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怀孕了,婆婆把她请进家,我当场打包离开。

三个月后小三早产,婆婆兴奋去抱孙子,护士却递来一份纸:谁是家属?

客厅里那股子炖鸡汤的油腻味儿,混着一种甜得发齁的香水味,直往鼻子里钻。

我推开门的时候,婆婆正扶着那个女人的腰,从主卧里走出来。

那女人穿着我去年双十一咬牙花三百九十九买的那件真丝睡衣,脚上趿拉着我超市积分换的棉拖鞋,肚子微微凸起,像个小山包。

婆婆的手搭在她后腰上,脸上的笑纹堆得比菊花还密。

“回来了? 正好,小柳身子重,你以后做饭别放辣椒,她闻不得那个味儿。 ”
我手里的塑料袋勒得手指发白,里面是刚在楼下超市买的打折鸡蛋,三块五毛八一斤,我排了二十分钟队。

鞋柜上还摆着我早上出门前擦干净的相框,里头是我和赵刚结婚那天拍的,他穿西装我穿红裙子,笑得跟两个傻子似的。

赵刚坐在沙发上剥橘子,橘皮扔了一茶几,头都没抬。

“还愣着干啥? 妈跟你说话呢。 ”他把一瓣橘子塞嘴里,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小柳检查了,男孩。 妈说让她搬过来养着,咱家这房子大,空着也是空着。 ”
空着也是空着。

这房子首付是我爸把老家那头老黄牛卖了凑的三万块,月供是我在服装厂踩缝纫机一脚一脚蹬出来的。

赵刚这三年换了七份工作,最长的一份干了四个月,嫌累。

我盯着他看。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好像说的是今天菜市场白菜又涨了两毛钱。

婆婆已经扶着那女人坐到沙发正中间了。

那女人叫柳倩,我见过,赵刚手机通讯录里存的是“客户柳”。

她比我年轻,皮肤白,指甲上涂着亮晶晶的东西,一双手啥活儿都没干过的样子。

她冲我笑了一下,嘴角翘起来又放下去,像是练习过很多遍。

“姐,你别多想。 ”她声音细得跟蚊子哼哼,“我就是借住一段时间,等孩子生了我就走。 ”
婆婆立马接话:“走啥走? 这就是你家。 你怀的是赵家的根,谁也不能赶你走。 ”
这话说给谁听的,三岁小孩都明白。

我转头看赵刚。

他还在剥第二个橘子,手指头笨得抠了半天没抠开。

他终于抬起头,跟我说了今天第二句话:“你要是闹,就回你妈那儿住几天,等想通了再回来。 ”
想通什么?

想通把我爸卖牛的钱买的房子让给小三住?

想通我每天加班到十点回来还得伺候她?

我把鸡蛋搁在鞋柜上,塑料袋系得紧,鸡蛋没碎。

然后我走进卧室,从床底下拉出那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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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箱子还是结婚时候买的,轮子坏了一个,拉起来咯噔咯噔响。

我打开衣柜,里面我的衣服只占了三分之一。

赵刚的衬衫挂了整整一排,全是名牌,一件够我干半个月。

我把自己的衣服往箱子里塞,动作不快,一件一件叠好。

针织衫,牛仔裤,工作服,内衣卷起来塞在夹层里。

婆婆跟到门口,手扶着门框。

“你真要走? 你可想好了,走了就别回来。 ”
我没理她,继续收拾。

抽屉最里头有个铁皮盒子,里面是我这三年的工资卡流水,每个月十五号发工资,十六号就被赵刚取走还房贷。

卡里余额从来没超过四位数。

我把盒子也塞进行李箱。

柳倩站在客厅里,手捧着肚子,小声说了句:“姐,对不起。 ”
我拉上拉链,行李箱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从卧室一直响到门口。

我换鞋的时候,赵刚终于站起来了,他走到我身后,手插在裤兜里。

“你走了,房贷谁还? ”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张脸我看了五年,今天突然觉得特别陌生。

