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年,约4500条命,最后一批美军还是走了。2026年9月30日,驻伊拉克美军完成最终撤离,伊朗方面随即将这笔旧账翻了出来,把撤军定义为"历史性胜利"和"美国工程的粉碎性失败"。
10月1日,伊拉克宣布"国家主权日",巴格达放假四天。可庆祝的烟花散去之后,真正的问题才刚刚开始。
当地时间2026年9月30日,驻扎在伊拉克库尔德自治区埃尔比勒的最后一批美军撤离基地,相关军事设施和装备陆续移交伊拉克方面。至此,始于2003年的美国在伊拉克长达23年的军事存在正式画上句号。
据美联社报道,美军此次撤离依据的是2024年拜登执政时期与伊拉克达成的协议,计划分两个阶段完成:第一阶段在2025年9月前撤出巴格达和安巴尔省等联邦管辖区的基地,第二阶段则在2026年9月30日前撤出库尔德自治区的残余驻军。特朗普政府在任期内完成了这一撤军进程,尽管美国此时仍在与伊朗交战。
伊拉克总理扎伊迪早在今年7月访美期间就明确表态:"美军将在9月30日前撤出伊拉克,而美国公司将进入伊拉克。"特朗普当时回应称,美国"不认为再需要在那里驻军",双方关系将转向经济合作。
10月1日,伊拉克迎来了首个"国家主权日"。伊拉克政府此前宣布,从9月30日至10月3日放假四天,将10月1日定为"国家主权日",举国庆祝外国军事力量的全面撤离。扎伊迪在声明中表示,10月1日将"标志着伊拉克国家进程中的新一天,伊拉克将不再有任何外国军事存在"。
从程序上看,这是一次按部就班的协议执行。美国国防部在声明中确认,撤军是依据2024年与伊拉克政府签订的过渡协议推进的,美军在打击极端组织"伊斯兰国"方面取得了"巨大成功",伊拉克安全部队包括库尔德佩什梅格武装,已经具备独立领导反恐作战的能力。
但从地缘政治的角度来看,这次撤军的意义远不止一纸协议那么简单。在美国仍与伊朗处于战争状态的背景下完成撤军,本身就传递了复杂的信号——对美国而言是"任务结束",对伊朗及其盟友而言则是"抵抗的胜利"。
9月29日,伊朗议会国家安全委员会副主席阿米尔·海亚特·莫加达姆公开表态,称伊朗"欢迎美军从伊拉克撤离",并表示一旦美国人离开该国和该地区,"伊拉克将迎来持久安全"。这番话把伊朗的战略诉求说得很直白——伊朗追求的不仅仅是美军离开伊拉克,而是美国军事力量全面退出中东。
伊朗支持的伊拉克武装组织更是毫不掩饰地将撤军定义为自己的胜利。"伊拉克伊斯兰抵抗力量"指挥官阿布·穆杰塔巴·亚西里接受路透社采访时称,美军撤离是"伊拉克伊斯兰抵抗力量和所有正直伊拉克人的历史性胜利,是美国计划的粉碎性失败"。
另一个亲伊朗武装组织"卡赫夫卫士"的庆祝方式更加激烈,据美国有线电视新闻网报道,该组织祝贺伊拉克人民"在抵抗力量的无人机和导弹打击下,迎来了美国占领者的耻辱撤退"。
而就在撤军前两天,9月29日,革命卫队还发布了一封长达26页的公开信,呼吁美国公众在即将到来的11月中期选举中,投票把支持战争的议员选下台。信中系统阐述了伊朗对美国军事干预和对以色列支持的立场,虽然这封信未必能影响多少美国选民,但其象征意义不容忽视——这是伊朗首次以如此正式的方式试图介入美国国内选举话语。
值得注意的是,国际危机组织中东和北非项目副主任拉希卜·希格尔在接受采访时指出,亲伊朗武装组织将美军存在视为"伊拉克被占领的延续",这些组织认为美国驻军的真正目的是监控伊朗盟友的活动。如今美军撤走,这些组织不仅会把撤军作为宣传素材,更会"试图将这种势头转化为对伊拉克安全和政治决策的更大影响力"。
从伊朗的整体战略来看,美军撤离伊拉克被纳入了"抵抗轴心"的叙事框架。伊朗将其在黎巴嫩、叙利亚、也门、伊拉克等地的盟友统称为"抵抗轴心",其公开宣称的终极目标是迫使美国军事力量全面撤出中东地区。伊拉克撤军被视为朝这个目标迈出的重要一步。
