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届平遥国际电影展
「导筒directube」专访
一个孩子究竟要通过怎样的考试，才能获得进入“更好的人生”的许可？
徐琨华的首部长片《入学许可》，从一个在东亚社会并不陌生的教育焦虑开始：一对中产夫妻希望六岁的儿子进入一所精英国际学校，为此投入金钱、时间与人脉。影片没有将视线停留在孩子身上，而是把几位成年人聚集到一间酒店套房里。围绕一次入学申请，一场原本看似寻常的家庭选择，逐渐牵引出不同人物之间的试探与角力。
徐琨华《入学许可》海报
影片最初的灵感来自疫情期间徐琨华与朋友的一通视频电话。朋友与妻子都是普通白领，两人的收入很大一部分投入孩子的国际学校教育。徐琨华问他，看见孩子认真上网课是什么感受？朋友说，当然应该开心，却又感觉“有人拿着刀在刮他的肉”。而当初坚持让孩子进入这所学校，理由也再普通不过——“要给孩子最好的”。
这次谈话之后，徐琨华与联合编剧林启安开始搜集真实故事，访问不同家庭，试图理解围绕教育发生的种种选择、欲望与困扰，《入学许可》由此逐渐成形。
这也是徐琨华的第一部长片。对于青年导演而言，从电影节展和创投体系出发，至今仍然是完成一部首作、让作品进入更广阔电影网络的重要一课。《入学许可》也经历了这样的过程。
2024年，尚处于制作阶段的《入学许可》入选第22届香港亚洲电影投资会（HAF）制作中项目（WIP），并从中获得“HAF迈进康城计划”（HAF Goes to Cannes）资格，成为当年五个获选项目之一。该计划由HAF与戛纳电影市场（Marché du Film）共同举办，为尚未完成的电影提供面向国际销售、发行及电影节选片人的展示机会。同年5月，处于制作中的《入学许可》随计划来到戛纳，在戛纳电影市场进行特别放映。
第22届香港亚洲电影投资会（HAF）
“HAF迈进康城计划”（HAF Goes to Cannes）
一年多以后，电影真正完成。2025年11月，《入学许可》入选第29届塔林黑夜电影节首部长片竞赛单元，并在此完成世界首映。如今，影片来到第十届平遥国际电影展，入选“藏龙”单元，在中国内地与观众见面。从制作中的项目，到最终作为一部电影抵达观众面前，这也是许多青年导演在第一部长片中需要经历的漫长过程。
徐琨华出生于台北，曾就读于台湾大学戏剧系，后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大学时期，他便与北京电影学院学生合作进行电影创作，并于2008年完成导演短片《Catching Cold》。2014年，由王维明执导的《不能说的夏天》（台湾片名《寒蝉效应》）上映，徐琨华担任编剧。十余年后，他终于完成自己的第一部长片。
《入学许可》主创在平遥国际电影展
《入学许可》选择了一种看似简单、实际颇具难度的方式来完成这次长片创作：4:3画幅，几乎全部发生在一间酒店套房中的故事，以及大量由人物对话推动的叙事。徐琨华与林启安将它形容为古典悬疑中的“暴风雪山庄”——一群人被困在封闭空间里，无处可去，只能不断面对彼此。
围绕这间房间，徐琨华也聚集起一组经验丰富的电影创作者：王宏伟、耐安出演重要角色；曾担任《万箭穿心》等片摄影指导的刘又年第一次担纲剧情长片主演；徐小明与廖庆松共同担任剪辑。面对这样一部空间高度受限、依靠人物关系和对话推进的电影，廖庆松甚至形容，这是自己自《悲情城市》以来遇到的最具挑战性的剪辑项目之一。
《入学许可》主创在平遥国际电影展
2026第十届平遥国际电影展期间，「导筒directube」与《入学许可》导演徐琨华、制片人及联合编剧林启安进行了一次对话。
采访正文
01
议题与切口
导筒directube：东亚父母对子女教育的“控制”与焦虑已延续了数个世代，如今更随全球化蔓延。是什么具体的契机让两位决定把“幼升小”这个看似很小、很具象的社交与阶层切口，发展成一部关于“控制欲与自我欺骗”的艺术长片？
