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航空姐惊天一跪,让人五味杂陈。
第一反应:过分了。
9月28日,合肥飞大连的航班,某空姐推餐车送饮料时,不慎碰到了一位男乘客手肘。
确实不小心,手肘也没有红肿、出血啥的,该空姐反复道歉,乘务长也道歉了,还敷上冰袋。
这位乘客发飙了,持续咆哮,使用粗俗过激言语,甚至撂下“要么让我踹一脚”。
目击者称,空姐吓哭了,前后跪了两三次,挺长时间。直到安全员介入才勉强收场。
第二反应是心疼。
这位空姐是哪家的孩子?
父母看到这一幕,做何感想?
男儿膝下有黄金,空姐也不低人一等,更无需自轻自贱。
这种举动,很可能是小姑娘情急之中的慌神之举。
就像那位青岛旅游的姑娘,遇到失控咆哮的跑步男,慌乱中“我给你跪一个”。
第三是想问问:她为什么选择跪?
她真正怕的,恐怕不止眼前咆哮的乘客,而是“投诉即处罚”的机制。
内部人士透露,有的航司规定每个乘务组每季度投诉不能超过5条,被投诉后无论事实如何,空乘几乎都会遭处理;轻则写情况说明、被扣分,重则降级、暂停飞行任务。
对靠飞行吃饭的人来说,收入乃至职业生涯都会受影响。
重压之下,员工一看到乘客不满意,第一反应不是分辨对错,而是怎么让投诉人消气。
讲理的还好,遇上爱闹的,只能赔笑脸,讲软话,乃至膝盖一软跪下去。
在国际民航领域,空乘人员的安全和尊严,有比较成熟的保护制度。
根据欧盟航空乘客权利法规,乘客的投诉须先向航空公司提交,航空公司有义务在合理期限内给出正式回应。如果乘客对回应不满意,可以向成员国指定的国家执法机构投诉。
在美国,空乘人员有工会保护。美国职业空乘协会的合同规定,任何可能导致纪律处分或解雇的会议,员工都有权要求工会代表在场,这项权利“不可谈判”。
此外,美国法律对航空公司的歧视性处罚有明确的投诉和调查程序,员工可以向OSHA(美国职业安全卫生管理局)区域主管提出申诉。
就想问一问:我们空姐背后的公司呢?法务呢?工会呢?
那位乘客行为是不是构成维权过度?是不是可以反诉寻衅滋事罪?
如果公司接到投诉就处罚员工,就可能导致个别素质低的旅客,以为拿捏了把柄愈发作威作福,从业者却要忍气吞声。
东航在事发2天后发布了一份通报。
通报还原了事件经过,坐实了乘客“威胁脚踢”,表示“正协同相关方对事件过程进行全面复盘取证”“依法依规维护员工职业尊严”。
通报措辞得当,态度也算公允,但从头到尾没有“下跪”俩字。
它写乘务员“反复致歉”“受到惊吓”,但没有解释受过专业训练人会跪在餐车旁。
目击者说是“空姐跪了两三次,挺久的” ,网传“跪着求他踹一脚也不行”。
在乘客和员工之间,航司把天平砝码偏向乘客,因为担不起乘客“闹”,而能承受员工的委屈。
看到空姐下跪的新闻,想到了教师。
在一些事件中,教育主管部门为了“息事宁人”,往往也选择把老师推出去。
2019年4月,五莲二中杨守梅老师因为管教两个逃课的学生,用课本敲打了几下,被学校停职、赔礼道歉、取消评优资格、党内警告、行政记过。
家长不罢休,继续向教育局施压,教育局在事发两个多月后又进行了追加处理,将该教师纳入五莲县信用信息评价系统“黑名单”。
随着“教育要一切为了学生”“以学生为中心”,甚至“只有不合格的老师,没有不合格的学生”等观念的广泛传播,学生地位飙升,甚至部分学生和家长产生了“自己是上帝”的错觉。
若干年前,湖南娄底一中的谭胜军老师,在课堂上为管教学生,竟给学生下跪。
网络上曾有文章叫《教育最大的困局:把老师当学生管,把学生当祖宗供》。
跪着的空姐,撑不起万米高空的安全与尊严。同样,跪着的老师,教不出站着的学生。
这个时代,很多行业谈“服务意识”,甚至把教育也归入“服务业”。
好吧,但服务的前提是平等,不是卑微。
如果“投诉即处罚”的考核机制不变,类似事情再发生,空姐还可能跪。
可如果教师也要“跪着”,哪个优秀的年轻人愿意从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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