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代,新疆通往西藏的高原运输线上,年轻的张良善第一次握住方向盘时,头痛欲裂,胸口发闷。车外是连绵雪山,车下是看不见底的深谷,同行的老班长劝他歇一歇,他却只说:“早晚要走这条路。”

这不是普通道路。全长约2140公里的新疆至西藏公路,许多路段海拔超过4500米,达坂处甚至接近6000米。车辆要面对风雪、塌方、泥石流和雪崩,稍有迟疑,车队就可能被困在荒无人烟的山谷中。

张良善出生于普通家庭,19岁参军入伍。入伍不久,他就在笔记本上写下愿望:把自己的一切交给国家。那时的他或许没有想到,这句话会贯穿此后几十年,更会让他的家庭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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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中国成立前后,西北和西藏地区的交通保障任务十分艰巨。部队进入高原后,粮食、燃油、药品和弹药都要靠运输车辆送达。对驻守阿里等地的官兵而言,运输线不仅是道路,更是维系生存的生命线。

张良善第一次遇到爆胎时,身体还没有适应高原环境。老班长把他按在车旁,自己取出工具更换轮胎。张良善站都站不稳,却一直盯着对方的动作。那一刻,他明白了,真正的本领不是喊出来的,而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把事情办成。

后来,他逐渐成为车队中的骨干。雪崩来临时,不能盲目前冲,也不能原地等待,必须根据雪势判断时机。该停就停,该冲就冲。张良善把这些经验记在心里,靠一次次险境磨出了判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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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车队在高海拔地段遭遇大雪,车辆接连抛锚。刚铲开的积雪转眼又覆盖路面,所有人只能边清雪边缓慢前进。寒冷、饥饿和缺氧轮番袭来,没人敢长时间闭眼,因为在那样的温度下,睡过去就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还有一次,张良善把车辆上的备用零件让给了战友,自己留下等待。没过多久,山体塌方,道路被截断,他独自困在深山之中。枯叶、牛粪被用来取暖,野辣椒用来提神,湖里的鱼成了唯一食物。鱼皮坚硬,难以下咽,他饿得全身浮肿,却仍然想办法活下去。

整整15天后,他才被找到。那时的张良善面容消瘦,嘴唇青紫,头发结成一团,已经完全没有平日军人的模样。获救前,他曾在烟盒上留下话,请父母不要为自己悲伤,请兄长不要难过。字迹歪斜,却看得出写字的人仍在尽力维持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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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真正刺痛他的,并不是雪山上的死生关头,而是一次紧急运输任务。那时,他的妻子即将临产,身体状况却突然恶化。有人劝他留下,先回去看一眼。他沉默片刻,只回答:“物资不上去,山上的同志就要断粮。”

车队出发后,他一路赶路,把原本数日的行程压缩到一天。抵达医院时,妻子已经进入危险状态。医生问他保大人还是保孩子,他含着泪说:“能不能都保?不行就保大人。”遗憾的是,妻子因难产大出血去世,刚出生的孩子也没有活下来。

他亲自买来泥土,为亡妻修整墓地。墓碑刻到一半,新的运输任务又到了。面对风雪与军令,他再次报名出发。有人不理解,甚至认为他太冷硬,只有熟悉边防运输的人知道,车队少一个人,山上的官兵就多一分危险。

接连而来的打击并未停止。妹妹意外离世,年迈的父亲承受不住重创,后来双目失明。家中悲痛一层压着一层,张良善却很少提及。他把愧疚埋在心里,只在妻子墓前长跪不起。身上的勋章越多,心中的亏欠反而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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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他与伍菊组成家庭。伍菊知道丈夫肩上的责任,也知道自己注定要独自面对许多节日。怀孕期间,张良善又因运输任务无法回家。除夕夜,妻子一个人守着屋子流泪,女儿却在长大后说,自己也要去当驻防战士。

伍菊听到这句话,第一次打了女儿。女儿没有哭,只笑着说:“以后母亲省事了,一次能看两个。”这句话听来轻松,背后却是一个军属家庭多年独自承担的重量。

张良善常说:“我不上,谁上?事情总要有人做。”他在新疆、西藏线上往返数百次,运送物资上万吨,三十年间真正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后来,他以边疆运输英雄的身份受到表彰,并获得军队领导人的肯定。那些授予他的荣誉,记录着功劳,也记录着一条高原道路上无数次没有被写进档案的生死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