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所里的日光灯管嗡嗡响,李叔翻档案的手突然停了。
他抬起头,老花镜滑到鼻尖上,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拍,指着我鼻子,嗓子都变了调:“你小子命真大,这都敢娶。”我媳妇就坐在旁边长椅上,攥着我袖子,指甲盖发白。
日光灯闪了一下,我看见李叔额头上的汗珠子。
窗外有辆警车倒车,嘀嘀嘀响了三声,跟催命似的。
01
雨是傍晚开始下的,跟天漏了似的。
我收工从厂里出来,雨披根本不管用,水顺着脖子往里灌。
走到后巷垃圾堆那儿,脚底下绊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个人蜷在那儿,身上盖着破纸板,雨浇得透透的。
我喊了两声,没动静。蹲下去伸手一探,鼻子底下还有气,就是浑身烫得吓人。我把雨披掀开裹住她,往背上一甩。轻得跟拎袋米似的。
到家踹开门,老娘正看电视,回头一看我背个人进来,手里遥控器啪嗒掉地上。
“哪来的?”
“后巷捡的,发烧了。”
老娘凑过来扒拉一下那人头发,全是泥,结成一绺一绺的。
她皱着眉去烧水,又翻出我爹留下的旧棉袄。
我蹲在门口喘气,雨水顺着裤腿淌了一地。
那人歪在沙发上,脸脏得看不出模样,脖子上挂着一根黑绳,底下坠着个东西。
老娘端水出来给她擦脸,擦了三盆水才见着肉色。是个年轻女人,脸瘦得颧骨老高,嘴唇干裂起皮。擦到脖子那儿,老娘手停了。
那银锁片露出来,指甲盖大小,磨得锃亮,上面刻着一朵什么花。
老娘捏着锁片翻来覆去看,脸色不太对。
我问咋了,她把锁片往那人领口里一塞,说没什么,先去熬粥。
我烧火的时候听见老娘在里屋翻箱子,窸窸窣窣半天。出来时眼圈有点红,我没敢问。
那女人半夜醒了,一睁眼就往墙角缩,浑身发抖。
老娘端粥过去,她盯着碗不敢接。
老娘把碗放茶几上,退后两步,她才伸手抓起来往嘴里倒,烫得直吸溜也不停。
“你叫什么?家住哪?”
她摇头。
“记得谁不?家里人?”
还是摇头,攥着脖子上的绳不撒手。
老娘叹了口气,去里屋抱了床被子出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班,老娘在家守着。
中午回来,那女人洗干净了,换了老娘年轻时的旧衣裳,坐在小板凳上帮老娘择菜。
头发还是湿的,拿块毛巾搭在肩上。
看见我进门,头低下去,手没停。
邻居张婶来借酱油,进门看见生人,眼睛就直了。
老娘说远房亲戚来住几天。
张婶哦了一声,酱油没借就走了。
下午我去修车,杨冬生凑过来挤眉弄眼:“听说你家藏了个女人?”我说捡的。
他嘿嘿笑,拍我肩膀:“你小子走运了。”
我没搭理他,扳手拧得咔咔响。
那女人话少,问一句答一句,有时候连答都不答,光点头摇头。
但她眼里有活,扫地擦桌洗衣服,不用人说。
老娘做饭她烧火,老娘洗衣她晾晒。
就是夜里总醒,我睡外屋能听见她在里屋翻来覆去,有时候含含糊糊说梦话,听不清说什么。
第三天晚上,老娘把我叫到厨房,关上门。
“我问你,你觉得她咋样?”
“什么咋样?”
“给你当媳妇。”
我手里的搪瓷缸差点掉了。
“妈,你疯了?捡个人就……”
“我问过了,她没地方去,啥也记不得。咱家这条件,你三十好几了,哪家姑娘愿意跟你?她人勤快,能过日子。”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老娘说的是实话,我这条件,相亲相了七八回,人家一听没爹、老娘退休金吃药都不够,扭头就走。
“可是……”
“别可是了。我看了,她不是坏人。那银锁片……”老娘说到这儿停住,摆摆手,“反正我看人准。你要是不愿意,就当我没说。”
她转身出去,把门摔得挺响。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听见外面那女人在收碗筷,瓷碰瓷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02
老娘说办就办。
第二天去街道开了证明,又找杨冬生当见证人,在厂区门口小饭馆摆了两桌。
来的都是老邻居和厂里几个工友,菜是家常菜,酒是散装白酒。
那女人穿了老娘改的一件红罩衫,头发拿红头绳扎着,坐在那儿头一直没抬。
有人起哄让说两句,她攥着衣角不吭声。
老娘端酒站起来:“她叫叶美萱,以后就是卢家的人了。”大伙儿鼓掌,我闷头喝酒,辣得嗓子眼疼。
席间张婶拉着老娘嘀咕了半天,眼睛老往叶美萱身上瞟。
后来我才知道,张婶在打听这女人什么来路。
老娘一口咬定是远房表妹的女儿,家里遭了难来投亲。
张婶不信,但也没再问。
那天晚上送走客人,家里突然安静下来。
叶美萱在厨房洗碗,我站在院子里抽烟。
月亮挺亮的,照得水泥地发白。
老娘出来收衣服,经过我身边低声说了句:“好好待人家。”
我嗯了一声。她走了两步又回头:“那银锁片的事,你别多问。”
“到底啥来头?”