导演徐琨华 & 编剧林启安：Covid时，大家都在家里。在家上班、上課，不用出門，效率很高，但也很無聊。有天我（导演）打视频电话给一个朋友閒聊，问到他家里和小孩都好吗。朋友把手机镜头转向他儿子，正认真在上网课学习。我问朋友那国际小学学费有减免吗？朋友说当然没有，一个字儿也没少交。看热闹不怕事大，我问他此情此景，心情如何？他说明明看到儿子认真学习应该感到开心，但心里却觉得有人拿着刀在刮他的肉。我的朋友是个普通白领，和他夫人是双薪家庭，两人一年的薪水加起来刚好能付孩子的学费和日用。当初他要送孩子进这个学校，我们朋友都劝他再想想，毕竟他以前上家隔壁的高中，一样考上不错的大学，没理由孩子做不到，但他坚持“要给孩子最好的”。
这些年朋友因为孩子们上学而发生的故事不止一个，我和启安好奇是不是人一旦有了孩子，就会变成另一个人、换了一个脑？作为不严谨的社会实验，我们开始逐步调研、搜集真实故事、了解各种不同的想法和困扰。所以，影片里很多人物的选择、欲望和困境，都可以追溯到我们接触到的真实案例。
《入学许可》导演徐琨华
02
联合编剧与创作分工
导筒directube：琨华导演曾担任《不能说的夏天》的编剧，启安也参与过《老石》等作品的制片和其他编剧工作。两位在《入学许可》中既是编剧又是合作多年的拍档，在联合创作剧本时，各自负责或侧重了哪些不同的视角？面对复杂的角色动机，是否有过分歧？
导演徐琨华 & 编剧林启安：当我们开始对某个议题、主题或是人物感兴趣时，第一步都是先自我分析，一起探讨这个题材吸引我们的要素为何。当有初步想法和方向后，会进入资料搜集阶段，大量阅读相关文章和书籍，并且不局限于特定的时空，而是去寻找人们困扰的共性，反复剖析当中令人好奇之处。与此同时，我们也大量看片，对比前人的成就，想办法用不一样的方法说故事。在内容慢慢对齐，形式也愈来愈清晰后，才会进入写作。创作过程中，肯定会有想法不同，但是我们不会看作是创作分歧，而是必经的取舍和聚焦过程。
03
“侦探片”与“双关语”的设定
导筒directube：电影将千年的教育焦虑浓缩进了一个下午的酒店房间中，配乐师提到创作灵感来自“潜台词与双关语（doublespeak）”，摄影指导也将其形容为一个“侦探故事”。两位在编剧时，是如何在极其有限的空间里铺设这种“全员隐瞒真实目的”的暗流与悬疑感？
导演徐琨华 & 编剧林启安“暴风雪山庄”是最古典的悬疑叙事类型之一：一群人被困在封闭空间中。不能离开也无处可躲，而凶手藏身于他们之中。
对我们编剧来说，在设计这些角色时，其实并没有刻意让他们隐藏或隐瞒任何事情或动机，因为人的本能其实就是回避冲突与复杂的思考，只是绝大部分的时候我们都不自知。这些角色也是一样，他们不认为自己有一丁点隐瞒，觉得撒谎的都是别人——只不过这次房间里的其他人逼着他们面对真相而已。
《入学许可》剧照
04
4:3 比例与单一空间
导筒directube：《入学许可》采用了画幅比为 4:3 的单场域密室格局（室内戏/酒店套房）。作为您的长片首作，选择 4:3 画幅和高度压缩的空间，在视觉构图和演员调度上带来了哪些挑战或表达优势？
导演徐琨华：最简单的原因是房间很小，两边没有东西拍。但只是这么说摄影师会崩溃（笑），所以还是来冗长回答。
从电影商品化以来，出现了更多中心构图的影像，因为那是最直接、有效的视觉传达方式。在《入学许可》中，我们有时做了去中心化的构图，将角色和信息安排在画面四周或是前后景深。观众自然必须移动视线在画面中探索，有意识地去寻找线索。由于需要观众的眼球积极活动，4:3相比起其他画幅的优势就出现了：视线变化时不用覆盖太大的距离。
05
角色命运与结构安排
导筒directube：影片从一对中产父母为了孩子跻身精英阶层，逐渐演变为几方势力的暗中较量与试探，甚至暴露出每个人并非只有“入学”这唯一目的。故事在结尾是否给出了某种出口，还是更希望留给观众一个冰冷而深刻的现实隐喻？
导演徐琨华：娜拉出走后会怎么样？我们觉得一个人因为生命不同阶段，每一次再去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也会改变。我们知道自己不是易卜生、《入学许可》也不是《玩偶之家》，但我们希望创造一个观众能享受的思考过程，在字幕升起时，开始慢慢玩味推敲每个角色会如何去面对未来。然后，假如可以，也和身边一起离开影厅的朋友激辩一番。
