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0年2月,河南省林县太行山东麓,县委书记杨贵站在施工现场,看着一群扛着锄头、铁锹和扁担的农民,开始向山体发起凿挖。谁也没有想到,这项后来闻名全国的引水工程,开工不久便接连收到村民反映,甚至有人要求停工。
林县缺水,并不是一时之困。
这里山多石厚,地势特殊,雨水落下后很难存住。遇到旱年,井水枯竭,池塘见底,庄稼收成没有保障。当地百姓长期靠天吃饭,许多家庭甚至要到很远的地方挑水。水,在林县不是普通生活物资,而是决定一家人能否留下来的根本。
1959年,林县遭遇严重旱情。挖井、修池等办法接连失效,县里必须寻找新的水源。杨贵和其他干部经过勘察,把目光投向了山西境内的浊漳河。只要把河水引入林县,便能从根本上缓解百姓用水和农业灌溉的难题。
可难处也摆在眼前。引水线路要穿过太行山,山体坚硬,施工地点又在两省交界附近。没有现代化机械,炸药数量也十分有限,参加施工的主力只能是农民。工程能不能开工,靠的不只是决心,还要解决测量、坡度、线路和施工组织等一系列问题。
经过勘测,工程选择从山西侯壁一带引水,利用地势高差让河水自行流向林县。方案确定后,数万名群众陆续加入施工队伍。有人带来了家里的铁锤,有人背来粮食和被褥,还有人把牲口也投入运输。
热情很高,秩序却不够。
早期施工人员来自不同村庄,许多人没有参加大型工程的经验。有人只顾着挖土,有人忙着搬石料,工序衔接不上,工具和材料也常常无法及时送到。干活的人不少,真正形成的有效进度却不理想。对此,杨贵很快作出调整,把施工队分成若干作业单位,明确各自负责的路段和工种,并建立现场指挥制度。
队伍逐渐理顺,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渠道进入山西境内后,部分线路经过当地农田。那几年粮食本就紧张,土地对农民来说格外重要。修渠占用耕地,必然会影响播种和收成。有人找到施工人员说:“修水渠是大事,可田地也不能说不要就不要。”
爆破带来的影响更直接。为了打通山壁,施工队需要使用炸药。爆炸声不仅惊扰牲口,还可能震动附近房屋。个别村民反映墙体出现裂缝,担心居住安全。有人因此质问:“水还没有引过来,家先被震坏了,这样的工程怎么能继续?”
这些意见并非无理取闹。红旗渠属于跨区域工程,既要解决林县的长远用水,也必须尽量减少对沿线群众生产生活的影响。若只强调目标正确,却忽略施工造成的现实损失,工程就很难取得当地支持。
杨贵一度承受着很大压力。有人建议改变线路,也有人担心继续推进会引发更多矛盾。一次到工地查看时,他看到农民们顶着寒风敲打岩石,衣服上沾满尘土,却仍在讨论通水后的庄稼和生活。
一名工人对同伴说:“只要渠能修成,大家以后就不用年年为水发愁。”
这句话让杨贵意识到,群众并不是看不见眼前的困难,而是愿意为长远利益承担辛苦。问题在于,工程指挥者必须把损失降到最低,不能让支持引水的人反过来承受不必要的伤害。
随后,施工线路作了调整,遇到农田和村庄时尽量避让;爆破也不再随意进行,而是划定区域,控制时间,并加强对周边房屋和牲畜的防护。对于确实受到影响的群众,施工方面进行沟通协调。工程管理由粗放走向规范,沿线的反对声音才逐步减少。
红旗渠并非一条简单挖出来的水沟。主干渠要沿太行山腰蜿蜒穿行,还包括隧洞、渡槽和分水工程。施工人员没有成熟经验,就在实践中改进工具和方法。缺少机械,便增加人力;岩石太硬,便反复试验爆破办法;测量条件有限,便靠简易仪器和实地校正保证渠道坡度。
从1960年开工,到主要工程在20世纪60年代后期陆续完成,再到配套工程不断完善,前后历经近十年。数万名群众付出了长期劳动,林县终于获得了较为稳定的水源,农业灌溉、居民用水和地方生产也有了新的基础。
那些告状和质疑,并没有否定红旗渠的价值,反而提醒人们:一项造福多数人的工程,同样不能回避具体人的困难。正因为施工中不断听取意见、修正线路、改进管理,红旗渠才没有停留在纸面方案上,最终成为真正能够使用的民生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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