“以后再说。”她抱着衣服进屋了。
婚后日子过得快。
叶美萱把家里收拾得利利索索,我那间乱糟糟的屋子,她三天就归置出了模样。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扳手螺丝刀分门别类放在木箱里。
早上我出门,她把午饭装在铝饭盒里递给我,不说话,就点一下头。
厂里人都知道我娶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有人当面恭喜背后笑话,有人说卢烨华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捡个要饭的当宝。
杨冬生替我挡了几回闲话,后来也不提了。
叶美萱对老娘特别上心。
老娘腰不好,她每晚烧热水给老娘敷。
老娘吃药记不住,她拿纸包成一包一包的,写上早中晚。
老娘脾气急,有时候骂骂咧咧的,她就低着头听着,等老娘骂完了端杯水过去。
有一回老娘跟邻居吵架,气得回来摔了个碗。
叶美萱蹲下去一片一片捡起来,手指头割了个口子,血珠子往外冒。
她也不吭声,拿水冲了冲继续收拾。
老娘看见了,愣了半天,后来再没摔过东西。
但我知道她不对劲。
夜里睡觉她老做噩梦,有时候猛地坐起来,喘得跟跑了十里地似的。
我问她梦到什么,她说忘了。
有一回我听见她喊“别杀我”,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是被人捂住了嘴。
我摇醒她,她一身冷汗,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还有一回,电视里放新闻,播一个通缉令。
她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电视,碗啪地掉地上摔得粉碎。
整个人僵在那儿,脸白得像纸。
老娘赶紧换台,说是广告。
她站了好一会儿才蹲下去捡碎片,手指头直哆嗦。
那天晚上老娘把我叫到一边:“你媳妇以前肯定出过事。”
“什么事?”
“不知道。但她怕那个通缉令上的人。”
我想问老娘怎么知道,老娘摆摆手让我别问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三年。
三年里叶美萱胖了些,脸上有了血色,笑起来嘴角两个浅浅的窝。
她还是话少,但跟老娘学会了顶嘴,有时候老娘说她菜炒咸了,她会小声回一句“那您少放点盐”。
老娘就笑骂她翅膀硬了。
我心里一直搁着那银锁片的事。
有一回趁她洗澡,我翻了她的枕头底下,锁片用一块红布包着,红布都洗得发白了。
锁片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我凑在灯下看了半天,看清了:“萱,一九九八,三月十七。”
三月十七。
这个日子我好像在哪儿听过。
想了好几天,猛然记起来,老娘以前有个工友,姓叶,叫什么兰的,就是那年三月十七出的事。
具体什么事我不知道,那时候我还小,只记得老娘哭了好几天。
我没敢问老娘。也没敢问叶美萱。
03
转机是李福贵来修车那天。
李叔快退休了,在所里管户籍。
他那辆老永久自行车骑了十几年,闸线松了,来厂里让我给紧一紧。
我蹲那儿修车,他在旁边抽烟,问我老娘身体怎么样。
“还行,就是腰疼。”
“你妈不容易。”李叔弹了弹烟灰,“你爹走得早,她一个人拉扯你。”
我嗯了一声,拿钳子拧螺丝。李叔忽然问:“你媳妇呢?听说你结婚了。”
“嗯。”
“哪儿的人?”
“不知道,捡的。”
李叔笑了一声,没再问。我把车修好,他推着要走,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怪,像是有话要说,最后什么也没说,蹬着车走了。
那天晚上回家,叶美萱在院里收衣服。老娘坐在门口择韭菜,看见我就招手。
“今天李福贵来修车了?”
老娘手里的韭菜停了一下:“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问你好不好。”
老娘嗯了一声,继续择韭菜。
但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没睡着,我听见她在隔壁床上唉声叹气。
第二天一早,老娘把我叫到厨房,从柜子最里头翻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里面是一张黑白照片,两个年轻女人并排站着,都穿着纺织厂的工装。
其中一个是我老娘,年轻时候的模样。
另一个圆脸大眼,笑起来牙齿白白的。
“这是谁?”
“叶秀兰。我当年最好的姐妹。”老娘摸着照片上的人,“你小时候她还抱过你。”
“后来呢?”