不是变丑了,是变模糊了,五官还在原来的位置,但拼在一起已经不像一个人了。

“找你妈还。 ”我说完这句话,拉开门就走了。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黑漆漆的。

我拖着行李箱下楼梯,轮子磕在台阶上,一声比一声响,像在敲什么东西。

走到三楼的时候我听见上面门关上了,砰的一声,干脆利落,一点犹豫都没有。

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十月的风刮过来,身上那件薄外套根本不顶用。

对面楼有人家在炒菜,辣椒呛锅的味道飘过来,我胃里翻了一下,才想起来今天中午就吃了一个馒头。

我拖着箱子往公交站走。

路边的梧桐树在掉叶子,环卫工人刚扫成一堆,风一吹又散了。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车间组长发了条消息:明天我上早班。

她秒回:行,正好小李请假。

我把手机揣兜里,手碰到铁皮盒子冰凉的边角。

里面有张银行卡,赵刚不知道的,我每个月从加班费里扣两百块存进去,存了三年,一共七千二。

不多,够我租个单间住两个月。

公交来了,我上车投了两块钱硬币,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车子发动的时候,我透过车窗看见那个小区的轮廓越来越小,最后被路边的树挡住了。

我没哭。

真没哭。

就是觉得眼睛有点干,眨了眨,什么也没有。

三天后我搬进了城东的城中村,一间十平米的单间,月租八百,押一付一。

墙皮在掉,隔壁住着一对小情侣,晚上动静大得跟打架似的。

我在楼下五金店买了把新锁,十块钱,自己拿螺丝刀装上。

赵刚给我打过一次电话。

就一次。

“你啥时候回来? 家里没人做饭,妈血压又高了。 ”
我当时正在缝纫机前赶一批校服,袖口要锁边,脚底下踩着踏板没停。

“那是你妈,不是我婆婆了。 ”
他沉默了几秒。

“你别后悔。 ”
“嗯,我后悔嫁给你。 ”
电话挂了之后,我把他的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通讯录里那个“老公”的备注改成了“赵刚”,后来干脆删掉了。

一个月后我辗转从邻居嘴里听说了赵家的事。

柳倩住进去之后,婆婆天天炖鸡炖鸭,今天排骨汤明天鲫鱼汤,说是要把孙子养得白白胖胖。

赵刚还是不上班,天天在家打游戏,柳倩跟他要钱买孕妇装,他说没钱,两个人吵了一架,婆婆夹在中间拉偏架,到底还是给了柳倩两千块。

那两千块是从赵刚的烟钱里抠出来的,他抽的烟从二十三块的利群降到了十一块的白沙。

邻居说这些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好像在讲一个恶人有恶报的故事。

我没接话,低头继续踩缝纫机。

这批校服是重点中学的订单,一件赚八块,我一天能做三十件。

第二个月中旬,我在菜市场碰见了赵刚的堂姐赵敏。

她是个实在人,以前跟我关系还行,就是嘴快。

她看见我在挑土豆,凑过来压着嗓子跟我说了一通。

“小柳那个肚子有问题,你知道吗? ”
我挑土豆的手停了一下。

“什么问题? ”
“她之前说是赵刚的,后来赵刚喝多了跟我弟说漏嘴,两个人认识还不到五个月,那肚子看着倒像七八个月的。 我婶子天天烧香拜佛盼孙子,我看这事儿悬。 ”
我把土豆放进秤盘里,三斤二两,四块八。

递钱的时候我手很稳。

“跟我没关系了。 ”
赵敏叹了口气走了。

我拎着土豆往回走,路过药店的时候停了一下,橱窗里贴着验孕棒广告,八十八一支。

我盯着看了几秒,然后继续走。

第三个月月初,我正在车间里赶一批加急的订单。

手机震了,是个陌生号码。

接起来是赵刚的声音,抖得厉害。

“小柳早产了,在人民医院,你过来一趟。 ”
“我过去干什么? ”
“她大出血,医生说要签字,我妈晕了,我……”
电话那头有人在喊他,他匆匆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缝纫机还在转,线轴发出嗡嗡的声音。

