焊枪喷出蓝火,铁水顺着防盗门缝往下滴。

岳父郭德康戴着皮手套,把一根根铁条焊死在我家门框上。

我站在楼道里,手里攥着钥匙,没报警。

妻子郭妮娜在电话里哭,说我不借40万就是逼死她弟弟。

我年薪50万,可那套房是我婚前首付,贷款是我一个人还的。

三天后,郭妮娜收到一份房产分割书,上面每一笔出资、每一笔转账都列得清清楚楚。

她手一抖,纸掉在地上。

岳父一家人围过来,脸色从红涨到煞白。

没人想到,我一声不吭,却把退路全算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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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郭俊明要结婚的事,是郭妮娜在饭桌上提的。

那天她做了四个菜,还开了一瓶红酒。

女儿王雨桐早早就被哄睡了,客厅里就我们俩。

她给我夹了一筷子红烧肉,笑着说俊明谈了个女朋友,女方家里条件不错,就是要求有套房。

我嗯了一声,没接话。

她又说,首付还差40万,爸妈那边凑了20万,想找我们借40万。

我把筷子搁在碗沿上,看着她。她眼神躲了一下,又笑着靠过来,说就是周转一下,等俊明缓过劲来就还。

我问她,郭俊明拿什么还?他现在一个月挣六千,房贷都够呛。

郭妮娜的脸一下子拉下来了。她说那是她亲弟弟,我这当姐夫的不帮谁帮。我说帮忙可以,但40万不是小数,得写借条,得有还款计划。

她没说话,站起来收了碗筷。水龙头开得哗哗响,她背对着我洗碗,肩膀绷得很紧。

第二天晚上,她在卧室里打电话。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正压低声音说“我再跟他说说”。看见我,她立马挂了。

我问谁的电话。她说我妈。然后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我。

我没追问。

那几天她手机总是不离手,接电话就去阳台,一接就是十几分钟。王雨桐问她妈妈怎么了,她说没事,外婆想她了。

我年薪50万,在别人眼里算是混得不错。

但这套房是婚前买的,首付60万,我爸妈把老家房子抵押了才凑出来。

贷款一个月八千,这些年都是我在还。

郭妮娜的工资她自己拿着,家里开销我出大头,她的钱怎么花的我从不过问。

直到那天查账。

我不是故意的。手机银行弹了条广告,我顺手点进去,看到一笔两万的转账记录,收款人郭俊明。我心里咯噔一下,往前翻了翻。

两年时间,她转给娘家十几万。有给郭俊明的,有给林秀芝的,还有一笔三万是郭德康住院用的。这些她从来没跟我提过。

我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抽烟。窗外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打在书桌上,照出那些数字的轮廓。我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根。

结婚八年,我自认对得起她。她要买什么我从来没拦过,她娘家有事我也没袖手旁观。可十几万,一声不吭就转走了,这算什么?

我合上电脑,在书房里坐到半夜。推门回卧室的时候,郭妮娜翻了个身,也不知道睡没睡着。

02

第三天,岳父母上门了。

郭德康走在前面,林秀芝跟在后头,手里提着两箱牛奶。王雨桐喊了声外公外婆,就被郭妮娜带进了房间。

郭德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烟点上。我给他倒了杯茶,他没碰。

“越泽,俊明的事你得帮一把。”他开口就是这句话,语气不容商量。

我说爸,40万不是小数,我也得还房贷,雨桐上学也要钱。

林秀芝插嘴:“你一年挣50万呢,40万拿不出来?”

我说那是税前,再说钱也不能这么借。

郭德康把烟灰弹在地板上,说那这样,让俊明写个借条,按银行利息算,五年还清。

我说借条可以写,但还款计划呢?他现在收入不稳定,拿什么还?

郭德康脸一沉:“你这就是不想借。”

气氛一下子僵了。郭妮娜从房间里出来,站在她爸身后,眼睛红红的。林秀芝拉着她的手,娘俩像是受了多大委屈。

郭德康又说:“房子有妮娜一半,这钱就当她那份先借给俊明。”

我听了这话,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首付是我爸妈出的,贷款是我一个人还的。怎么就成了她有一半?

我没发火,只是说:“爸,房子的事咱们回头再说。借钱的事,我不同意。”

郭德康站起来,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行,王越泽,你行。”他拉起林秀芝就往外走。郭妮娜喊了声爸,追出去。

门砰地关上。

王雨桐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小声问我:“爸爸,外公是不是生气了?”