老娘沉默了一会儿:“后来她出事了。那年三月十七,她下班路上不见了。后来有人说她被拐走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叶美萱……”
“我不知道。”老娘摇头,“但那银锁片,是我送给叶秀兰的。她闺女出生那年,我拿半个月工资打的。上面刻的是她闺女的名字,萱。”
我愣在那儿。老娘擦了擦眼睛:“所以我第一眼看见那锁片,就觉得不对劲。但我不敢认。万一是巧合呢?万一是她偷的呢?”
“她不会偷东西。”
“我知道。”老娘看着我,“所以我才让你娶她。万一是秀兰的闺女,我不能让她再流落在外头。”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叶美萱睡在旁边,呼吸轻轻的。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我看着她,心里翻江倒海。
第二天我跟老娘说:“带她去所里查查吧。”
老娘想了想,点头。
“查清楚了好。不管是不是,总得有个说法。”
04
去派出所那天是个阴天,风挺大,吹得路边杨树叶子哗哗响。
叶美萱穿了一件干净外套,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出门前老娘拉住她手,往她兜里塞了两个煮鸡蛋。
叶美萱看了老娘一眼,没说话,眼眶有点红。
所里人不多。李叔坐在户籍窗口后面翻报纸,看见我们进来,摘下老花镜。
“烨华?你怎么来了?”
“李叔,想请您查个人。”
我把来意说了。叶美萱坐在长椅上,手搁在膝盖上,攥着那枚银锁片。李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没多问,转身进了档案室。
档案室的门关着,里头传来翻柜子的声音。叶美萱坐得直直的,眼睛盯着那扇门。我站在窗口旁边,听见外面风把什么东西刮倒了,咣当一声。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李叔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脸色不太对。他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你跟我进来。”
我跟着他进了档案室。他把门关上,从档案袋里抽出一张纸,上面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人年轻,圆脸大眼,扎着两条辫子。
“认识吗?”
我摇头。
“叶秀兰。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七日报失踪。后来案子并到‘三一七’专案组。这个案子,当年牵扯了十几个人。”
李叔又抽出一张纸,上面是一份名单。他用手指点着其中一个名字:“刘金山。这个人是主犯。拐卖妇女,一共七个。叶秀兰是其中一个。”
我腿有点软,扶住桌子。
“你媳妇脖子上的锁片,照片上叶秀兰也有一枚。档案里有记录。”李叔看着我,“她很可能就是叶秀兰的女儿。”
我脑子嗡嗡响。李叔把档案袋翻过来,倒出几张照片。其中一张是监控截图,模糊的,一个男人侧脸。
“刘金山。三年前从看守所跑了。最近有人报告在城郊见过他。”
李叔盯着我,手在档案上拍了拍。
“你媳妇是当年唯一逃出来的证人。刘金山要是知道她还活着……”
他没说完。外面传来叶美萱的声音,叫了我一声。我推开门出去,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银锁片,脸色煞白。
“怎么了?”
“刚才有个人,”她声音发颤,“从窗户外面走过去,看了我一眼。”
我冲到窗边,外面是条小巷,空荡荡的,只有风卷着落叶。李叔跟出来,看了一眼窗户,脸色沉下来。
“你们赶紧回家。这几天别出门。”
那天晚上我把门窗都锁死了。老娘问怎么了,我说没事。叶美萱坐在床边,银锁片攥在手心里,一晚上没松。
05
第二天一早,李叔骑车来家里。他进门先看了一圈,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我。
“昨天你们走后,我查了当年的档案。叶美萱,原名叶萱,一九九八年三月十七日随母亲叶秀兰被拐。当时她三岁。后来刘金山团伙落网了五个,但刘金山跑了。你媳妇是唯一一个见过他长相的活证人。”
老娘在旁边听着,手一直在抖。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刘金山在找她。昨天你们来所里,可能被人看到了。”李叔看了叶美萱一眼,“她不能留在这儿了。”
叶美萱忽然开口:“我想起来了。”
我们都看着她。
“昨天那个人,我见过。三年前,在城郊那个废仓库。”她攥着锁片,指节发白,“他把我推倒,我头撞在铁门上。后来我爬出来,一直跑,跑到有人的地方就晕了。”
她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看见她手背上青筋都绷起来了。
老娘走过去,把她搂在怀里。叶美萱整个人僵了一下,然后慢慢靠上去,肩膀开始抖。老娘拍着她的背,嘴里念叨着什么,听不清。
李叔把我叫到院子里。
“两个选择。第一,带她去外地躲一阵,等我们抓到刘金山。第二,配合我们设个局,把他引出来。”
“哪个安全?”
