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非洲过中秋,我给黑人员工一人发一桶油,结果他们把我整哭了

我叫陈国栋,今年四十二岁,在非洲尼日利亚拉各斯开了一家小型塑料制品厂,生产水桶、脸盆、衣架这些东西。来非洲八年了,从摆地摊开始,一步一步攒钱,开了这个厂子。厂里雇了三十多个当地工人,男的做注塑,女的做包装,一个月工资折合人民币六百多块。这个工资在尼日利亚算中等,够他们租房子吃饭,养活老婆孩子。

我在国内老家还有老婆孩子。老婆在县城超市上班,儿子今年上高一,住校。我一年回去一趟,待半个月,剩下的时间都在非洲。说不想家是假的,可没办法,回去挣不着钱。在非洲虽然苦,可一年能攒个二三十万,比在国内打工强。我寻思着,再干几年,攒够了钱,就回去养老。

今年的中秋节,是我在非洲过的第八个中秋。前七个,我都是一个人过的。买盒月饼,泡杯茶,坐在院子里看看月亮,跟老婆孩子视频一下,就算过了。可今年不一样。今年厂子里来了个中国厨师,姓王,东北人,以前在国内开饭馆的,后来跑到非洲来打工。他会做月饼,还会做一桌子中国菜。王师傅跟我说,陈总,中秋咱好好过一回,我做几个菜,你把厂里那几个中国师傅叫上,咱喝一顿。我说,行,你看着办。

我寻思着,光我们几个中国人吃吃喝喝,厂里那些当地工人看着,不太好。他们虽然不过中秋,可也知道中国人过节。再说了,他们跟着我干了一年,平时我也没给他们发过啥福利。我就跟王师傅说,你多买点东西,给当地工人也发一份。王师傅说,发啥?我说,发点实用的,米面油都行。他说,那就发油吧,尼日利亚这边油贵,工人家里都缺油。我说,行,你看着买。

王师傅去市场买了三十多桶食用油,五升一桶的,当地产的花生油。他还买了些月饼,那种散装的,国内运过来的,不算精致,可也是那个味儿。他把油和月饼分成三十多份,一人一桶油,一人两个月饼。我说,行,就这么发。

中秋那天下午,我把工人们叫到厂区空地上。他们不知道啥事,站成一排,看着我,有的笑,有的交头接耳。我站在前面,王师傅在旁边当翻译。我说,兄弟们,姐妹们,今天是中国的传统节日,中秋节。在我们中国,中秋是团圆的日子,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月饼,赏月亮。你们在厂里干了一年,辛苦了。今天过节,我给大家发点东西,一桶油,两个月饼,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王师傅把我的话翻成当地话。工人们听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开始鼓掌。有个叫阿杜的男工,三十多岁,在厂里干了三年,是注塑车间的组长。他站出来,用当地话说了几句,王师傅给我翻:他说谢谢老板,祝老板中秋快乐。我说,谢谢阿杜,也祝你们全家快乐。

然后开始发东西。工人们排着队,一个一个上来领。阿杜第一个,他接过油和月饼,冲我鞠了个躬,说了声谢谢。第二个是个女的,叫阿玛卡,四十来岁,在包装车间干了两年。她接过东西,也鞠了个躬,说了声谢谢。然后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每个人都鞠个躬,说声谢谢。我站在那儿,一个一个地发,心里头挺高兴的。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一桶油人民币四十来块,月饼十来块,加起来一个人五十多块。可对他们来说,这就是一天的工资。能帮一点是一点。

发到一半的时候,有个年轻工人,叫埃梅卡,二十出头,刚来厂里半年。他接过油和月饼,没走,站在我面前,看着我,嘴里说了几句话。王师傅翻了半天,说,陈总,他说,他想跟你说个事。我说,啥事?埃梅卡说了几句,王师傅说,他说,他妈妈上个月生病了,他没钱买药,你能不能借他点钱?我说,借多少?王师傅说,他说两万奈拉,折人民币不到两百块。我说,行,你让他明天来办公室找我。埃梅卡听了,又鞠了个躬,说了声谢谢,走了。

发完东西,工人们都散了,各自回家。我站在空地上,看着他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厂门,有的骑着破摩托车,有的走路,有的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里的油桶。我想,这些油,够他们家吃一阵子了。

晚上,王师傅做了六个菜,红烧肉、糖醋鱼、宫保鸡丁、炒青菜、凉拌黄瓜、还有一个西红柿蛋汤。我们厂里五个中国人,围坐在我宿舍的桌子边上,开了瓶二锅头,吃着喝着,说着中秋快乐。王师傅说,陈总,你给工人发东西,他们挺高兴的。我说,高兴就好,花不了几个钱。他说,你这人,心善。我说,心善啥,我就是觉得,人家跟着咱干,咱不能亏了人家。

正吃着,外头有人敲门。我开门一看,是阿杜。他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头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的啥。他说,老板,我来给你们送点东西。我说,送啥?他进了屋,把袋子放在桌上,打开。里头是一摞用芭蕉叶包着的东西,打开一看,是当地的一种食物,叫“乌咖喱”,是用木薯粉做的,配着一种绿色的蔬菜糊糊,还有几块烤鱼。阿杜说,老板,这是我老婆做的,今天你们过节,我也没啥好东西,就做了点我们这儿吃的,你尝尝。