我把电闸拉了,跟组长请了假,打车去了医院。

到医院的时候,产房外面的走廊上乱成一锅粥。

婆婆坐在长椅上,脸色煞白,手在抖,嘴里念叨着“孙子孙子”。

赵刚蹲在墙角,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眼睛红红的,看见我来了猛地站起来。

“你来了,你……”
“别叫我。 ”我走到离他们三米远的地方站住了。

产房的门开了,护士抱着一个襁褓出来,小孩子裹在蓝色的布里,脸皱巴巴的,跟个小老头似的。

婆婆一下子从长椅上弹起来,腿也不抖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

“孙子! 我的大孙子! ”
护士没松手。

她看了婆婆一眼,又看了看赵刚,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

“谁是家属? ”
婆婆拍着胸脯:“我是孩子奶奶! ”
护士把襁褓往怀里收了收,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到婆婆面前。

“孩子早产,体重才三斤八两,要进保温箱。 这是抽血化验的单子,孩子是B型血。 ”
婆婆没接,还在伸着脖子看孩子。

护士又说了一遍:“产妇是O型血,孩子爸爸谁是B型血? 过来签个字。 ”
走廊里一下子静了。

赵刚慢慢站起来。

他看了看护士手里的纸,又看了看产房紧闭的门。

婆婆终于把目光从孩子身上挪开,盯着自己儿子的脸。

“赵刚,你啥血型? ”
赵刚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他手伸进裤兜摸烟,摸了个空。

那盒十一块的白沙早就抽完了。

“我是A型。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走廊那头都能听见。

婆婆没听明白。

“什么? ”
“我A型,小柳O型。 ”赵刚抬起头,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A型和O型,生不出B型的孩子。 ”
婆婆的身体晃了一下。

她扶住墙,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赵刚,好像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然后她慢慢转过头,看向产房的门,那扇门后面躺着刚从鬼门关回来的柳倩。

“那这孩子……”婆婆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护士站在旁边,抱着孩子,面无表情。

这种场面她大概见多了。

赵刚蹲回墙角,双手抱住了头。

婆婆愣了几秒,突然冲上去踹了他一脚。

“你个没用的东西! 你连自己老婆都看不住! ”
她骂的是赵刚,但眼睛瞟的是产房的方向。

她连那孩子一眼都没再看,转身就走,高跟鞋在医院走廊的地砖上敲出一连串急促的响声,到拐角处突然停了。

她扶住墙,肩膀一耸一耸的,不知道是在哭还是在喘。

我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走廊里的灯管在头顶嗡嗡响,有个刚出生的小孩在病房里哭,声音细细的,隔着好几道门传过来。

赵刚抬起头,眼睛通红地看着我。

“你早就知道了? ”
我没回答。

我从兜里掏出手机,翻了翻,找到三个月前赵敏跟我说的那些话,那些关于柳倩怀孕时间对不上的话。

我确实早就知道了,但我没说。

我凭什么要说?

“你走吧。 ”我说,“这儿没我的事了。 ”
我转身往外走。

走到医院大门口的时候,外面在下雨,细细密密的,把台阶打得湿漉漉的。

我站在雨棚底下等车,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那张银行卡的边缘。

手机震了一下。

是车间组长发来的消息:明天加急订单翻倍,能来吗?

我回了一个字:能。

车来了。

我上了车,坐在靠窗的位置。

雨点打在玻璃上,一道一道往下淌,把外面的路灯和霓虹都晕开了。

我把头靠在玻璃上,闭上眼睛。

缝纫机踩一天能赚二百四,一个月不休息就是七千二。

我爸那头老黄牛卖了三万块,我要赚回来。

至于赵刚,至于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至于婆婆明天会不会又晕过去,都跟我没关系了。

车往前开,雨越下越大。

人这一辈子,有些门关上了就别再推开,门后面的那点热乎气儿,暖不了你一辈子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