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岭南蹲了两个月，终于结束视察，拿着写好的奏折准备回京，刚出驿站门，就被告知同期出差的同僚病死在了回程路上。
你摸了摸怀里的遗书，手心全是汗。
这不是电视剧情节，是真实发生在唐朝、宋朝、明朝无数官员身上的事。
出差这件事，在古代从来不是坐飞机住酒店刷公务卡，而是字面意义上的要命。
从长安到岭南，直线距离两千多公里。
马能骑的路段不到一半，剩下全靠腿。
白居易写路险荆棘深，十里九坡陀，这还是客气的说法。
实际情况是，你得翻秦岭、过湘江、穿五岭，每一段都可能要你的命。
秦岭那段，冬天雪深及膝，夏天瘴气弥漫。
五岭更狠，当地人管那叫鬼门关，南下的官员十个里头能活着回来七八个就算运气好。
驿站确实有，但能不能住得看你手里有没有驿券。
这东西相当于古代的公务证明，没有就只能睡野店。
有驿券也别高兴太早，驿站条件好坏全凭运气。
主要驿道上的驿站还行，偏僻地方的驿站就是个四面漏风的土房子，床板上跳蚤成群，老鼠半夜在你脸上跑来跑去是常态。
韩愈被贬潮州的时候，路过的一个驿站连屋顶都是破的，下雨天躺着就能接雨水。
更要命的是路上的疾病。
岭南那地方，瘴疠横行，喝口水都可能染病。
宋朝有个叫王十朋的官员，出差岭南期间得了疟疾，发作起来一天寒热交替好几次，差点死在半路。
他运气好，遇到个懂医的驿卒，硬是用土方子把他救回来。
大部分人没这运气，病死在驿站，连尸体都运不回家，只能就地埋了。
土匪也是个大问题。
官道相对安全，但你不可能一直走官道。
很多地方需要抄小路，那就是强盗的地盘。
明朝有个监察御史叫林俊，出差途中遇到劫匪，随从被杀了三个，他自己装死才捡回一条命。
朝廷不是不管，问题是管得不够。
唐朝有出使纸券，凭这个可以在驿站免费吃住，但标准定得很死。
你是七品官，就只能吃七品的标准，住七品的房间，想升级？
自己掏钱。
宋朝的公使钱制度算是最人性化的，各部门有小金库，专门用于差旅补贴。
但这钱也不是随便花的，回来得报账，账目对不上要罚俸禄。
真正的麻烦在于，补贴永远不够花。
朝廷给的钱是按正常情况算的，问题是出差哪有正常情况。
走到一半遇到暴雨，被困十天，多出来的吃住钱谁出？
病了要买药，药钱谁出？
马累死了要买新马，马钱谁出？
全得自己贴。
海瑞出差的时候，带的干粮不够，中途买了几次馒头，回来报账时被扣了半个月俸禄。
他那次出差，前后贴了三个月工资进去。
有些官员就动了歪脑筋。
路过州县，地方官得接待吧？
走的时候，送点土特产不过分吧？
这里头的灰色空间大得很。
明朝有个御史叫汤鼐，奉命巡视江南，一路上州县官员争相巴结，送的东西装满三辆车。
他这次出差不仅没花钱，还赚了小一千两银子。
这种事朝廷知道，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补贴确实不够，总不能让人倒贴钱干活。
账是要报的。
回京后，你得把路上的花费列个清单，连同剩下的驿券一起上交户部。
户部的人会仔细核对，驿券用了几张，每张在哪个驿站用的，住了几天，吃了几顿，全得对得上。
对不上？
轻则罚钱，重则丢官。
明朝有个官员叫王廷相，出差回来报账，发现少了一张驿券，怎么都找不到。
最后只能自己赔钱，还被上司骂了一顿。
最惨的是那些死在路上的。
家里人想把尸体运回来，得再出一笔钱。
请人、买棺材、雇车马，没个几十两银子下不来。
很多家庭承担不起，只能就地安葬。
宋朝有个规定，官员死在任上或出差途中，朝廷给一笔抚恤金，但这钱要等好几个月才能批下来，远水救不了近火。
所以才有出差前写遗书的习惯，不是矫情，是真怕回不来。
到了清朝，情况稍微好一点。
驿站系统更完善，补贴标准也提高了。
但该死人还是死人，该花钱还是花钱。
有个叫张集馨的官员，在日记里记录了一次出差经历。
从北京到云南，走了三个半月，病了两次，丢了一匹马，花掉了两年的俸禄。
他在日记里写此行若非朝廷委派，打死我也不去。
现在的公务员出差，高铁四小时到广州，住连锁酒店，吃饭有标准，回来刷卡报销。
抱怨的时候想想古代同行，突然觉得自己幸福得不行。
只是那些死在路上的人，连名字都没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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