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磊闭上眼睛,花了五分钟,把整件事里所有的利害关系捋顺了。这案子已经死了人,属于死无对证,定性成黑社会团伙之间的报复就行。那边家属本来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是南子文出面,代表家属过来要钱,说到底,这事最终还是上头的人说了算。
庞天护是分公司二把手,负责经办这个案子,他亲自出面要钱不合适,南子文不过就是个跑腿传话的。想通这一层,聂磊心里就明白了,说白了,对方就是想要钱。聂磊打算多沉住气拖一阵,能少花钱就尽量少花。
两天一晃过去,江源、刘锋玉、史殿林坐不住了。 “怎么还不放人?电话也打不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三人直接去到相关部门,见到了陈放。
陈放说:“先别想着见面,案子现在变数很大,你们一趟趟过来,别人容易有意见。你们先回去,等消息就行。”
又过了三天,聂磊对着看守说道:“我想见庞副经理。”
看守冷哼一声:“庞副经理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麻烦你给庞副经理打个电话,跟他说,我想通了。”
“等着。”
看守出去拨通了庞副经理的电话。“庞副经理,聂磊说要见你,您方便下来一趟吗?”
庞副经理问:“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想通了。”
庞副经理带着身边两个最信任的助手,来到关押聂磊的房间。
“怎么样小兄弟,想通了?刘毅杀人那天晚上,你干什么去了?你当时真的在医院吗?今晚这话你可得想好了再说,想不对,这事可不好办。说吧,我听听。”
“庞副经理,您靠近一点,这话我只跟您一个人说。”
“别玩花样。”
“有些细节,不方便让旁人听见。”
“行。” 庞副经理往前凑了凑耳朵。
“刘毅出事那天晚上,我一直在想办法凑钱,钱差不多快凑齐了,还差一点。要不您先把我放出去,过两天我把钱给您送过来。”
“那天晚上你筹到多少钱?”
“大概 25 万。”
“是吗?还有别的要说的吗?有没有要补充的?”
“没有了。”
“这 25 万全部交给南子文。”
“明白。”
庞副经理刻意抬高声音,让外面的人都能听见:“那天晚上你确实是待在医院。行,拘留你几天,也是为了推进案件,你别有想法。”
“我没事,全力配合庞副经理办案,拘留几天不算什么。平时我们也常有小冲突,关几天,理所应当。”
“那好,可以出去了。”
聂磊从里面被放了出来。兄弟们见到他全都很高兴,仿佛一下子找回了主心骨,迫不及待围上来问道:“磊哥,里面是怎么谈的?”
“这个案子是庞副总在盯着,他不方便直接开口要价,就让南子文来找我谈。把我关进去之后,才跟我摊牌,多要了五万,我才得以出来。估计不会拖太久,最多就几天时间。”
聂磊转头问道:“锋玉,咱们手上现在还有多少钱?”
“磊哥,算上刘毅那边的钱,总共只有 13 万。”
聂磊低骂一声。
江源开口:“哥,还差一半呢,你怎么又答应多拿五万?”
“人家已经明着提要求了。事到如今,赶紧了结最重要,这比开口要 30 万已经省了五万。我之前没想到南子文背后是老庞,这事打得我措手不及。这几天咱们抓紧想办法凑钱。”
“磊哥,要不咱们再找老叔借点?”
“不行。老苏已经很帮咱们了,提前预支了我一年工资。他是我老板,不是提款机。差个万八千、三五万,张嘴还好说,这十几万,我实在开不了口。”
“磊哥,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你还顾及能不能开口?”
“行了,咱们还有几天时间,我想想办法。实在不行,咱们去借高利贷。”
“借高利贷?磊哥。”
“只要能搭上老庞这条线,就算借再多高利贷也值得。经过刘毅这件事,你们没看明白吗?咱们根基太浅,在分公司一点人脉都没有。往后不光要交好分公司,还要打通市总公司,再往省总公司搭关系,有他们庇护,咱们的生意才能做大。眼下先把分公司这边的事摆平,一次性把老庞喂到位,估计就能变成自己人。”
“哥,咱们先盘算盘算,这十几万不是小数目,上哪儿凑?”
“江源,我相信天无绝人之路。大伙都一起想想办法,我也琢磨琢磨。今晚咱们拿出一套完整方案,商量去哪借钱,怎么拿下老庞,先把刘毅救出来。别说十几万,就算一百多万,该想办法也得想。人还活着,活着就有希望。就这么定。”
“哥,那我也出去想办法筹钱。”
此刻聂磊压力巨大,一边要筹集这笔巨款,一边还要营救刘毅。他坐在办公室里,烟一根接着一根地抽,酒一瓶接一瓶地喝。忽然,他想到,庞天护只是分公司二把手,一把手权力比他更大。手里攥着二十多万,砸谁不能打动?聂磊拿起电话打给陈放,问他,要怎么才能认识一把手王振东。
另一边,王振东家里。他妻子小霞刚洗完澡,正敷着面膜,接到了弟弟小涛打来的电话。
“姐,是我,小涛。”
“怎么了小涛?怎么听着像是哭了?这么晚怎么还没回家?”
“姐,你让姐夫接电话,快点!”
“啥事跟姐说就行,姐帮你处理,不用叫你姐夫。”
“姐,我带七八个朋友去大世界蹦迪,冲出来十几个人把我打了。我报出姐夫名号之后,他们还扇了我两个耳光,把我牙都打松动了。当着一群女孩的面打我,我脸都丢尽了!你快让姐夫带人过来,把他们抓起来。”
“太过分了!都打完你还动手,简直无法无天。你先别留在原地,要么离开一段距离,先保证安全。我这就跟你姐夫说,他正在楼上洗脚,我去找他。”
“姐,无论如何得帮我把场子找回来,我太憋屈了,长这么大从没受过这种委屈,咱妈从小都舍不得碰我一下。”
“打在我弟弟身上,疼在我心里。行,我去找你姐夫,你保护好自己,我马上让人联系你。”
“好姐,你快点,实在太丢人了。”
“好好好,知道了。”
挂完电话,小霞往楼上走去。
王振东正在楼上看报纸,听见脚步声,头都没抬:“给我杯子添点水。我这两年,争取能调到市总公司工作。”
“老王,就算你调到省公司,照样没人把你当回事。”
王振东抬头一看,妻子这话带着火气。“怎么了?去给我添杯水。”
“我不给你添。哼,一母同胞的弟弟被人打成这样,他姐夫倒好,不管不问,还有心思喝茶看报纸。”
“小涛被人打了?”
“可不是嘛,牙都快被打掉了。小涛平日里调皮爱惹事,挨打我也能理解,可这事太过分了。他报出你的名号之后,对方居然说分公司一把手算什么东西,上来直接扇了两个耳光,把牙都打松动了。”
“小涛就是被你惯坏了,成天在外打着我的名头招摇惹事。”
“你就说这事管不管,马上派人把打人的抓回来!”
“小孩子打架,我哪抓得完?你想想街上游戏厅、歌舞厅、录像厅、台球厅,天天都有年轻人起冲突,我能全都管吗?打不过别人,只能怪他自己没本事。就算这次抓一回,下回他再挨揍,我还能次次出手?再说我身为一把手,亲自带人过去抓人,多难堪?你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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