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重庆福果山生命纪念园,范绍增的家属和乡亲为这位去世多年的老人举行安葬仪式。棺木入土时,距离他1977年去世,已经过去了整整44年。
一个曾经手握兵权、身边妻妾众多的旧式军人,为什么死后多年仍不能安葬?这件事的背后,不只是家庭纠纷,也牵扯着他复杂的一生。
范绍增1894年出生于四川达县,早年家境并不寒苦。可他不喜欢读书,年少时便混迹于川东袍哥组织。那是一个关系盘根错节的地方社会,既有维护乡里的义气人物,也有借势谋生的江湖势力。
范绍增年轻时显然属于后者。由于行为放纵,家中长辈一度对他失望至极,甚至曾将他赶出家门。有人劝他收心,他却说:“男子汉大丈夫,总要闯出一条路。”这句话未必真能代表他的思想,却说明他很早便迷恋权势与江湖声望。
辛亥革命后,四川局势长期动荡,地方武装此起彼伏。范绍增凭借机敏和胆量,逐渐在袍哥圈子里站稳脚跟。后来,他被地方军人收编,开始从江湖人物转为军队军官。
四川军阀混战期间,范绍增多次更换依附对象。他曾在不同势力之间周旋,也曾因与上级关系恶化而带兵出走。有人说他反复无常,这个评价并非全无依据;但在当时的四川,军队缺粮、缺饷、缺枪,部将要生存,往往只能在夹缝中寻找机会。
真正让范绍增声名远播的,是他后来极为奢华的家庭生活。权势上升后,他在重庆修建宅院,妻妾人数一度达到40多人,家中还设有舞厅、球场和各种休闲设施。这样的排场,在旧军阀群体中并不罕见,却让普通民众对他留下了挥霍、好色的印象。
不得不说,这一时期的范绍增,身上有明显的旧式军阀烙印。他重情面,讲排场,也看重个人势力。可抗日战争爆发后,外部环境逼着许多人重新作出选择,范绍增也迎来了人生中一次重要转折。
抗战初期,他并没有立即掌握一支完整部队。刘湘整顿川军时,范绍增的兵权受到限制;后来他又试图通过蒋介石获得带兵抗日的机会,但一度只得到缺乏实权的职位。
局势持续恶化后,国民政府开始启用地方武装。范绍增被任命为第88军军长,获得了自行筹兵的任务。军队需要粮饷和装备,而这些费用并不能完全依靠上级拨付。对一个旧军人来说,这是考验,也是机会。
范绍增拿出多年积蓄扩充部队,组织起数个团投入抗战。他曾对身边人说:“过去内战,做错了不少事;如今抵抗外敌,不能再退。”这几句话是否完全出自原话,后人难以逐字核实,但他确实为部队投入了大量私人财产,作战态度也发生了明显变化。
第88军后来参加多次对日作战,在战场上付出伤亡,也取得过一定战果。范绍增因此摆脱了单纯的“地方军阀”标签,成为抗战时期较有影响的川军将领。遗憾的是,他并非蒋介石嫡系,部队有所表现后,仍被调往后方担任缺乏实权的职务。
这次调动对范绍增刺激很大。他逐渐明白,在派系林立的军政体系中,能否打仗并不是唯一标准,是否属于核心圈子同样重要。此后,他对国民党高层的不满加深,开始通过旧有关系从事商贸活动,并与解放区保持一定联系。
1949年,国民党统治迅速崩溃,范绍增选择起义,接受改编。新中国成立后,他曾担任军队和地方方面的职务,后来在河南工作,晚年定居郑州。昔日那个拥有众多妻妾、讲究排场的军阀,生活方式也不得不随制度变化而改变。
按照一夫一妻的婚姻制度,范绍增对原有家庭进行了分置安排,把部分财产分给旧日家属。多年形成的家庭关系十分复杂,子女众多,彼此居住地又各不相同。范绍增去世后,究竟葬在谁的身边,便成了迟迟无法解决的问题。
有的子女希望父亲安葬在自己生活的地方,有的则认为应当归葬四川故土。各方都有理由,也都不愿轻易让步。墓地一日不能确定,安葬仪式便一日无法举行。于是,这位83岁去世的老人,遗骨长期未能入土。
直到2021年,在家属协商和相关方面安排下,范绍增终于安葬于重庆福果山生命纪念园。44年的等待,既是家庭关系复杂留下的结果,也折射出一个旧军人从地方武装、抗日将领到起义人员的人生转折。
范绍增的一生,很难用一个词概括。他有过荒唐和奢靡,也有过摇摆与算计;但在民族危亡之际,他确实拿出家产组织抗战,并在1949年作出了影响后半生的选择。评价这样的人物,不能只看妻妾数量,也不能只看晚年身份,功过分开,才接近历史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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