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一
林晚腊月二十八下班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把电动车停在楼道里,拎着从超市打折区买的两桶油、一袋米,还有一兜子菜,一层一层爬上六楼。楼道灯又坏了一盏,她摸着墙上去,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听见屋里电视开着,丈夫陈屿在打电话。
"嗯,知道了,行,到时候再说。"
陈屿挂了电话,从沙发上站起来,表情有点不自然。林晚把东西放下,换鞋,没急着问。她去厨房把菜放进冰箱,洗了把手,才出来。
"你妈又来了?"
陈屿挠了挠头。"下午到的,在客房睡了。说今年不回老家了,就在城里过。"
林晚站在厨房门口,没说话。
她不是没预料到。每年都这样。婆婆王秀兰,今年六十三,身体其实硬朗得很,能在老家种半亩菜地,能骑三轮车去镇上赶集,能跟邻居为一点鸡毛蒜皮的事吵半小时不输阵。但只要一到除夕前后,准出状况。
去年是"头晕",前年是"胃疼",大前年是"腿肿得下不了地"。每次都赶在年根儿底下,每次都精准卡在林晚和陈屿已经买好回老家车票的时候。
林晚不是不孝顺。她嫁过来五年,前三年每年春节都回陈屿老家,坐七个小时大巴,到了之后洗衣做饭打扫,伺候一大家子。婆婆嘴上说"晚晚辛苦了",转头跟亲戚念叨"城里媳妇娇气,吃不了苦"。林晚听见了,没吭声。
第四年她提出来,今年去她自己妈那儿过年。她妈一个人住在城郊,腿有旧伤,走路不太利索。陈屿答应了。结果除夕前一天,婆婆一个电话打过来,说"胸口闷",陈屿二话没说买了票回去。林晚一个人陪她妈吃了顿年夜饭。
今年她提前半个月就跟陈屿说好了,除夕去她妈那儿。她妈腿伤做了手术,刚出院没多久。陈屿当时也点头了。
现在人来了。
林晚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来。陈屿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
"晚晚。"
"嗯。"
"我妈今年说不想回老家,说你爸——就是我爸——坟头她一个人去就行,除夕想跟咱们过。"
林晚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有点烫,她吹了吹。
"你跟你妈说了咱们今年去我妈那儿的安排?"
"说了。"
"她怎么说?"
陈屿沉默了一会儿。"她说,那她一个人去宾馆住。"
林晚放下水杯。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陈屿坐下来,声音低了,"要不今年就让她在这儿过?你妈那边,咱们初三再去?"
林晚看着他。
她不是看不出陈屿的为难。他是独生子,父亲十年前走的,婆婆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吃了不少苦。他孝顺,这没什么好说的。但孝顺不等于没有边界。五年了,每次都是她退,每次都是她迁就。她妈一个人,腿脚不便,过年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她这个当女儿的,就活该年年让?
"陈屿。"
"嗯。"
"你今年三十二了。"
"我知道。"
"你妈六十三了。身体检查报告你比我清楚,除了血压偶尔偏高,别的都正常。她能在老家挑水劈柴,能在院子里种一垄一垄的菜,能走五里路去镇上买东西。她不是不能回老家过年。"
陈屿没说话。
"我不是不让你妈来。她来,我欢迎。但她不能每次都踩着点来,每次都赶在咱们已经安排好的时候来,每次都让你在中间为难。"
"她就是怕孤单。"
"我也怕我妈孤单。"
这句话说出口,客厅安静了很久。
陈屿最终叹了口气。"那你说怎么办?"
"明天我跟你妈谈。"
"别吵起来。"
"我不吵。"
林晚站起来,去客房门口看了一眼。门半掩着,婆婆王秀兰侧躺着,盖着被子,像是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是某个购物频道在卖保暖内衣。
林晚轻轻把门关上,回了自己房间。
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翻到闺蜜沈棠的对话框。沈棠是她大学室友,现在在隔壁市做心理咨询师。两个人无话不谈。
"你妈又来了?"沈棠秒回。
林晚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每年不都这样吗?你上次跟我说了计划,我猜到了。"
林晚打了一行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个"嗯"。
沈棠那边过了一会儿,发来一条长消息:"晚晚,我跟你说个事。我最近接了个案例,跟你情况有点像。那个来访者最后怎么处理的呢——她没有忍,也没有闹,她把规则摆到了桌面上。一家人都坐下来,把话说明白。谁的需求是什么,谁能让步,谁不能让。写下来。"
"写下来?"