2023年百老汇复排版，杰西卡·查斯坦主演《玩偶之家》剧照 Image: 2023 Broadway Production (Emilio Madrid)
06
王宏伟与耐安的加盟
导筒directube：影片邀请到了中国独立电影界的两位代表性人物王宏伟（饰演朗代办）和耐安（饰演乔理事）参演。两位不仅是顶尖演员，自身也是资深制片人和电影人。最初是如何打动并邀请到两位加盟的？他们在现场的表演为剧本带来了怎样的化学反应？
导演徐琨华 & 制片人林启安：王宏伟老师和耐安老师会加盟，追根究底还是因为他们同情我们两人吧。（笑）
王宏伟老师饰演的角色是一名中介，他的生计依赖于服务并满足客户的需求。假如客户的需求不能满足时，他会轻手轻脚默默搅拌众人的预期，就像掉到牛奶中的老鼠一样，不知不觉间将牛奶变成了奶油。王老师在现场将这个精神发挥到极致，他会即兴发挥，用各种温柔的忍术，不断试探对手们的极限和边界。
《入学许可》演员王宏伟在平遥国际电影展
耐安姐本人就是一名“日理万机”的电影人，每天要处理各种光怪陆离的事，与各种不同的人打交道。我相信在她处理的众多纷争中，常常是人与人之间细微的摩擦被几何放大，而她作为一名“人性侦探”，本来就对人有着极高的敏锐度。也许有的演员会用威严或冷酷去诠释这个人物，但她选择了“逐步失去耐心的慈祥和关怀”，为此我们很感谢她。
对导演来说，有两位“附赠的监制”在场，心里格外安定。王老师常要求导演多鼓励年轻演员、考虑他们的心理活动，而耐安姐则会说假如觉得今天拍的不好，明天重拍一次就是了，咱又不转景。
《入学许可》演员耐安在平遥国际电影展
07
刘又年的“幕后转台前”
导筒directube：饰演父亲孙强的刘又年先生此前主要是非常出色的摄影指导（如《万箭穿心》《六弄咖啡馆》），这是他首次担纲剧情长片主演。作为导演和制片人，为什么会看中他来饰演这个承担家庭压力、内省又具道德挣扎的父亲角色？
导演导演徐琨华 & 制片人林启安：我和又年认识很多年，我知道他为了筹备自己的长片，持续上着表演课。再加上他年轻时是超模，早已习惯镜头，所以我并不担心他会怯场。
选择他饰演孙强，最终还是因为他的性格和人生阅历达到了集大成。虽然孙强的设定是三十多岁，他本人已经是男人四十了（看不出来吧），该经历了都经历了。他理解自己的角色是一位“自认自己特别能共情”的人、几乎是一名在“饰演”父亲角色的男人。也许他表演的经验不是最丰富的，但他是Casting阶段中最能理解人物的人，对我们来说这是最重要的。
《入学许可》主演刘又年
08
女主角李薇的塑造
导筒directube：女主角李薇的饰演者汪飏此前在《柳浪闻莺》中有过惊艳表现。在《入学许可》中，李薇是一个极为果敢、甚至为了目的表现出某种“危险执念”的中产母亲。在导演和指导过程中，是如何塑造并挖掘这一女性角色的复杂深度的？
导演徐琨华 & 制片人林启安：与其他三位演员相比，汪飏是与原来剧本中的角色最不相像又最为相像。虽然我们和她一起经历了非常长的一段时间，一起访谈、剖析案例、分析人物和社会限制以及讨论可能的表演选择，但到了现场，她给出来的东西还是令我们意外，尤其是拍摄到了中段之后，她走的线路与我们想象中的人物开始产生必然的不同，虽然也许不显著，但真实存在。
汪飏主演电影《柳浪闻莺》剧照
我们发现她处理角色的方式是以她做出的第一反应为依据，而这样本能的东西，让我们自省了我们忽略了李薇这个角色某些不愿意透露的负担、不想面对的难题。汪飏本身就是一个质地很好并且充满韧性的个体，她透过韧性这个支点建立起自己和角色之间的纽带，用真实自然的方法让人去相信她。所以我们决定顺势而为，支持汪飏用她的方式展现李薇。
09
剪辑大师廖庆松的合作
导筒directube：影片由廖庆松（廖桑）和徐小明老师共同操刀剪辑。廖桑曾表示《入学许可》是他自《悲情城市》以来遇到挑战最大的剪辑项目之一。在密室对话戏极其繁密的情况下，剪辑上是如何找准影片“内部流动”与节奏控制的？ 在与他合作剪辑工作的过程，有哪些有趣的经历？
