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足球的青训体系,正在被自己人反复拿出来质问。成本高、结构碎,这两个词几乎成了围绕美国青少年足球发展的固定标签。人们不断追问同一个问题:这个国家到底是怎么发现和培养年轻球员的?

几年前,如果有人公开说美国足球界整体上忽视了青少年足球,得到的回应多半是沉默,甚至是嘲笑。2022年5月的一次电话会议宣布了一份新的劳资协议,那场协议实际上终结了持续已久的“同工同酬”争议。会上,球员们被问到会如何与基层足球组织者建立联系——那些组织者曾因感到被轻视而愤怒,差点把卡洛斯·科尔德罗重新推上美国足协主席的位置,而此人不久前才在巨大压力下辞职。球员们本可以用任何模糊的客套话搪塞过去,说他们重视青少年和业余足球。但他们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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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社交媒体上,有人提出美国足协应该少付一点给健全的国家队球员,把更多资源重新分配到青训发展上——就像那些足球更成功的国家所做的那样——这种建议得到的却是敌意。被大量做成表情包的《辛普森一家》台词“有没有人替孩子们想想?!”就是当时典型的讽刺回应。

现在,所有人都在替孩子们想了

但足球圈里的这些想法,和当年海伦·洛夫乔伊在《辛普森一家》里反复尖叫“替孩子们想想”时一样混乱、一样自相矛盾。

今年夏天,美国男足的世界杯征程草草收场,矛头指向了“付费才能踢”的体系,以及把大量球员挡在精英青训门外的经济门槛。九月,美国U20女足在世界杯上表现平平,部分原因被归结为俱乐部拒绝放人——或者更宽泛地说,被归咎于国际足联没有把这类赛事安排在合适的时间窗口。但放在美国青少年足球近期的其他成绩旁边看,这个结果并不算异常。

说白了,孩子们的情况并不好。而这个问题一直没有被持续的努力所解决,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间歇性的求助呼声,之后往往跟着一些过于简单的解决方案。

2026年,最引人注目的警报来自美国女足主帅埃玛·海斯。她在切尔西的成功履历,以及带领美国女足在2024年奥运会上夺金的成绩,让她的声音格外有分量。

2018年,最引人注目的声音来自九位竞选美国足协主席的候选人——那是在美国男足未能晋级世界杯之后。

在这之间,各种力量把讨论从一个总体方案拽到另一个总体方案。克劳迪奥·雷纳当时是美国足协的青训技术总监,他在2011年NSCAA(现为United Soccer Coaches)大会上公布了一份课程大纲,深受巴塞罗那tiki-taka打法的影响。三年后,在同一场大会上,有一场会议专门讨论如何调和三个不同组织的课程体系。

大多数国家没有这种混乱

在德国,如果德国足协想启动一次大规模改革,比如2010年代初那场被广为称道的“Das Reboot”,它就能做到。美国足协根本没有这种权力。它也没有那么多钱,尤其是考虑到这个国家的幅员之广,让美国照搬德国那种区域性训练中心体系根本不可能。

不连贯只是阻碍美国青训体系改革的一个障碍。最大的障碍,也是美国足球界大多数人——除了亚历克西·拉拉斯之外——都认同的一点:青少年足球太贵了。这是一个容易识别、却远为棘手的问题。

并不是说在美国找不到价格可承受的足球。娱乐性足球的花费和英格兰、西班牙、德国等足球根基更深的国家里的青少年俱乐部差不多。职业青训学院通常是免费的——至少男足是这样。大多数高中足球队对任何能入选校队的人都是免费的。尽管人们对足球参与门槛忧心忡忡,但疫情之后参与人数已经大幅回升。

问题出在中间那一层,这一层在很大程度上是美国独有的——“旅行”足球,费用从四位数低段到五位数低段不等。不幸的是,这一层是职业和大学球探唯一在意的一层。旅行足球是通往足球未来任何可能性的钥匙,也是一张入场券——通往那些拒绝高中毕业致辞代表、却欢迎有前途的左后卫的学校。大学和职业教练嘴上可能很会说降低参与门槛,但他们和他们的球探,明显缺席高中和娱乐性比赛——而那些比赛里,据说藏着成千上万付不起旅行足球费用的优秀球员。

旅行足球也吸引那些已经意识到孩子几乎没有机会在大学层面立足的家长。花哨的球衣对孩子有吸引力。比赛质量更好,因为那些没有运动天赋的人在选拔中就被筛掉了。球队据说更好,因为它们有职业教练——但它们是否真的比那些更擅长和孩子打交道的家长教练更好,还有得争论。对孩子和家长来说,这也是一种社交活动,他们把自己长途开车的路程和掏空的银行账户当作荣誉勋章来佩戴。

尽管这一切听起来可能令人沮丧又毫无意义,但值得注意的是,旅行足球产生了大量原本可能不会存在的资金。这些钱流向了合适的场地——以及那些没有经济帮助就踢不了球的球员的奖学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