"对。不是什么正式协议,就是一家人把话说开。你婆婆不是坏人,她就是习惯了。习惯了用这种方式获得关注,习惯了你们围着她转。你不破这个局,它会一直循环下去。"
林晚看着屏幕,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你怕伤感情?"
"……有点。"
"感情不是靠一味退让维持的。你退了五年,感情变好了吗?"
林晚没回。
沈棠又发了一条:"你妈那边,你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初三过去。"
"那就好。你先休息,明天跟你婆婆聊的时候,别带情绪,就事论事。你比你想象中能扛。"
林晚放下手机,躺下来。天花板上有条细小的裂缝,从灯座旁边延伸出去,像一条安静的河。她盯着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二
腊月二十九,林晚请了一天年假。
她早上六点就醒了,轻手轻脚起来,去厨房煮粥。陈屿的闹钟七点响,他起来洗漱,出来看见林晚在切咸菜。
"你起这么早?"
"睡不着。"林晚头也没抬,"今天我跟你妈聊,你别插话。不管她说什么,你别拦我,也别帮腔。"
陈屿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
八点,王秀兰起来了。她穿着一件旧棉袄,头发随便挽着,走出来坐在餐桌前。林晚把粥和咸菜端上去,又拿了两个花卷。
"妈,吃早饭。"
王秀兰"嗯"了一声,拿起勺子。吃了一口,说:"粥熬得有点稀。"
林晚没接话,自己盛了一碗,坐在对面。
"妈。"
"嗯?"
"今天我想跟您聊个事。"
王秀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喝粥。
"今年过年,我和陈屿商量好了,除夕去我妈那儿。她腿刚做完手术,一个人。我们初三回来,到时候陪您。"
王秀兰的勺子停了一下。
"你们去她那儿,我怎么办?"
"您可以在这儿住着,也可以回老家。陈屿初三回来陪您,或者您要是想回老家,我们给您买票。"
"我一个老太太,大过年的,让我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林晚语气平稳,"陈屿初三就回来了。而且您回老家,邻居们都在,您不是也常说老家的年味比城里浓?"
王秀兰放下勺子,看着林晚。
"晚晚,你是不待见我。"
"不是。"
"那就是嫌我碍事了。"
"妈,我没有。"林晚放下了自己的碗,"您听我说完。您每年这个时候来,我都欢迎您。但您每次都赶在我们已经安排好的时候,让我和陈屿为难。我不是不愿意照顾您,我是希望咱们提前商量好,别每次都到跟前了才说。"
"我一个老太太,我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还要跟你们打报告?"
"不是打报告。是商量。"林晚的声音没有抬高,也没有压低,"您养大陈屿不容易,我敬您。但我也有我妈要照顾。她一个人,腿不好,过年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我当女儿的,不能不管。"
王秀兰沉默了。
陈屿坐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你妈那边,我也不是不让你去。"王秀兰终于开口,语气软了一点,"我就是觉得,除夕是团圆的时候,一家人不应该分开。"
"所以咱们商量一个办法。"林晚说,"除夕我去我妈那儿,您和陈屿在这儿。初三我回来,咱们一起过个节。或者您跟我一起去我妈那儿,我妈那房子小,但挤一挤也住得下。"
王秀兰没说话。
林晚等了一会儿,又说:"妈,我不是跟您对着干。我是觉得,咱们一家人可以好好商量。您有什么想法,您说。能商量的,咱们都商量着来。"
王秀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我考虑考虑。"
"好。您慢慢考虑。"
林晚站起来,收拾碗筷。
这一天,王秀兰没有再提"不舒服"。
三
腊月三十,除夕。
林晚早上起来,发现王秀兰已经起来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开着,她没在看。
"妈,早。"
"早。"
林晚去厨房准备东西。她今天要回自己妈那儿,带了一堆年货——两盒奶、一箱水果、一条鱼、一斤肉馅,还有给她妈买的护膝和一副拐杖。她把东西装好,又去敲客房的门。
"妈,我走了。"
"嗯。"
"您和陈屿好好过。初三我回来。"
"……路上慢点。"
林晚拎着东西出门的时候,陈屿送她到楼下。
"晚晚。"
"嗯?"
