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政府债券市场正经历数十年来最剧烈的抛售。中东局势升级推高能源价格,通胀压力居高不下,各国财政赤字持续扩张,强劲经济增长压制降息预期——多重因素共振,驱动全球收益率接连刷新历史里程碑。

10月1日周四,美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10月1日上涨4个基点至5.33%,突破2007年高点,创2002年以来新高;30年期美债收益率同样触及2002年来最高水平。英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6%,为1998年3月以来首次。欧元区方面,法国公债收益率触及18年新高,法德利差扩大至2012年6月以来最宽;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亦升至3.11%。彭博全球综合国债总回报指数收益率已升至2000年以来最高,全球债券今年累计亏损2.7%。

收益率的急速攀升正对全球金融市场产生直接冲击,美股股指期货涨幅收窄,欧洲斯托克50指数跌至6月12日以来最低水平。随着美联储等主要央行维持紧缩立场,借贷成本全面走高,债务负担较重的法国、意大利等国财政压力显著上升,欧元区债务可持续性隐忧再度浮现。

AXA集团首席经济学家Gilles Moec表示,"即便部分关键阈值已被突破,长端收益率也未必已达到自我稳定的水平。"Apollo全球管理公司的Torsten Slok则警告,利率存在长期维持高位的风险。

能源冲击与通胀:抛售的直接导火索

本轮全球债市抛售的直接触发因素,是中东战争引发的能源价格飙升。

高盛将美伊战争造成的石油供应冲击定性为有史以来规模最大。布伦特原油价格最高涨至每桶126.41美元,霍尔木兹海峡能源通道受阻,推高了全球汽油和柴油价格。与此同时,近期热浪导致食品价格同步上涨,进一步加剧全面通胀压力。

通胀持续超出央行目标,令市场对进一步加息的预期持续升温。美联储9月已加息一次,官员暗示若通胀不退,后续仍有加息可能。澳大利亚和日本央行近期亦相继收紧政策,市场目前预期英国、加拿大和欧洲未来数月内将跟进加息。欧元区货币市场预计,到2027年底欧洲央行存款利率将从目前的2.50%升至3.42%。

通胀对债券的杀伤力在于双重侵蚀:一方面压缩未来票息和本金的实际价值,另一方面强化"高利率更久"预期,促使投资者抛售固定收益资产转而持有股票。Wellington Management固定收益组合经理Martin Harvey直言,"债券目前对股票而言并非有效的对冲工具。"

财政赤字失控与供给泛滥:结构性压力持续累积

除短期冲击外,政府债务供给的结构性扩张正成为收益率上行的深层驱动力。美国国债规模近期首次突破40万亿美元,OECD国家今年预计合计借款总额高达18万亿美元,债券供给的持续涌入迫使投资者要求更高的收益率补偿。

与此同时,AI基础设施建设热潮正掀起一场企业层面的借贷狂潮。据彭博,全球企业今年已发行逾4000亿美元债券为科技投资融资,与政府借贷争抢同一资金池。T. Rowe Price全球固收主管Arif Husain写道,供给的急速膨胀"最终将推高包括美债在内的高质量政府债券收益率"。

全球国防开支的激增同样加重了政府财政负担。美国国防预算在2026财年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伊朗战争、乌克兰冲突及北约、中东、亚洲的重新武装趋势,正全面加深各国融资需求。PGIM Credit全球经济副主管Katharine Neiss警告,"长期发达市场利率看似无休止地攀升,正将多个经济体推向难以为继的债务轨道。"TS Lombard全球宏观战略董事总经理Steven Blitz则预测,美国10年期收益率未来数年内可能触及8%。

日本因素与买方结构转变:市场承接力下降

日本正从全球债市的稳定器变为不确定因素。日本财务省储备数据显示,截至8月底东京持有的外国证券环比骤降878亿美元,为有记录以来最大跌幅,市场普遍认为日本在出售美债以干预汇率、支撑日元。此外,日本利率上行正迫使日元套利交易者——此前以低息日元借款买入全球高收益资产——被动平仓,进一步加剧各国债券抛售压力。日本10年期国债收益率已升至3.11%,30年期升至4.200%。

与此同时,美债传统大买家正逐步淡出。据彭博经济研究,自2020年以来,美联储和外国官方机构持有的美债占GDP比例分别下滑约12个百分点和8个百分点,持有结构日益向对价格更为敏感的对冲基金等私人投资者倾斜。纽约联储研究人员指出,市场已"随时间推移变得对价格越来越敏感",这解释了"历史上收益率变化的很大一部分"。

支撑全球低利率数十年的另一大基石——全球储蓄过剩——亦已走向终结。据牛津经济研究院分析,金融危机后支撑全球储蓄过剩的三大力量:财政紧缩、美国去杠杆化和中国出口,要么已经逆转,要么受制于贸易保护主义而明显收缩。叠加特朗普贸易战带来的额外通胀风险与地缘政治的持续碎片化,全球资本供给趋紧与借贷需求旺盛的矛盾将长期并存,推动收益率在高位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