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0月初,山东巨野章缝集,中野三个纵队的指挥员围在地图前,脸色都不太好看。包围圈里的敌人只有一个团,三千多人。外面围着的是三纵、六纵、七纵,加起来将近六万人。打了五天五夜,中野伤亡四五千人,七纵十九旅旅长吴大明牺牲,最后还是让这个团带着两百多人突围走了。

被围攻的是整编第十一师十一旅三十二团。围它的是中原野战军的主力。一个团对三个纵队,打成了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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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编第十一师的前身是国民革命军第十八军,陈诚“土木系”的起家部队。1946年5月在武汉整编为十一师,但编制上仍是军级规模,全师三万四千余人,辖三个整编旅,全套美式装备。

装备清单拿出来看:长短枪一万一千多支,其中冲锋枪等自动武器两千三百多支,各类火炮四百四十门。在国民党“五大主力”里,这支部队的建军历史最长,从淞沪会战打到湘西会战,抗战八年几乎没有缺席过任何一场大会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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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长胡琏是陕西华县人,黄埔四期。他1925年进黄埔,跟林彪、张灵甫是同期。北伐之后他进了陈诚的第十一师当连长,从此在土木系里一路往上走。淞沪会战的时候他是六十六团团长,在罗店跟日军反复争夺,进出三次。

1943年石牌要塞之战,他带着第十一师守住了长江三峡的咽喉。石牌这一仗打完,第十一师在日军那边挂了号。

1946年整编之后,胡琏带着这支部队进了中原战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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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6年9月底,国民党军三十万人向鲁西南进攻,冲在最前面的就是整编十一师和第五军。刘伯承决定先打整编十一师,在巨野地区设了一个口袋阵。

中野的部署是:二纵在龙堌集阻击第五军,三纵、六纵、七纵在大义集、棠李集一带埋伏,等着整编十一师来钻。刘伯承的判断是,整编十一师急于推进,会沿着菏巨公路东进,正好进包围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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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琏没有钻,他行动极其谨慎,部队向前推进的时候,两侧的搜索队撒得很开,走一段停一段,反复确认没有埋伏才继续往前走。中野等了两天,没有等到整编十一师的主力进入包围圈。等来的,是十一旅三十二团。这个团在推进过程中走得比较突出,跟师主力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

刘伯承当机立断:先吃掉这个团。三纵、六纵、七纵从三个方向压上去,把三十二团围在了章缝集。

三十二团团长张慕贤,黄埔八期,贵州人。被围之后他没有慌,立刻命令部队收缩到章缝集村子里,利用民房和围墙构筑防御阵地。整编十一师的美式装备在防御中派上了用场:轻重机枪、迫击炮、火焰喷射器,火力密度远超中野的想象。中野的攻坚火力本来就弱,炮弹有限,打了几轮之后压制效果越来越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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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天五夜打下来,中野的冲锋一次接一次被打退。七纵十九旅旅长吴大明在前沿指挥时被狙击手击中,牺牲。中野伤亡数字往上走,四五千人倒在了章缝集外面。三十二团也打残了,三千多人剩下几百人。

最后一天,一营营长牛镇江擅自带着两个连突围撤走,阵地出现了缺口。张慕贤带着余部从缺口冲了出去。中野追了一段,没有追上。

这一仗打完,中野全军后撤一百多里休整,鲁西南的根据地丢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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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7年7月,华东野战军集中四个纵队围攻南麻,目标是整编十一师。这一次,胡琏提前二十多天就判断华野可能来打他,在南麻周围修了密密麻麻的防御工事。

他的工事修法跟别人不一样:以子母堡为核心,一个大的母堡周围配若干个小的子堡,子堡之间用交通壕连接,外面拉上铁丝网,埋上地雷。母堡里放重机枪和迫击炮,子堡里放轻机枪和步枪手。任何一个方向被突破,相邻的子堡都能立刻用交叉火力封锁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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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野四个纵队加上鲁中军区三个团,兵力是整编十一师的好几倍。打了六天六夜,始终没有打进胡琏的核心阵地。黄百韬的二十五师和六十四师从外面压上来,阻援的七纵顶不住,成钧被狙击手打中,重伤。华野主攻部队伤亡超过一万四千人,整编十一师损失约八千人。华野撤了。

南麻这一仗打完,华野的将领们对整编十一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这支部队守起来比攻起来更难对付。

1947年9月,整编十一师孤军推进到曹县土山集、大义集一带。华野急于报南麻的仇,调了五个主力纵队加上中野十一纵,设了一个比上一次更大的口袋,想把整编十一师一口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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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琏到了土山集之后,没有继续往前冲。他派出的搜索队发现周围有大量解放军活动的迹象,立刻把情况报了上来。胡琏得报之后,命令部队停止前进,就地构筑工事。他的判断是:前面有埋伏,不能往前走。

华野等了几天,整编十一师的主力始终没有进入包围圈。最后华野主动撤出了战场。胡琏没有追,也没有恋战,带着部队退回了原来的位置。

蒋介石后来因为这一仗封了他“常胜将军”,胡琏自己对这个称号没有多说什么。他在战场上最在意的事情从来不是打赢了多少仗,而是别被对方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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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野和华野的部队里流传着一个说法:胡琏这个人,打他打不着,追他追不上。他推进的时候像蜗牛,一步三回头;撤退的时候像兔子,一有风吹草动就跑得没影。他的部队机动速度极快,有一次为了追击刘伯承,整编十一师后续部队一天行军一百六十公里,这个速度在当时的中国战场上是不多见的。

毛主席在给华野和中野的电报里说过一句话:“十八军胡琏,狡如狐,勇如虎。宜趋避之,以保实力,待机取胜。”一个对手的名字被写进己方的作战电报,提醒前线将领注意规避,这件事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华野和中野的部队私下里不叫他胡琏,叫他“狐狸”。

胡琏带兵还有一个习惯:他要求手下的连长背熟解放军的战术原则,每次打仗之前先模拟解放军的思路。他的逻辑很简单:要打狐狸,就得先变成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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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缝集的三十二团,南麻的子母堡,曹县的及时收手,这些事情加在一起,指向的是同一个东西:胡琏不是那种猛冲猛打的将领。他的“能打”,打的是脑子。他把整编十一师带成了一支极难被全歼的部队。在解放战争的战场上,这一点比打赢多少场进攻仗都重要。

从1946年到1948年,中野和华野组织了多次针对整编十一师的围歼行动,每一次都投入了数倍于对方的兵力,每一次都没有吃掉它。双堆集战役中,整编十一师最终被歼灭了,但那已经是淮海战役的尾声,胡琏本人坐着一辆坦克冲出了包围圈。整编十一师的番号消失了,胡琏跑了。那个跑了的人,后来去了台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