"谢谢你。"
林晚看了他一眼。"谢什么?"
"谢谢你没跟我妈吵。"
"我说了,我不吵。"林晚笑了笑,"我妈等我吃饺子呢。"
她骑着电动车走了。风很大,腊月三十的风像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她把围巾拉高,挡住半张脸,骑了四十分钟,到了城郊她妈住的小区。
那是老小区,没有电梯。林晚妈住在三楼。她拎着东西爬上去,敲门。
"来了来了。"
门开了,林晚妈拄着拐站在门口,看见女儿,笑得眼睛眯起来。
"我的闺女回来了。"
"妈,新年好。"
林晚进了屋,把东西放下,搀着她妈坐到沙发上。屋子不大,两室一厅,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几盆绿萝,长得茂盛。
"腿怎么样?"
"好多了,就是还不敢使劲。"林晚妈拍了拍女儿的手,"你吃了没?"
"没呢,咱包饺子。"
母女俩去厨房。林晚和面,她妈坐在小凳子上择菜。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你婆婆没闹?"
"没闹。谈了谈,她同意了。"
"那就好。"林晚妈停了一下,"晚晚,你别觉得妈自私。妈不是非要你除夕陪我。你婆家那边,你也得顾着。"
"我知道。"
"我就是一个人,腿又不方便……"
"妈。"林晚打断她,手上揉面的动作没停,"您是我妈。过年陪您,天经地义。"
林晚妈没再说话,低头择菜。过了一会儿,林晚听见她吸了下鼻子。
下午两点,饺子包好了。白菜猪肉馅的,林晚妈调的馅,林晚擀的皮,两个人配合默契。锅里水开了,饺子下进去,翻了三个滚,捞出来,热气腾腾地端上桌。
林晚妈倒了杯酒——她不喝白酒,倒了杯红酒。林晚也倒了一杯。
"过年了。"林晚妈举杯。
"过年了。"
碰杯。红酒在玻璃杯里晃了一下。
窗外有人放鞭炮,远远近近的,此起彼伏。电视里春晚开始了,声音开得很小,当背景音。
林晚夹了个饺子,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烫了一下舌头。
"慢点吃。"她妈说。
"嗯。"
吃完饺子,林晚帮她妈把碗洗了,又收拾了厨房。她妈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毯子,看春晚小品笑得前仰后合。
林晚坐在旁边,给她妈削苹果。
"妈,初三我得回去。婆婆还在那边。"
"去吧去吧,我又不是不能自理。"林晚妈接过苹果,"你这一年到头忙,也该歇歇。"
"我不忙。"
"忙。你那个工作,天天加班,我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林晚摸了摸自己的脸。"有那么明显吗?"
"明显。"
母女俩又聊了一会儿。天黑了,窗外的鞭炮声更密了。林晚妈打了个哈欠。
"睡吧。"
"您先睡,我把这儿收拾完。"
林晚妈拄着拐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又回头。
"晚晚。"
"嗯?"
"妈挺好的。你别担心。"
林晚鼻子一酸。
"知道了。"
她妈关了门。林晚在客厅坐了一会儿,把茶几上的果壳收拾了,又去厨房检查了一遍水龙头。她坐在沙发上,给陈屿发了条消息。
"你们吃了吗?"
"吃了。我妈包的饺子。"
"我妈也包的。白菜猪肉馅。"
"一样的馅。"
"嗯。早点睡,别熬夜。"
"好。你也早点睡。"
林晚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电视里不知道在演什么,她没看。窗外的鞭炮声像潮水一样,一阵一阵的。她闭上眼睛,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这就是过年。
不完美,但真实。
四
初三那天,林晚回了自己家。
她拎着给婆婆买的保健品和给陈屿带的点心,开门进去,闻到一股炖肉的香味。
"回来了?"陈屿从厨房探出头。
"嗯。我妈让我带的酱牛肉,你尝尝。"
林晚换了鞋,把东西放下。客房门关着,婆婆王秀兰在里面。
"妈呢?"
"在睡觉。昨天看了半夜电视,今早还没起。"
林晚"哦"了一声,去厨房帮陈屿。锅里炖着排骨,火调得很小。陈屿在切藕,刀工不怎么样,藕片厚一片薄一片。
"你切的?"
