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君说:人年轻的时候,总觉得“祖国”是地图上的一个词。真正走远以后才会明白,它其实是你不用解释自己从哪里来的地方。

今天早上8点,湾仔金紫荆广场再次响起国歌。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7周年,国旗和区旗升起,警察乐队奏乐,中学生唱起国歌,维港边又一次出现了我们很熟悉的国庆画面。

圈君看着直播,突然有点感慨。

 香港金紫荆广场升旗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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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金紫荆广场升旗仪式

▲ 香港国庆升旗仪式。图源:香港政府新闻网

刚来香港的时候,我拖着两个行李箱,在机场快线里看着窗外的楼一栋栋飞过;第一次一个人在香港过年,街上突然安静下来,晚上特别想家;后来坐高铁从西九龙回内地,车开出去没多久,熟悉的口音、食物、支付软件,一样一样重新出现……

在香港住得越久,会越来越觉得这里也是自己的家。

可人在外面走得越远,也会越来越想念那个曾经出发的地方。

有些故事,香港已经讲了八十多年

1941年12月,香港沦陷。

当时滞留香港的很多文化界人士和爱国民主人士处境非常危险,包括茅盾、邹韬奋、何香凝等人。

后来发生了一场“秘密大营救”。

东江纵队和港九地区的抗日力量秘密组织路线,把一批批文化人士从日军控制下的香港转移出去,经九龙、新界,再进入内地。

那时候没有高铁,没有高速公路,也没有什么安全通道。

走的是山路和海路,靠村民掩护,一次次穿过封锁线。

 东江纵队港九独立大队历史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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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江纵队港九独立大队历史照片

▲ 香港抗战历史资料。图源:香港古物古迹办

今天香港政府保存的历史资料里,还能看到当年获救人员的名字。抗战期间,也有不少香港居民自愿加入港九独立大队,参与抗日、情报和营救工作。

圈君每次看到这段历史,都会想到今天的西九龙。

现在从香港往北,几分钟就到深圳。

八十多年前,也有人沿着差不多的方向往北——只不过那时要穿过枪林弹雨。

同一片山,同一条海岸线,同样是从香港往北走。

只是有些路,我们今天走起来太容易,已经渐渐忘了上一代人曾经怎么走过。

1963年的香港,4天才来4小时水

再往后二十年。

1963年,香港遭遇严重旱灾。

最严重的时候,全港实行“每4天供水4小时”。

现在听起来简直难以想象。

可当年很多香港家庭,一天的生活都围着那几个小时转。几点来水,全家的桶都拿出来装满。洗澡水留着冲厕所,洗衣服、做饭、清洁,每一桶水都要省着用……

香港水务署留下的旧照片里,到处都是拿着铁桶、胶桶排队取水的人。

 1963年香港制水期间市民取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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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香港制水期间市民取水

▲ 六十年代香港制水时期。图源:维基百科

也就在那几年,东深供水工程开始推进。

1963年,香港与广东方面就东江供水达成共识。工程获批准后兴建,1965年3月,东江水正式开始输往香港。

水从东江一路来到深圳水库,再进入香港。

后来工程一次次扩建。到了1982年,香港已经可以24小时不间断供水。

 东江水供港示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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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江水供港示意图

▲ 东江水供港系统。图源:香港水务署

今天香港人早上起来刷牙、洗澡、煮咖啡,很少有人会再想起1963年的水荒。

可水龙头打开,里面依然有来自东江的水。

有些连接存在得太久,后来的人就习惯了。

习惯到忘了它曾经多么来之不易。

1997年的那个雨夜

然后到了香港人都熟悉的1997。

6月30日晚上,香港下着大雨。

当晚负责升旗的香港警队仪仗队里,有一名警员叫柴家辉。

他们下午先去添马舰执行告别仪式,制服全部淋湿了。

偏偏为了交接仪式特别订造的礼服,每个人只有一套。

第一场仪式结束后,一群人赶回警察总部,想尽各种办法把湿透的制服弄干,好整整齐齐的赶去会展中心。

午夜越来越近。

他后来回忆,那天非常紧张,因为全世界都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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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香港政权交接仪式

▲ 1997年7月1日零时,五星红旗与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升起。图源:文汇报

零点到了。

五星红旗升起。

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升起!