庆祝的烟花还没散尽,伊拉克面临的安全考验就已经摆上台面。
最突出的问题是武装组织缴枪的承诺落空了。伊拉克总理扎伊迪今年6月宣布,所有非国家武装组织必须在9月30日前将武器交由国家管控。但到了9月,伊拉克国家安全顾问卡西姆·阿拉吉公开改口,称"9月30日是国际联军撤离的日期,不是交出武器的最后期限"。
扎伊迪本人也在接受《纽约时报》采访时承认,缴枪进程将推迟到2027年6月。这等于正式宣布原定的时间表已经失败。
据长期追踪伊拉克武装组织动态的"长期战争日志"统计,至少有五个武装派系明确拒绝缴械,其中包括实力最强的真主党旅和努贾巴运动。真主党旅领导人艾哈迈德·哈米达维在声明中表示,鉴于持续面临的安全威胁,他的组织不会放弃武器,反而要"发展武装力量,增强武器库存"。
努贾巴运动一位高级指挥官接受采访时更是直言不讳:"缴械要求是美国、犹太复国主义、西方和海湾国家支持的阴谋,目的是削弱伊拉克。"该指挥官还表示,努贾巴运动将"按照伊朗宗教权威的命令,继续参与抵抗轴心"。
这些拒绝缴枪的武装力量并非散兵游勇,而是拥有重武器、编入伊拉克"人民动员力量"体制的准国家武装。他们的正式身份是伊拉克安全体系的一部分,享受政府薪酬和编制,但实际上听命于伊朗革命卫队"圣城旅"的指挥。这种"国中之国"的双重身份,是伊拉克安全困局的核心矛盾。
美国前中东问题高级军事指挥官、退役中将麦克马斯特在接受美国全国公共广播电台采访时表达了深切担忧。他认为现在撤军"不是正确的时机",此举将"在某种程度上壮大伊朗的胆量",而且极端组织"伊斯兰国"是否已经被彻底击败"仍不清楚"。
另一个不容忽视的安全信号来自埃尔比勒郊外。9月28日,三架无人机袭击了位于埃尔比勒省科亚附近的阿扎迪营地,该营地与反对伊朗政府的库尔德组织有关。袭击造成设施损坏,没有人员死亡。当地组织指认革命卫队发动了这次行动,革命卫队相关媒体频道此前也曾发布袭击画面,但伊拉克库区安全部门未公开确认攻击者身份。
这次袭击恰好发生在美军撤离的最后倒计时阶段,时机选择耐人寻味。如果确系伊朗所为,那么它传递的信号非常明确——即便美军走了,伊朗仍然有能力对伊拉克境内的反对势力动手。而如果这种跨境打击模式在美军离开后变得更加频繁,伊拉克的库尔德地区首当其冲将面临更大的安全压力。
伊拉克安全专家普遍警告,撤军可能在多个层面产生连锁反应。过去由美军承担的一部分情报侦察、防空预警和反恐协调任务,现在需要伊拉克安全力量独立完成。能力是否到位,短期内无法验证。在伊朗仍与美国处于战争状态的大背景下,伊拉克实际上被推到了一个极为尴尬的位置——既要维护刚刚宣示的主权独立,又要在伊朗和美国之间小心翼翼地走钢丝。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美军撤走并不意味着伊朗影响力的自动扩大就会对伊拉克有利。恰恰相反,亲伊朗武装组织拒绝缴枪、继续保持独立武装力量的做法,本身就是对伊拉克国家主权的一种侵蚀。扎伊迪政府在宣布"主权日"的同时,不得不面对一个尴尬的现实:外国军队虽然走了,但国内的"国中之国"依然没有解决。
从地区安全格局来看,美军撤离伊拉克是中东力量重新配置的一个缩影。2026年这一年,美国同时在推进从伊拉克的军事撤离和对伊朗的战争行动,这两条线索之间的张力,深刻反映了美国中东战略的内在矛盾。对于伊拉克而言,拿回主权是一个开始,但如何在大国博弈的夹缝中守住这份主权,才是真正的考验。
撤军的最后一架运输机已经飞离了埃尔比勒的跑道,但围绕伊拉克未来的角力,才刚刚进入新的阶段。在这场没有硝烟的博弈中,最终决定伊拉克命运的,不是谁先离开,而是谁能留下来——并且真正为这片土地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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