"嗯。"
"我来吧。"
林晚接过刀,把剩下的藕切了。两个人站在灶台前,一个切菜,一个看着锅。
"你妈这几天怎么样?"林晚问。
"还行。初一那天接了老家几个电话,跟亲戚聊了半天。初二说想去庙里烧香,我陪她去了。"
"她没说别的?"
"没说。就是除夕晚上,她一个人看了会儿电视,后来回屋了。"
林晚切菜的手停了一下。
"你没陪她?"
"陪了。但她好像不太想说话。"
林晚没接话。她把藕片装盘,又去洗了把葱。
下午两点多,王秀兰起来了。她出来坐在沙发上,头发梳过了,换了件干净衣服。林晚端了杯热水给她。
"妈,醒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点。"
林晚在她旁边坐下来。
"妈,我初三了,回来陪您。这几天您想吃什么,我给您做。"
王秀兰看着电视,过了一会儿说:"随便吧。"
"那我炖了排骨,还切了藕。晚上再炒两个菜?"
"行。"
气氛不算热络,但也不冷。林晚知道,这已经比往年好很多了。往年这个时候,婆婆早就摆脸色了,要么说头疼,要么说胃不舒服,总之让你知道她不高兴。今年没有。
她不知道这是因为那天的谈话起了作用,还是婆婆自己也想通了。但不管怎样,这是个好的开始。
晚上吃饭的时候,三个人围在桌前。排骨炖藕、酱牛肉、炒青菜、一个西红柿蛋汤。王秀兰吃了小半碗饭,夹了两块排骨。
"妈,藕炖得入味吗?"林晚问。
"还行。"
陈屿给王秀兰夹了块牛肉。"妈,您尝尝这个,晚晚她妈做的。"
王秀兰吃了,点了点头。
吃完饭,林晚洗碗。陈屿在客厅陪他妈看电视。林晚听见王秀兰在说老家的事,说隔壁张婶家的儿子今年结婚了,说村口那棵老槐树去年被雷劈了半边。陈屿应着,偶尔接两句。
林晚擦着碗,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这样也挺好。
不是那种电视剧里一家人和和美美、欢声笑语的"好"。就是普普通通的三个人,在一个普通的晚上,吃了顿普通的饭,说着不咸不淡的话。但就是这种普通,让人觉得踏实。
初五那天,王秀兰说要回老家。
"回去做什么?"陈屿问。
"地里的菜该浇水了,还有几只鸡没人喂。"
"请邻居帮看看呗。"
"人家也有自己的事。"
林晚在旁边听着,没插嘴。她知道婆婆在老家有她自己的生活,有她的圈子,有她的节奏。让她在城里待着,她反而不自在。
"那我给您买票。"陈屿说。
"不用,我自己买。你忙你的。"
初六早上,林晚和陈屿送王秀兰去火车站。腊月里的早晨,天灰蒙蒙的,冷风刮得人脸疼。王秀兰背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给老家亲戚带的城里买的糕点和水果。
到了进站口,王秀兰停下来。
"你们回去吧。"
"妈,到了给我打电话。"陈屿说。
"知道了。"
王秀兰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
"晚晚。"
"哎。"
"你妈的腿,好点没?"
林晚愣了一下。"好多了,能慢慢走了。"
"那就好。"王秀兰点了点头,"有空……带她来老家玩。院子大,空气好,对她腿有好处。"
说完,她转身进了站。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群里。风把婆婆的围巾吹起来一角,灰色的,旧了,但系得很紧。
"走吧。"陈屿说。
两个人往回走。
"你妈刚才说什么?"陈屿问。
"让我带我妈去老家玩。"
陈屿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这是服软了。"
"什么服软?"
"你不知道。她以前从来不说这种话。她心里有你了。"
林晚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五
年过完了,日子回到正轨。
林晚在一家会计师事务所上班,做审计,忙的时候天天加班,不忙的时候也闲不到哪儿去。陈屿在一家建筑公司做预算,经常跑工地。两个人都是普通上班族,收入不算高,但够花。每个月还完房贷,剩下的钱精打细算,偶尔能存一点。
二月的一个周末,林晚休息。她起了个大早,去菜市场买了排骨和一条鲈鱼。回家路上接到沈棠的电话。
"怎么样?年后你婆婆没再折腾吧?"