尽管内心波涛汹涌,心跳越来越快,他在现场没有让自己分神。

一直等到整个任务结束,退回后台,才终于激动痛哭。

香港政府保存的1997年记录里,有一句很简单的话:

午夜十二时正,中国国旗和香港特别行政区区旗升起。

短短一句。

有人等了很多年。

2008年,香港几乎整座城市都在为四川捐款

下面这个故事,离我们很近。

2008年5月12日,汶川地震。

年纪稍微大一点的人,应该还记得那几天香港的样子。

香港电视台不间断播放四川的现场。

学校募捐,公司募捐,商场募捐,街上有义卖,演艺圈办赈灾活动……

香港的消防、医疗、飞行服务等人员也赶赴灾区参与搜救和支援……

立法会当年的资料显示,香港社会各界当时已经捐出超过20亿港元及大量救灾物资,后来还有持续多年的援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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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各界支援四川地震灾区

▲ 香港各界支援四川地震灾区。图源:大公文汇

数字现在看起来已经有些遥远了。

圈君记得的,反而是当年的气氛。

新闻里救出来一个孩子,电视机前的人会哭。

哪里缺帐篷、缺药品,有需要,很快就有人募捐。

很多香港人一辈子没有去过汶川,甚至不知道汶川具体在四川哪个位置。

可那几天,大家很少问一句:

“跟我有什么关系?”

看到有中国人受难,就想帮一把。

“同胞”两个字,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相隔一千多公里,素不相识。

出事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那是自己人。

到了我们这一代,很多东西已经变成了日常

我们这一代没有经历过1941年的香港,也很难想象4天才来4小时水是什么滋味。

1997年的时候,很多人还是孩子。

等我们真正来到香港,香港和内地之间已经是另一种生活了。

以前说“回内地”,多少还有一点出远门的感觉。

现在呢?

西九龙坐上高铁,十几分钟到深圳,四十多分钟到广州。周五下班去深圳吃饭,周日晚上再回香港;父母住在内地,自己在香港工作;孩子在香港上学,寒暑假回去看爷爷奶奶。

越来越多人的生活,两边走。

圈君有时候会觉得,我们这一代很幸运。

前面那些故事里的香港,一直在经历“怎么走过去”“怎么连起来”。

到了我们这里,很多曾经需要翻山、坐船、等待很多年的路,已经变成手机里的一张车票。

八十多年前,从香港往北走,有人要躲过封锁线。

今天从香港往北走,我们会嫌高铁晚点十分钟。

1963年,香港人提着水桶等4个小时的供水。

今天打开水龙头,很少有人知道水来自东江。

1997年,全世界守在电视机前看五星红旗在香港升起。

今天香港学校里的孩子,从小就会参加升旗礼。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上一代拼命争取的东西,到了下一代手里,慢慢变成了日常。

而“日常”,可能恰恰是最容易被我们忽略的东西。

今年,一群香港孩子去了北京

国庆前还有一件小事,圈君看了很有感触。

9月18日至22日,“向国旗敬礼”港澳青少年升旗队代表访京团去了北京。

香港成员接近1,000人,其中940多名来自香港的大、中、小学,包括不少学生升旗队成员。

他们其中一站,是天安门广场。

去看一次真正的升旗。

凌晨的北京,天还没有亮。

十几岁的孩子早早起床,站在人群里等。

然后音乐响起,人群安静下来,五星红旗一点一点升上去。

 香港青少年升旗队代表赴北京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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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青少年升旗队代表赴北京交流

▲ 香港青少年升旗队代表赴北京交流。图源:香港教育局

可能再过十年、二十年,他们早就忘了这次交流团去了几个景点、吃了什么、老师在大巴上讲过什么。

但有些画面会留很久。

凌晨的风。

身边密密麻麻的人。

国歌响起来时,大家一起抬头的那一刻,看到那面五星红旗。

圈君觉得,这就够了。

有些事情不用急着告诉一个孩子应该有什么感受。

带他去看看。

让他自己记住。

77年过去,我们已经走了很远

写到这里,再回头看前面的几个故事,会发现,时间改变了很多东西。

曾经要翻山越岭走过的路,如今高铁十几分钟就到了;曾经需要排队等候的水,今天拧开水龙头就会流出来;曾经守在电视机前见证的历史,也已经成了香港孩子从小熟悉的日常。

我们这一代认识的中国,又和父辈不太一样。

小时候听他们讲改革开放,讲香港回归;后来我们自己经历了汶川、北京奥运、高铁开通,也亲眼看着内地和香港之间的往来越来越密切。

再往后,轮到今天的孩子了。

他们会有自己的记忆,也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香港、理解中国,理解自己从哪里来。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故事。

有些记忆会淡,有些生活会改变,但人与人之间的牵挂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同胞的情谊,家国的情怀,就这样一代一代留了下来。

今天早上8点,国歌再次在维港边响起。

有人停下来拍照,有人带着孩子看升旗,也有人匆匆走过,赶着开始普通的一天。

香港依旧车水马龙。

维港的船照常开。

西九龙的列车一班接一班往北。

很多年前发生过的那些故事,好像已经离我们很远了。

但也正因为有人走过那些路,才有了我们今天这样平常的一天。

圈君觉得,这可能就是今年国庆最让人感慨的地方。

我们今天的习以为常,是很多代人一步一步走到的今天。

所以,继续往前走吧。

去更远的地方,去看更大的世界。

有一天你也许会发现,走得越远,反而越清楚自己从哪里出发。

山河万里,来路不忘。

今天是10月1日。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77周年。

祝祖国,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