“第一个安全。但躲到什么时候不知道。刘金山没落网,她一辈子都得提心吊胆。”李叔看着我,“第二个有风险,但能一劳永逸。”
我站在院子里,风把晾衣绳上的衣服吹得啪啪响。老娘在屋里哄叶美萱的声音传出来,低低的,像是在哼什么老歌。
我进屋的时候,叶美萱已经平静了。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
“我都听你的。”
我蹲在她面前:“你想好了?可能会出事。”
“我不想再跑了。”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银锁片,“我妈的东西,我得守住。”
老娘在旁边擦了擦眼睛,没说话。
我站起来,跟李叔说:“我们配合。”
李叔点了点头,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撕下一页写了个号码。
“明天开始,会有便衣在附近。你们正常过日子,别露馅。等我消息。”
他走的时候,天阴得更重了,风把院门吹得吱呀响。
06
李叔说的便衣,我后来见着了。
一个修鞋的,在巷子口摆了三天摊。
还有一个卖糖葫芦的,骑着车来来回回。
叶美萱不知道这些,她照常买菜做饭,但比以前更沉默,夜里基本不睡,坐在床上发呆。
第四天晚上,老娘睡下了,叶美萱坐在外屋凳子上补我的工装。我坐在旁边擦工具,其实什么都没擦,就是手里得拿点东西。
“烨华。”
“如果这次能过去,你想干什么?”
我想了想:“接着修车呗。把厂子旁边那个铺面盘下来,自己干。”
“我跟你一起。”
我抬头看她。她低着头缝扣子,针脚走得细细密密的。
“你不嫌我?”
她停了一下:“你嫌我吗?”
“不嫌。”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外面巷子里传来脚步声,她手一抖,针扎进指头。我把她手拉过来,拿嘴吸了一下血珠子。她手冰凉。
那天夜里两点多,李叔来了。他没敲门,在窗户上敲了三下。我开门,他一身便衣,后面跟着两个人。
“刘金山出现了。城郊废仓库那边,有人在盯。他可能今晚要动手。”
叶美萱从里屋出来,穿戴整齐,像是早就准备好了。
“我跟你们去。”
李叔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
“想好了?”
“想好了。”
李叔从兜里掏出一个小东西塞进她兜里:“定位器。别怕,我们的人都在。”
老娘站在里屋门口,披着衣服,头发花白。她走过来,把叶美萱的手攥在自己手心里。
“闺女,不管以前咋样,这儿永远是你家。”
叶美萱叫了一声“妈”,眼泪掉下来。老娘伸手给她擦了,拍拍她肩膀:“去吧。”
07
废仓库在城郊,原来是个纺织厂的库房,废弃好几年了。四周是荒地,长满了一人多高的蒿草。月亮被云遮着,只透出一点灰白的光。
我开车,叶美萱坐在副驾驶,李叔和两个便衣跟在后面远远的。路上她一直攥着银锁片,嘴里念念有词,听不清。
到了地方,我熄火。仓库黑洞洞的,像一头趴着的怪兽。
“我进去。你在外面等着。”叶美萱说。
“不行。”
“他认识我。你进去他就不出来了。”
我抓住她手腕:“那我跟你一起。”
她看着我,月光底下眼睛亮亮的。然后她点了一下头。
我们推开仓库铁门,锈轴发出刺耳的声音。
里面一股霉味,地上散落着破布条和碎砖头。
走到中间,头顶灯泡忽然亮了,黄惨惨的,照出一个男人的影子。
刘金山站在一堆破箱子后面,比照片上老了很多,头发稀了,但眼睛还是那股狠劲儿。
“叶萱。”他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没死。”
叶美萱站在我前面,身子挺直。我看见她手在抖,但声音稳得很。
“刘金山,你跑不了了。”
“跑?我本来就没打算跑。”他往前走了一步,手里拎着一根铁管,“当年你妈也是这么站着跟我说话的。可惜啊,她没你这么好运气。”
叶美萱身子晃了一下,我伸手扶住她。刘金山又往前一步,铁管在地上拖着响。
“你那个银锁片,你妈藏在你衣服里的。我翻遍了都没找到。后来你妈死了,我以为你也死了。”
叶美萱猛地冲上去,我一把没拉住。
她抄起地上半块砖头砸过去,刘金山侧身躲开,铁管横扫过来。
我扑上去挡,铁管砸在我肩膀上,疼得我眼前一黑。
三个人扭打在一起。刘金山力气大,把我甩开,一把掐住叶美萱脖子。她拼命挣,银锁片的绳断了,锁片飞出去,叮一声落在水泥地上。
就在这时候仓库门被撞开,李叔带着人冲进来。
刘金山想跑,被两个便衣按在地上。
他脸贴着水泥地,还在笑:“你们以为抓了我就完了?后面还有人……”
李叔拿手铐铐上他,喘着气:“后面的人,三年前就都进去了。就差你一个。”
叶美萱瘫坐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我爬过去,把银锁片捡起来,攥在手心里。她看着我,忽然笑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