"没。"林晚提着菜,用肩膀夹着手机,"过年挺平静的。初六她回老家了,走之前还让我带我妈去她那儿玩。"
"哟,这可是破天荒。"
"我也没想到。"
"所以说,你把话摊开了说,效果比忍着强一百倍。"沈棠在那头笑,"你以前就是太能扛了,什么都自己消化。"
"不是能扛,是不知道怎么说。"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挂了电话,林晚回到家,开始准备午饭。陈屿还没起,周末难得睡个懒觉。林晚把排骨焯了水,放进砂锅,加了葱姜和料酒,小火慢炖。鲈鱼收拾干净,用盐腌上。
十点多,陈屿起来了。他洗漱完出来,看见林晚在厨房忙活,凑过去闻了闻。
"炖排骨?"
"嗯。你今天没事吧?"
"没事。怎么了?"
"我想下午去趟我妈那儿。她复查的日子到了,我陪她去。"
"我跟你一起去。"
"你不是没事吗?那就去。"
下午两点,两个人到了林晚妈家。林晚妈刚睡完午觉,精神还不错。复查的结果出来了,恢复得挺好,医生说再养两个月就能正常走路了。
"听见没?"林晚妈拍了拍自己的腿,"再过两个月,我就能自己买菜做饭了。"
"那敢情好。"陈屿笑着说,"到时候我可有口福了。"
"你这孩子。"林晚妈笑着骂了一句,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从医院回来的路上,林晚妈坐在后座,忽然说:"晚晚,我想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你婆婆那边……你别跟她生分了。"
林晚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妈一眼。
"妈,我没跟她生分。"
"你心里有数就行。"林晚妈靠在座椅上,"她那个人,就是嘴硬。你跟她处好了,她心里是记你的好的。"
林晚没说话。
"我听说她让你带我去老家玩?"
"嗯。"
"那就去。等天暖和了,我腿好了,去住几天。乡下空气好,我正想去透透气。"
林晚从后视镜里看见她妈在笑。
"好。等您腿好了,咱们一起去。"
六
三月,开春了。
王秀兰从老家寄来了一箱菜——自己种的菠菜、香菜、小葱,还有一袋自己磨的面粉。陈屿打电话回去,说收到了,菜很新鲜。
"你妈种的菜就是好吃。"林晚洗着菠菜说。
"她听说你爱吃面食,特意磨了面寄过来。"
"那我周末包饺子。"
周末,林晚和面、调馅、擀皮、包饺子。陈屿在旁边打下手,虽然还是笨手笨脚的,但比过年那会儿强了点。两个人包了六十多个饺子,冻在冰箱里,够吃两顿。
吃饺子的时候,陈屿说:"我妈说,等天暖和了,让咱们回去一趟。"
"回去?"
"嗯。说院子里的杏花要开了,让你看看。"
林晚夹了个饺子,咬了一口。
"行。到时候我跟我妈也一起去。"
陈屿看着她,眼睛亮了一下。
"好。"
四月,杏花开的时候,林晚开车带她妈和王秀兰一起回了趟陈屿老家。林晚妈拄着拐,走路还不太利索,但精神头很好。王秀兰在院子里接她们,看见林晚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了?"
"来了。麻烦你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进屋坐。"
院子里那棵老杏树开满了花,白的,粉的,风一吹,花瓣落下来,像下雪。
林晚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
陈屿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好看吗?"
"好看。"
"以后每年都回来看。"
"嗯。"
林晚妈和王秀兰坐在屋檐下晒太阳,两个人说着话,一个说城里的医院怎么样,一个说老家的菜怎么种。陈屿在厨房烧水,林晚去帮忙。
灶是土灶,烧柴火的。林晚添了一把柴,火苗蹿上来,映得脸暖烘烘的。
"晚晚。"
"嗯?"