导演徐琨华 & 制片人林启安：徐导和廖桑合作过很多次，我们作为助手也跟过他们的剪辑，一般流程上的习惯是初剪之后再邀请廖桑看片，这次也是。我们和徐导一起反复看素材，由徐导搭好架子，有了完整的剪辑版本后，再请廖桑看电影给建议。
但是这次比较特别的是，廖桑提了一组建议让我们试，我们试了还是不行，廖桑不相信，觉得是我们没做对，让我们把档案拿去给他试，他试过后发现真的不行，于是他才评价这部电影是自《悲情城市》以来遇到最大的剪辑挑战。
我分析了一下徐导和廖桑两人剪辑的理念和系统：徐导剪辑时，重视事件和冲突，由此带出信息，信息碰撞带领观众靠近主题；廖桑本人的IQ和EQ都很高，同时也是一个很敏感的人，他更看重人物和生活感，最终剪的是情感。导演的训练和徐导比较靠近，所以在廖桑加入后，他的剪辑经验帮助我们找到了更贴近观众的惯性。
《悲情城市》剧照
10
跨国摄影与声音设计
导筒directube：摄影指导艾穆瑞（Aymerick Pilarski）是来自法国的摄影师，声音指导王长锐先生曾制作《隐入尘烟》等片。在绝大多数镜头都困在房间里的情况下，摄影与声音设计是如何打破空间局限，构建出房间外那个真实、宏大且富有压迫感的现代城市环境的？
导演徐琨华 & 制片人林启安：其实对创作来说，限制代表我们有一个很明确需要克服的挑战，而非是扼杀创意的障碍。当有限制的时候，人类的突触往往会更灵敏，五感也会打开，更容易捕捉到平时忽略的信息。所以尽管在认知上，好像我们能在画面上看得东西更单一、听到得更少，但假如静下心感受，反而会得到更多。在这个前提下，真正的问题是：我们选择将外部世界的哪些部分浓缩到这个电影的世界？它们为什么重要到需要入侵这个房间？又对故事起到什么作用、代表什么意义？
我们很感恩，能幸运的争取到摄影指导艾穆瑞、声音指导王长锐和王旭粮、美术指导金桐、造型老师张丁木跟我们一起合作，因为在面对这些问题时，我们得以仰赖他们的经验和创意，和我们讨论、做出最适合的故事选择。
《入学许可》剧照
11
配乐的“分层解密”概念
导筒directube：加拿大作曲家 Lydia Ainsworth 为本片配乐，其中包裹着人声、弦乐与合成器。在电影音乐的沟通中，你们提出了怎样的概念要求，让音乐能够精准衬托出台词背后的虚伪与虚张声势？
导演徐琨华 & 制片人林启安：Lydia除了作曲影视配乐之外，还是一名发过四张专辑的歌手，类型横跨古典、电子和流行音乐。她从有初剪版本时就加入了我们，开始和我们在构思整部电影的音乐。
在创作初期，由于她不是在相同的文化下成长，所以我们需要介绍比较多文化背景的信息，那时她优先选择了她最有把握的大提琴作为主乐器，我们知道那是她的“保险”选择，而且来日方长，所以我们并不反对。
随着她对电影的了解逐日加深，她找到了从一个“人”的角度去理解和感受这部电影——我们虽然不一定都有做父母的经验，但都有做小孩的经验。于是Lydia主动提出要使用人声和合成器，去为电影叙事和角色们创造出烘托在语言之外的潜台词，她的音乐成为了《入学许可》中难忘又独特的“弦外之音”。
12
制片的困难与挑战
导筒directube：在将《入学许可》推向制作的过程中，面临的最大困难是什么？在有限的预算和单一场景下，是如何实现高完成度的艺术品质的？
制片人林启安 & 导演徐琨华：有一个制片系统叫做“无成本制片（no-budget filmmaking）”，除了人员薪金、保险等必要的支出之外，其他能省则省，透过时间和计划降低成本，预先考虑创意和制片问题。与低成本制片还不太一样，无成本制片系统讲求在剧本阶段就考虑如何拍摄，尽可能将免费或低价取得的场景和资源纳入剧本，讲求真正的弹性，把没钱变成电影美学的优势。对《入学许可》而言，空间是受限，但时间不是。在此指导方针下，透过筹备期充分沟通，让主创和主演预先考虑创作的问题和选择。
