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手里还有几万,凑一凑能拿出十多万,不够我再去借,我准备拿二十万帮你摆平这件事。”

“你记好了,庭审问话的时候,千万别说你是一时冲动,也不能说你蓄谋很久。一会录口供,学着给自己辩解。就说金大宇欺负你母亲,把你父亲逼得心脏病住院。你作为儿子实在忍无可忍,多从孝道这个角度来讲,这样才有可能酌情考量。千万别硬撑,不能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别说‘我就是想打他,不高兴就动手’这种话。尽量把自己说得凄惨弱势一点,记住,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听懂没有?”

“我明白了。”

“希望咱们这一关能平安渡过去。刘毅,你听我说,如果这次能出来,凡事都多听我的,咱们以后一起做事。要是再无组织无纪律,不听劝告,那这件事我就不再管了,你跟我保证。”

“磊哥,我怎么能不后悔。开第一枪的时候我就慌了,可看见他伤得很重,我脑子一热,又补了两下,干脆就一不做二不休了。”

“刘毅,这话绝对不能往外说。你这么讲不行。你就说当时动手的时候,金大宇一直在反抗。你要往正当防卫上面靠。不能承认打完一枪之后,又补了两枪,那样就坐实故意杀人。你就说,你带枪过去原本只是想吓唬他,没想到他掏出了自己的枪。他身上本来就有家伙,听明白了吗?就说你为了自保,慌乱之下连着开了三枪,听清楚没有?”

“听明白了。”

“明白就好,不用害怕,也别多想,我会想尽一切办法。” 聂磊说完转身走出房间,把门重重关上。陈放看向聂磊:“磊弟,这件事你打算管到底?”

“我必须管。”

“来吧,见见对方的人。死者家属托了一个很有分量的人,名叫南子文,带了十多个兄弟,情绪很激动。他跟金大宇相交多年,算是金大宇的老大哥,实力很强。我知道你的性子,见人懂得拿捏分寸。见到他们,姿态一定要放低,毕竟是你这边兄弟失手打死了人。”

“我懂,陈哥。”

“就算他们推你、骂你,甚至扇你耳光,你也得忍着。”

“好。”

聂磊推门走进屋里。南子文光头,脖子挂着粗金链子,戴着墨镜,身后跟着十六七个兄弟,一看就是道上混的。

南子文看见二十出头的聂磊走进来,转头问陈放:“这人是谁?”

“这位是刘毅这边主事的,叫聂磊。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金大宇家属委托来谈事的南子文。你们两个人好好沟通,大家都是一条道上的,低头不见抬头见。能调解就调解,能压就压。你们两个单独在屋里聊,我先出去。记住,说话做事收敛一点,要是在屋里动手打架,那就不用调解了,案子直接按程序走。”

“知道了,陈哥。”

南子文开口:“陈 sir 你出去吧,我好好跟这个老弟聊聊。我和大宇兄弟相交这么多年,一枪人就没了,我实在接受不了。大宇一走,老婆孩子、父母可怎么活?家里顶梁柱没了,这一家老小往后靠什么过日子?”

一听南子文这番话,聂磊心里反倒踏实了,心里有了数。对方摆明就是奔着赔偿款来的,只要能谈价钱,这事就还有转圈的余地,只要不漫天要价,就有机会摆平。

聂磊往前踏出一步,伸手递过去:“你好,子文哥,我是刘毅的哥哥,我叫聂磊。”

“哼,握手就免了。小兄弟,你手下的人,你是怎么管教的?性子这么冲动,养这样的兄弟,迟早惹出塌天大祸。”

“子文哥,咱们都是在社会上走动的人,我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条件。金大宇人没了,我们肯定不会一点交代都没有。但你心里也清楚,要是刘毅也判了死刑,那你们一分赔偿款都拿不到。我希望你高抬贵手,留我兄弟一条活路。人已经不在了,再搭上一条命,又有什么意义?我知道你今天过来的目的,你尽管提条件,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脱。”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小兄弟,你才 23 岁,说话的沉稳劲儿,完全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本来我的底线就是一命抵一命,给多少钱都不好使,我们不缺这点赔偿。你说得没错,人死不能复生,真把刘毅判死,最后竹篮打水,家属半毛钱都落不下。不如拿点实在的。这么着,他家顶梁柱没了,你拿 30 万。”

“多少钱?”

“30 万。”

“哥,抽根烟。” 聂磊上前,给南子文点上烟。

“30 万。我相信你有本事凑出来。拿到这 30 万,我们就出具谅解书。定性成过失或者防卫过当,判三四年,好好表现,再运作保外,在里面待一年多甚至几个月就能出来。可这 30 万拿不出来,那就只能一命抵一命。这笔钱,我们可要可不要。”

“文哥,我们愿意赔偿,但是 30 万实在太多了。这样,我手上现有五万,我再想办法凑到八万,这事就此了结,可以吗?”

“多少?八万?”

“八万,再多我真拿不出来了。”

“你把这八万拿过来,我直接摔你脸上!你这是埋汰谁呢?八万?看见我这条金链子没?八万?一口价 30 万。还价少个两三万还行,你直接压到八万,你是来帮刘毅平事的,还是来害他的?好好想想我的条件,一分不能少。”

“八万,多一分没有。你要是不接受,那就按法律程序走,该起诉起诉,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我也懒得管这事。30 万,我手下这么多兄弟,一人每月五百,30 万能养不少人。刘毅跟着你才没多久,你自己掂量。真走程序,刘毅那摩托城,货全都压在摩托车上,车子还被金大宇砸烂了。他名下根本拿不出钱,最后只能拿命抵,罚金都掏不出。你好好琢磨。我把底线放这,八万愿意谈咱们就谈。30 万一分不让,那咱们就走程序,我不再掺和。刘毅跟着我聂磊,前后不到十个小时,我根本拿不出 30 万。”

聂磊把名片往南子文身前一扔,转身推门出去。

放在那个年代,30 万对普通人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就算是聂磊,拿出这笔钱,手下这帮兄弟也很难稳住。所以他只肯给到八万,两边心理预期差距太大,谈判不欢而散。

出来之后江源凑上来说:“磊哥,咱们可以给到十多万。”

“你懂什么,这年头挣钱多难,能少给就少给。接下来咱们手机关机,该干嘛干嘛。这种命案走流程,一两个月之内,刘毅不会有大碍。他们真心想要钱,一定会主动来找咱们。我估摸着 15 万就能拿下这事。”

“磊哥,还是你脑子灵光,换我当场就答应了。”

“办事千万不能急躁冲动,时刻稳住心神。咱们回去该吃饭吃饭,该喝酒喝酒,不用多想。”

南子文在江湖混了这么多年,阅历摆在那儿,聂磊心里打的算盘,他看得一清二楚。旁边一个小弟开口:“文哥,这小子心思挺多,不好对付。”

南子文坐在原地沉默片刻,把半截烟扔到地上,冷笑一声:“呵,他以为就这点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