"谢谢你。"
"又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来。"
林晚拨了拨火,没抬头。
"这是你家,也是我家。"
火光映在两个人脸上,暖的。
七
日子一天一天过。
五月,林晚妈复查,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可以丢拐了。她试着走了几步,虽然还有点瘸,但能自己走了。林晚高兴得差点哭出来。
六月,王秀兰从老家打来电话,说鸡下了蛋,攒了一筐,问要不要寄过来。林晚说寄吧,周末正好做蛋糕。
七月,林晚升了职,工资涨了一档。请陈屿和她妈吃了顿火锅庆祝。王秀兰在电话里听说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晚晚有出息。"
八月,陈屿公司接了个大项目,忙得脚不沾地。林晚每天给他准备便当,荤素搭配,有时候还放张小纸条。陈屿说同事都羡慕他。
九月,林晚妈的腿基本好了,能自己出门买菜了。她开始学用智能手机,林晚教了她一个下午,她终于学会了视频通话。第一个视频打给了王秀兰。两个老太太在手机屏幕上见了面,聊了二十分钟,从天气聊到菜价,又从菜价聊到邻居家的猫。
十月,中秋。林晚和陈屿把两个妈都接到了城里,六个人一起吃了顿饭——加上沈棠,她单身,每年中秋都来林晚家蹭饭。一桌子菜,热气腾腾,笑声不断。
王秀兰和林晚妈坐在沙发上,一个嗑瓜子,一个吃月饼。王秀兰说:"这城里的月饼,不如我自己做的。"
林晚妈说:"那你做啊。"
"做就做。"
十一月,王秀兰真的寄了一盒自己做的月饼过来。五仁的,皮薄馅大,林晚吃了两个,甜得恰到好处。
十二月,冬至。林晚包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陈屿说,跟去年除夕吃的一个味。
"那当然,一个配方。"林晚说。
窗外飘起了雪。第一场雪,不大,但很认真。林晚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空调外机上,落在楼下停着的车上,落在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陈屿从后面抱住她。
"看什么呢?"
"看雪。"
"好看吗?"
"好看。"
陈屿的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两个人一起看着窗外。
"晚晚。"
"嗯。"
"明年除夕,咱们去你妈那儿。"
林晚转过头看他。
"你确定?"
"确定。我妈说了,她自己回老家过。她说她想通了,你们娘俩也该团圆。"
林晚鼻子一酸。
"你跟你妈说的?"
"没说。她自己想通的。"
林晚靠在陈屿怀里,看着窗外的雪。
"好。"
八
除夕那天,林晚和陈屿去了林晚妈家。
王秀兰回老家了,走之前给林晚发了条消息:"好好陪你妈。明年见。"
林晚回了一个笑脸。
林晚妈的腿已经完全好了,走路看不出毛病。她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林晚和陈屿帮忙端。四个人围坐在一起——林晚妈、林晚、陈屿,还有林晚的舅舅,从外地赶回来过年。
饭桌上,林晚妈端起酒杯。
"今年,咱们一家团圆。"
"一家团圆。"林晚碰杯。
窗外鞭炮声震天响,电视里春晚主持人说着吉祥话。饺子下锅了,热气腾起,模糊了林晚的视线。
她擦了擦眼睛。
"怎么了?"陈屿问。
"没事。辣椒呛的。"
"辣椒在锅里呢,这儿哪来的辣椒。"
"……那就是洋葱。"
"桌上也没洋葱啊。"
林晚妈在旁边笑出了声。
"行了行了,吃饺子吃饺子。"
饺子捞出来,热气腾腾。林晚夹了一个,咬了一口。汤汁溢出来,还是那个味道。白菜猪肉馅,皮薄馅大,是她妈调的馅。
窗外,雪下大了。
屋里,暖得很。
尾声
后来的日子,王秀兰每年冬天还是会来城里住一阵,但不是踩着除夕的点来了。她会提前打电话,问"你们哪天方便",然后挑个日子过来。来了也不闲着,帮着买菜做饭,偶尔跟林晚妈视频,两个人隔着屏幕交流种菜心得。
林晚和陈屿的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有争吵,有分歧,有为了房贷发愁的时候,有为了加班抱怨的时候。但更多的时候,是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个看手机,一个看电视,偶尔说两句话,然后继续各干各的。
这种平淡,是林晚最珍惜的东西。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大起大落。就是两个人,一条路,一步一步往前走。身边有家人,有朋友,有热饭,有热炕。冬天有暖气,夏天有西瓜。累了有人递杯水,病了有人熬碗粥。
这就是日子。
这就是生活。
这就是她想要的,平凡而温暖的一切。
窗外又飘起了雪。林晚站在窗前,看着那些雪花。陈屿在厨房煮汤圆,喊她:"晚晚,吃汤圆了。"
"来了。"
她转身走向厨房。
热气扑面而来,甜香弥漫。
又是一年。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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