举例来说，由于进驻拍摄酒店现场还是需要成本，美术组便先丈量拍摄现场尺寸，在排练场地一比一透过地胶还原空间，给演员排练。想要调整台词、尝试走位等，都能反复推敲琢磨，相应的，机位和连戏的光影也能提前考虑。需要补充的是，这些过程并不是为了模组化的限制创作，而是避免让有些问题在现场有时间压力的情况才第一次被考虑，从而创造出了安全创作的空间。
对我们来说，过程远比结果重要，集体创作里面，结果不是一两个人可以控制的。创造出安全的环境和相信过程，至少能保障每个伙伴有条件解决自己部门的问题，也才能谈的上在一个稳固的基础上再去创作。当然有些同伴可能在筹备期前或一进入筹备期就不适应这个工作方法，那我们就得开诚布公讨论，假如真的不适合彼此就得及时止损、停止合作。片子的完成度见仁见智，还请各位看过片子的观众朋友与先进前辈不吝指教。
《入学许可》剧照
13
导演的跨文化学术生活背景
导筒directube：琨华导演生于台北，曾就读于台大戏剧系，后毕业于北京大学中文系；启安也同样有着丰富的跨地域创作经验。这种兼具台湾生长背景与大陆生活/学习经验的独特视角，对你们理解当下的中产阶级焦虑和人情社会规则带来了怎样的影响？
制片人林启安 & 导演徐琨华：我们两人一直都更像是“好奇宝宝”，对各种可能性感到好奇，想离开熟悉的街角，到其他地方看看。等到有这了这样的契机，能在不同的地区生活，我们发现，我们因此有条件创造出与被观察者的距离。作为半个局外人，我们当然也有限制和缺陷，只能保持虚心，认知自己的不足。我们也渐渐体会，若是不执着自身固化的思维，往后站几步，其实能发现哪里的人都是差不多的，都有执念、烦恼和追求。虽然此刻所观察或理解的只是当下，但我们一直鼓励彼此，希望未来我们参与的项目，能抓住那特殊的一瞬间。
《入学许可》剧照
14
国际影展的反响与期待
导筒directube：影片去年成功入围了第29届塔林黑夜电影节新导演竞赛单元，以及这次来到第10届平遥国际电影展藏龙单元。西方观众与国内观众在看待这样一个极具东亚特色的“教育与阶层焦虑”故事时，是否展现出了不同的共鸣点？二位对影片接下来的上映与展映有怎样的期待？
制片人林启安 & 导演徐琨华：电影中的入学考试只是故事的切入点，一个中心事件，有些观众可能会发现，这部电影表面上好像和教育或阶级焦虑有关，实际上关注的却是别的事情。在塔林黑夜电影节首映时，观众有时会对我们具体的生活文化提问，但人性始终有普世价值的一面，我们也都曾经用小孩的眼光看大人的世界，所以不论来自东西方，大部分观众对于剧中人的选择和困扰都一样相当操心。（笑）
除了此前提及在欧洲地区的展映，《入学许可》也入选了中东地区和东南亚地区的电影节，包括了我们从来没接触过的伊拉克苏莱曼尼国际电影节（其他电影节因为还没正式公布，所以无法在这里一一列举）。我们也很期待有机会能与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交流，听听他们对电影的看法。
《入学许可》演员李果在平遥国际电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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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来创作
导筒directube：在《入学许可》之后，两位还有怎样的创作计划？是否会选择挑战不同的选题和风格？
制片人林启安 & 导演徐琨华：我们正在为下一部电影的剧本做调研，目前还在辩证阶段，但是已经有清晰的方向和主题。对我们来说，很难说是我们主动选择某个题材，我们的感受更像是题材主动找上了门。会让我们想写和拍的事情，通常都是困扰着我们两人一段时间，到了生活都受到影响的地步，这才会促使我们不得不迎头面对。
采访整理｜陈潇然、周金蓓
排版｜陈潇然、周金蓓
第十届平遥国际电影展导筒系列报道
创作不易，感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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