退,”主任说,“极少见,但确实存在。可能是她自身的免疫系统把肿瘤清掉了。”
小医生问:“跟心态有关系吗?”
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说:“不知道。但她可能说对了一件事。”
“啥?”
“日子不是靠想出来的。”
那天下午,主任翻出了她零九年的病历档案,在背面写了一行字:患者未接受任何抗肿瘤治疗,十五年后复查肿瘤完全消退。然后他停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患者自述“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
他把笔搁下,看着窗外。楼下门诊大厅的喇叭在喊号,走廊里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借钱。他坐了很久,最后把那份病历放进了抽屉最里面。
那个抽屉里还放着一份病历,是一个三十六岁的男人,胃癌早期,做了根治手术,化疗了六个周期,第四年复发走了。主任一直没想明白这两件事之间到底差了什么。
后来有一次科室聚餐,有人聊起这个病例。一个年轻医生说,可能就是运气好,肿瘤自己退了。另一个医生说,会不会是那个草草药起了作用。主任喝了口茶,说:“你们有没有想过,她从头到尾就没把自己当病人。”
桌上安静了一下。有人接了句,那咱们天天跟病人说这个说那个,算啥。
主任没接话。
他想起女人说“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的时候那个表情,平平淡淡的,跟他每天在诊室里见到的那些攥着报告单发抖的手、那些追着问“还能活多久”的嘴,完全不一样。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写进病历里。
后来他把那句话抄在了一张便签纸上,贴在办公桌的挡板内侧。旁边还有一张,是另一个病人的,上面写着“医生,我疼”。
两张便签挨在一起,他每天坐下来就能看见。
有些人的命是老天给的,有些人的命是自己挣的。但可能还有一种——老天给了,你没当回事,它就一直在那儿。
你身边有没有那种“没当回事”反而熬过来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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