我摸摸她的头,说没事,去写作业吧。

那天晚上郭妮娜没回来。第二天也没回。我打电话她不接,发微信她不回。王雨桐问我妈妈去哪了,我说妈妈在外婆家住几天。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茶几上那两箱没拆封的牛奶。林秀芝带来的,忘了拿走。灯光照在包装盒上,亮晃晃的,刺眼。

第三天,我查了查共同账户的流水。又发现一笔五万的转账,转给林秀芝的,备注写着“家用”。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冰箱偶尔发出嗡嗡的响声。

我拨通了曾涛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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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曾涛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做律师。电话接通的时候他正开会,我说有急事,他让我半小时后再打。

半小时后我把情况说了。

他问了三件事:房子什么时候买的、首付谁出的、贷款谁还的。

我一一回答。

他又问,你老婆转走的钱有没有记录。

我说有,都在手机银行里。

他沉默了几秒,说:“越泽,你得做好准备。”

我问什么准备。

“离婚的准备。”他说得很直接,“婚前房产,登记在你名下,首付是你父母出的,这部分她分不走。但婚后共同还贷的部分,她可以要求补偿。另外,她转走的那十几万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你可以主张追回。”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曾涛又说:“你现在别打草惊蛇。把首付凭证、还贷流水、她转账的记录全部整理出来。还有,房产证原件收好,别放在家里。”

那天晚上我把房产证翻出来,装进公文包。第二天带到公司,锁进了保险柜。

郭妮娜还是没回来。周末我去接王雨桐放学,在校门口碰见了她。她瘦了一圈,眼圈发青,看见我就低下头。

“回家吧。”我说。

她摇了摇头,说俊明的事没解决,她没脸回去。

我说:“你爸说房子有你一半,这话你认吗?”

她愣了一下,没回答。

“你转给你妈和你弟的钱,加起来十几万了。这事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说?”

她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王雨桐从校门口跑出来,看见妈妈,扑过去抱住她的腰。郭妮娜蹲下来,把女儿搂在怀里,眼泪掉在孩子的肩膀上。

我站在旁边,看着她们。校门口人来人往,有家长牵着孩子走过,笑声飘过来,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那天晚上郭妮娜回了家。但她把卧室门反锁了,我睡在客厅沙发上。半夜听见她在房间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断断续续的,像是哭过。

我没去敲门。

04

又过了两天,郭俊明给我发了条微信。

“姐夫,房子的事我自己解决,不麻烦你了。不过我姐那份你总得给吧?房子现在值两百多万,她一半就是一百多万,我不要多,借40万就行。”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这套房是我爸妈把老家房子抵押了才凑出首付的,这些年我省吃俭用还贷,连车都没换过。现在倒好,成了别人碗里的肉。

我没回他。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郭德康在亲戚群里发了一段话。大意是王越泽为富不仁,亲小舅子结婚都不帮,年薪50万顶什么用,良心被狗吃了。

群里几十号人,有人跟着起哄,有人发捂脸表情。我岳母林秀芝发了条语音,带着哭腔说养了个白眼狼女儿。

我退出了群聊。

中午曾涛给我打电话,说查到一个情况。郭俊明名下有网贷,本金加利息大概二十万,已经逾期三个月了。所谓结婚缺首付,八成是幌子。

我站在公司走廊的落地窗前,外面是灰蒙蒙的天,楼下车流像一条缓慢移动的河。我把手机贴紧耳朵,问他确定吗。他说托人查的,基本靠谱。

挂了电话,我给郭妮娜发了条信息:“郭俊明是不是欠了网贷?”

过了二十分钟她才回:“你别听人瞎说。”

我说:“你要还想好好过,就回家把这事说清楚。”

她没再回。

那天傍晚我回到家,发现防盗门的锁孔被人堵了。塞了东西,钥匙插不进去。我蹲下来看了看,是半截牙签,外面涂了胶水。

我请开锁师傅来换了锁芯。师傅一边换一边说,最近这片好几家被堵锁眼了,估计是有人故意的。

我谢过师傅,关上门,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

鞋柜上放着一张王雨桐画的全家福,三个人手拉手,太阳在右上角,涂得金黄。

我把画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放回原处。

晚上郭妮娜回来了。她进门的时候低着头,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王雨桐跑过去抱她,她蹲下来,把脸埋在女儿头发里,肩膀抖了几下。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锅铲。

“郭俊明到底欠了多少钱?”我问。

她慢慢站起来,眼睛看着地面。

“二十万。”声音很小,“网贷的,利滚利,还不上了。”

“所以借40万,20万还债,20万当首付?”

她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把锅铲搁在灶台上,火关了。厨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抽油烟机还在嗡嗡地转。

“你转给你娘家的那些钱,是不是也都填进去了?”

