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档央视寻人节目的舞台上,65岁的侯铁成红着眼眶,念叨着一个已经十六年杳无音信的名字。
他要找的,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小帅。
节目组辗转多地,终于摸到了小帅的下落,主持人却告诉他,人找到了,但对方不愿走进演播厅。
一场父子重逢,就这样被隔在了摄像机之外。
出身富贵却生而不养
侯铁成的家境在内蒙古当地算是殷实。
按照公开节目里他自述的经历,家中长辈盼子心切,母亲连生了几胎才得了他这个男丁,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
调皮、逃课、和同学动手,父母都靠花钱去替他抹平。
进入社会后,他被安排进国企端上铁饭碗,在那个稳定压倒一切的年代,这样的岗位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及。
只是他并没有把这份安稳当回事,混日子、不出工、在外面闲逛,是他上班几年的常态。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国有企业推行减员增效改革,1993年国务院《国有企业富余职工安置规定》正式施行,侯铁成就是在这一轮调整中失去了工作。
失业后的他没有一蹶不振,家里出钱出力,让他赶上了当时民营经济起步的窗口,办起了自己的公司。
一时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他也从“混子”变成了别人口中的“侯总”。
1981年,他和一位知识女性成婚,妻子学历高、性格温婉,是外人眼里的绝配。
婚后不久,妻子怀孕。
按理说,家里添丁进口是喜事,可他的第一反应,是要求妻子把孩子打掉。
妻子舍不得这个孩子,坚持把他生了下来,取小名小帅。
孩子出生后,父亲这个身份对侯铁成而言,更像是一张挂在墙上的证书,用不上,也不去看。
小帅小时候一次高烧到四十度,母亲要往医院送,侯铁成却推说医院这个点没医生。
那一夜孩子是硬扛过去的。
婚姻里的裂痕越拉越大,加上侯铁成与外面女性关系混乱,妻子最终选择了离婚。
耐人寻味的是,离婚时他坚持争抚养权,拿到之后又立刻把孩子丢回给前妻。
抚养权到手,只是一个赌气的战利品,孩子的吃喝拉撒他一样不管。
高分考大学却断供学费
小帅从小就知道,家里靠不上,自己得往前跑。
书本是他为数不多能抓住的东西。
在那个大学录取率还很低的年代,他咬牙一路读到了高三。
参考资料显示,他高考考出了549分,被一所理想院校录取。
据教育部公开数据,1999年全国高等教育毛入学率仅为10.5%,能考上本科的孩子,在同龄人里已经是少数。
一个几乎全靠母亲拉扯长大的孩子,能把成绩考成这样,母亲也算苦尽甘来。
只是学费和生活费的窟窿,母亲一个人补不上。
小帅每次去找父亲要钱,都得提前打好腹稿,语气尽量放低。
即便如此,换来的仍是一顿数落。
19岁那年,小帅上大二,学费又要交了,他硬着头皮敲开父亲的门。
侯铁成的回答很干脆:没钱,找你妈要。
紧接着他抛出一句更冷的话,你已经18岁了,法律规定的抚养义务我已经尽完了。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七条,父母对未成年子女负有抚养义务,成年后一般不再强制。
但同一条款也明确,对不能独立生活的成年子女,父母仍有必要的负担义务。
在校大学生显然属于后者,法律的解释一直都在。
对小帅来说,法律条文之外,还有更沉的一层落差。
从出生到成年,父亲从没像模像样地养过他,母亲身体不好,家里全靠母亲一人苦撑。
那顿冷话之后,小帅当场表态,从今往后再也不会向他要一分钱。
他后来靠国家助学贷款读完了本科。
据教育部和财政部数据,国家助学贷款制度自1999年试点开办,为家庭经济困难学生提供最长20年的还款期,至2024年累计发放金额已突破4000亿元。
小帅正是这项政策的受益者之一。
那几年他一边读书,一边打零工,饭常常是省下来的。
大学快毕业时,他换了手机号,切断了与侯铁成的一切联系。
十六年,一个电话都没有。
心梗病榻寻子终归无果
侯铁成的日子并没有一直风光下去。
进入新世纪后,他的公司经营出现问题,加上自身管理粗放、投资失误,企业最终宣告破产。
婚姻方面,他与第二任妻子的婚姻也没能维持,很快以离婚收场。
生意黄了,家散了,身边的人也一个个走远。
真正把他从惯性中拽出来的,是一次心梗。
心肌梗死的凶险,从数据上就能看出来。
依据国家心血管病中心发布的《中国心血管健康与疾病报告2023》,中国心血管病现患人数约3.3亿,急性心肌梗死死亡率仍处于较高水平,抢救稍有延误便可能致命。
侯铁成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被医护人员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
躺在病床上的他,第一次开始认真回想那个被自己推开的儿子。
据其在央视综合频道《等着我》节目中的自述,他此后开始四处打听小帅的下落,可他连前妻和儿子的联系方式都没有留过。
《等着我》由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制作,节目定位为大型公益寻人服务节目,自2014年起在央视一套播出,帮助过大量走失家庭团圆。
据央视网公开介绍,该节目累计接待求助数以万计,涉及打拐、寻亲、故人重逢等多种题材。
侯铁成把最后一根稻草押在了这档节目上。
节目组前后花费了不少时间才找到小帅本人。
在节目中,主持人告诉侯铁成,儿子的下落已经确认,但他不愿意到现场见面。
一句话,把演播厅的灯光照进了这段父子关系最真实的角落。
十六年前,是父亲把儿子推出了门。
十六年后,是儿子把父亲挡在了心门之外。
节目里,侯铁成对着镜头承认,年轻时确实做得太过分,即便儿子不认自己,他也不再强求。
这一段自述究竟出自真心,还是出自年老病重后的自保,外界很难替他下定论。
值得一提的是,《等着我》节目在2020年前后调整播出周期,之后已不再以原有形式在央视一套黄金档常态化播出,B站等平台上仍能查到大量往期完整视频,包括侯铁成这一期。
节目留下的画面成了这段父子关系目前唯一的公开注脚。
从法律角度看,中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七条同样规定,成年子女对父母有赡养义务。
但司法实践中,若父母对子女存在严重遗弃、虐待等情形,人民法院在处理赡养纠纷时会综合考虑双方过错。
北京、上海等多地法院近年公开判例显示,长期不履行抚养义务的父母主张赡养费,被判部分或全部驳回的案例并不少见。
于情,于法,侯铁成能不能等回儿子的那一句“爸”,答案都不在别人手里。
一个孩子最需要肩膀的年纪,父亲把他当成了拖累。
等到自己躺在病床上需要一只手时,才想起还有一个儿子在这个世界的某处。
亲情不是储蓄卡,欠下的账,不是想还就能立刻还上。
参考资料:
中央广播电视总台央视综合频道《等着我》节目往期内容(央视网视频专区可查)
网易新闻《内蒙一父亲不供儿子上大学,与儿子十几年不联系,重病后却找儿子》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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