我站在那儿,看着那摞芭蕉叶包着的食物,半天没说出话。阿杜在厂里干三年了,一个月挣六百多块,租一间铁皮房子,养四个孩子。他老婆没工作,在家带孩子。他每天骑一辆二八大杠,从十几公里外的贫民窟骑到厂里,风雨无阻。他从来没跟我借过钱,从来没抱怨过工资低。他干活踏实,管着注塑车间十几个工人,从来没出过差错。今天我给他发了一桶油,两个月饼,值五十多块。他晚上让他老婆做了当地饭,送到厂里来给我。

我说,阿杜,你坐,跟我们一起吃。他说,不了,我吃过了,你们吃。他把东西放下,转身要走。我说,阿杜,等一下。我回屋拿了一瓶酒,国内带来的,二锅头,还剩半瓶。我说,这个你拿着。他说,老板,我不喝酒。我说,拿着,给你爸喝。他说,我爸不在了。我说,那你留着,过年喝。他收了,说了声谢谢,走了。

阿杜走了以后,我坐在桌子边上,看着那摞芭蕉叶包着的乌咖喱,眼睛有点酸。王师傅说,陈总,你咋了?我说,没事,辣的。他说,你还没吃呢。我说,我先尝尝这个。我打开一个芭蕉叶包,里头是木薯粉做的面团,白白的,软软的,旁边配着绿糊糊和烤鱼。我掰了一块,蘸着绿糊糊,放进嘴里。没啥味道,木薯粉本身没味,绿糊糊有点咸,烤鱼有点焦。可我觉得,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吃着吃着,外头又有人敲门。这回是阿玛卡,包装车间的女工。她站在门口,手里也拎着一个塑料袋,里头是几个芒果,还有一包用报纸包着的东西。她说,老板,这是我家树上摘的芒果,还有我做的花生酱,你尝尝。我说,阿玛卡,你拿回去给孩子吃。她说,家里还有。她把东西放下,就走了。我打开报纸,里头是一小罐花生酱,黑乎乎的,闻着特别香。

那天晚上,陆陆续续来了七八个工人,有送木薯的,有送香蕉的,有送自己做的辣椒酱的,还有送手工编织的小篮子的。每个人都说,老板,你给我们发东西,我们也得表示表示。东西不值钱,可都是他们家里最好的东西。阿杜送来的乌咖喱,是当地逢年过节才吃的。阿玛卡送来的芒果,是她家树上最大最甜的。埃梅卡送来的辣椒酱,是他妈妈生病前做的最后一罐。这些我后来才知道。

我坐在桌子边上,看着堆了满满一桌子的东西,芭蕉叶包的乌咖喱、芒果、花生酱、辣椒酱、木薯粉、还有几个手工编的小篮子,心里头翻江倒海的。我给他们发了一桶油,两个月饼,一共五十多块钱。他们回我的,是他们家里最好的东西。这些东西不值多少钱,可对他们来说,是能拿出来的全部。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二锅头,辣得眼泪都出来了。王师傅说,陈总,你咋了?我说,没啥,酒太烈。他说,你哭了?我说,没哭,烟熏的。他说,你没抽烟。我说,那可能是风沙。他说,屋里哪来的风沙。我说,王师傅,你别问了。他说,行,我不问。

那天晚上,我坐在院子里,看着天上那轮月亮。尼日利亚的月亮,跟中国的月亮,好像也没啥不一样,都是圆的,都是亮的。我想起我老婆,想起我儿子,想起我妈包的韭菜鸡蛋饺子,想起我爸坐在院子里抽烟的样子。我想,我在非洲八年了,挣了钱,开了厂,养了三十多个当地工人。我以为我是在帮他们,给他们发工资,给他们发福利。可今天我才知道,是他们一直在帮我。他们帮我挣钱,帮我干活,帮我在异国他乡站住脚。我给他们一桶油,他们给我一个家。

我想起阿杜骑着他那辆二八大杠,从十几公里外的贫民窟骑过来,风雨无阻。我想起阿玛卡在包装车间里,一边干活一边哼着歌,她唱的是当地的歌,我听不懂,可我知道那调子是高兴的。我想起埃梅卡跟我说他妈妈生病了,他没钱买药,他一个月挣六百块,要养活一家人。我想起这些,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我这个人,在非洲八年,没哭过。谈生意被人坑了,没哭。被移民局刁难,没哭。一个人过年,没哭。可这天晚上,我哭了。哭得跟个孩子似的。

王师傅出来倒水,看见我坐在院子里抹眼泪。他说,陈总,你到底咋了?我说,王师傅,你说,人这辈子,图啥?他说,图啥?图个吃饱穿暖呗。我说,还有呢?他说,还有,就是图个有人惦记。你今天给工人发油,工人给你送饭。这就是惦记。我说,嗯,你说得对。他说,那你哭啥?我说,我高兴。他说,高兴哭啥?我说,你一个东北人,你懂啥。他说,我东北人咋了?东北人就不懂高兴哭了?我说,那你懂。他说,我不懂。我说,那你回去睡吧。他说,你也早点睡。我说,行。

我坐在院子里,看着月亮,抽着烟。我想,明年中秋,我还给工人发油。不光是中秋,过年也发。发点实用的,米面油,或者糖,或者盐。花不了多少钱,可他们高兴。他们高兴,我也高兴。我高兴了,就不那么想家了。不那么想家了,日子就好过了。好过了,就能接着干。接着干,就能攒够钱。攒够了钱,就能回去。回去了,就能天天跟老婆孩子在一起,天天过中秋。这个日子,我等着。等着的时候,我就好好干。好好干,就是好好过。好好过,就是中秋。天天都是中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