她终于抬起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抖了半天,说出一句:“我能怎么办?他是我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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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我去了曾涛的律所。

他看了我整理的材料,首付凭证、还贷流水、郭妮娜的转账记录,还有郭俊明的网贷查询结果。他翻了翻,说够了,可以发律师函了。

我问他,律师函发过去会怎么样。

他说,要求郭妮娜停止转移财产,归还共同款项,否则起诉离婚。同时向法院申请财产保全,冻结房产交易。

我签了委托书。

从律所出来,我给郭妮娜打了个电话。

她接了,声音哑哑的。

我说律师函这两天会寄到家里,你签收一下。

她愣了,问什么律师函。

我说你收到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路边的灯柱上,点了根烟。天阴得厉害,像是要下雨。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土腥味。

律师函寄到那天,我不在家。

郭妮娜给我打了十几个电话,我一个都没接。

后来林秀芝打,郭德康打,郭俊明也打。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雨点砸在玻璃上。

晚上回到家,门口站着三个人。

郭德康站在最前面,脸红得像猪肝。林秀芝在后面抹眼泪。郭妮娜靠在墙上,手里攥着那份律师函,纸已经被捏皱了。

“王越泽,你什么意思?”郭德康指着我鼻子。

我掏出钥匙开门,没理他。

他一把拽住我的胳膊:“我问你话呢!你还要告妮娜?你还是不是人?”

我甩开他的手,转过身。楼道里的声控灯亮着,照出他额头上暴起的青筋。

“爸,房子是我婚前买的,首付是我爸妈凑的,贷款是我一个人还的。郭妮娜转走十几万,我要求归还,有什么问题?”

郭德康被噎了一下,转头看林秀芝。林秀芝哭着说:“那俊明怎么办?他女朋友说了,没房子就分手!”

“那是郭俊明的事。”我说,“不是我的事。”

郭妮娜终于开口了。她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越泽,你真要离婚?”

我看着她。她的头发乱了,眼睛肿着,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说要跟我过一辈子。

“你选吧。”我说,“是跟我过日子,还是跟你娘家过日子。”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郭德康在旁边吼:“妮娜!跟他离!看他能落着什么好!”

我开了门,走进去,把门关上。门外传来郭德康的骂声和林秀芝的哭声,隔着防盗门,闷闷的。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茶几上那张全家福。王雨桐在画里笑得露出两颗门牙。我拿起手机,给曾涛发了条信息:起诉吧。

06

第二天我出差了。三天后回来,在楼道里看见了那扇被焊死的门。

铁条横七竖八地焊在门框上,焊点还带着焦黑。

防盗门的缝隙被铁水填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张被封住的嘴。

地上散落着几根用剩的焊条,还有一副脏兮兮的皮手套。

邻居老周站在楼梯口,看见我回来,赶紧走过来。“小王你可算回来了,前天下午你岳父带着人来的,电焊机都搬上楼了,物业拦都拦不住。”

我拿出手机,开始拍照。正面、侧面、焊点特写。老周在旁边叹气,说这算什么事啊。

我打电话给曾涛。他听完沉默了几秒,说:“别报警。”

“为什么?”

“报警最多拘留几天,但郭妮娜在离婚诉讼里会拿这个做文章,说你把她爸送进去了,不利于你争抚养权。你现在要做的,是把所有证据留好,开锁,换门,然后直接走民事诉讼。”

我说知道了。

开锁师傅来了,看了半天,说这得用角磨机切。

切了快一个小时,火花四溅,楼道里全是铁屑味。

门打开的时候,家里一切正常,郭妮娜的东西还在,但人不在。

我换了新锁,把切下来的铁条收好,装进一个纸箱。然后给郭妮娜发了张照片,什么话都没说。

当晚我住在酒店。王雨桐被郭妮娜接走了,家里空着。我躺在酒店床上,盯着天花板,手机响个不停。郭妮娜打了十几个,我一个没接。

后来她发来一条信息:“门是我爸焊的,我不知道。”

我回了一句:“你知道。”

她没再解释。

第二天,焊门的视频在业主群里传开了。

不知道是谁拍的,角度正好,把郭德康戴着皮手套焊门的样子拍得清清楚楚。

群里炸了锅,有人说要报警,有人说这家女婿真能忍。

老周给我打电话,说视频是他儿子拍的,问我要不要删。我说不用删,留着挺好。

视频传到郭俊明单位群里的时候,我正在吃午饭。曾涛把截图发给我,说郭俊明女朋友退婚了。女方家里看到视频,说这种人家不能嫁。

我放下筷子,看着截图。郭俊明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视频是假的,是有人陷害。没人回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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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郭德康是第二天住的院。曾涛说,郭俊明婚事告吹后,郭德康在电话里跟亲家吵了一架,血压飙到一百八,被林秀芝打了120。

我去医院看了一趟。没进病房,在护士站问了问情况,留了两千块钱,走了。

出来的时候在住院部门口碰见郭妮娜。她坐在花坛边上,手里捏着一瓶矿泉水,没开盖。看见我,她站起来,嘴唇动了动。

“我爸没事,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她说。

我嗯了一声。

“越泽,你真的要离婚?”

我看着她。花坛里的月季开得正红,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随便扎着,整个人瘦得脱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