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后,四人小分队商量一起报清大,我却意外发现他们偷偷报了华大,我没找他们对质,默默改成喜欢的南大,从此南北殊途,不必相逢
高考结束后,四人小分队商量一起报清大,我却发现他们偷偷报了华大,没找他们对质,默默改成南大:从此南北殊途,不必相逢
第一章
高考结束后的第六天,我在乔杉家看到三张志愿草稿。
第一志愿,华大。
三张纸,字迹不同,学校一样。
我站在她家门口,手里还拎着给她买的绿豆糕。
客厅里没人,电视开着,主持人的声音忽高忽低。
茶几上的玻璃杯压住一张名单,边角露出来,刚好是我的名字。
周宁。
旁边用铅笔写着:不要让她知道。
我没把纸拿出来。
厨房里传来水声,乔杉在里面喊:宁宁,你来了怎么不出声?
我在看电视。
电视有什么好看的。
就随便看看。
她出来时,手上还沾着洗洁精,袖口湿了一片。
她把茶几上的纸迅速收走,动作不算快,像是料定我不会看。
绿豆糕?她接过去,我妈刚还念叨,说你别总往我们家送东西。
顺路买的。
你家到我家,顺什么路。
骑车顺。
她笑了一下,低头拆包装,先把最上面那块挑出来咬了一口。
她一直这样,买什么都先挑好的,嘴上却说不在意。
下午四点,罗薇和贺川来了。
我们四个人从初中混到高考,书包上的校徽都磨花了,还在讨论以后要住几号宿舍,谁先抢洗手间,谁负责买蚊香。
清大旁边有家面馆。贺川说,我查过了,晚上十一点还开门。
罗薇白了他一眼:你查的是面馆还是网吧?
都查了。
乔杉把绿豆糕往我面前推:周宁,你报清大哪个专业?
我看着她。
不是早商量好了吗?她问。
罗薇接话:商量是商量,志愿还得看分数。
我们四个分数差不了多少。贺川说。
他的手伸进裤兜,摸出一支蓝色的笔。
那支笔的笔帽裂了一条缝,是我送他的。
他转了两圈,忽然停住。
没人再说话。
我把最后一块绿豆糕拿起来,包装纸撕得很慢。
那就清大。我说。
乔杉看着我:你确定?
确定。
你别为了跟我们一起,改你原来想报的。
她说得很轻,像一句随口提醒。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绿豆糕。
里面的红豆馅偏甜,黏在牙上,咽不下去。
晚上回家,我把电脑打开,先查清大的专业分数,又查华大。
华大离清大不远。
至少地图上是这样。
我没有给他们发消息。
志愿系统开放后,我把第一志愿改成南大,专业是我高二时就喜欢的汉语言文学。
填完以后,页面上跳出确认提示。
我看了很久,按下确认。
手机响了一声,是乔杉发来的。
明天还来不来拍毕业照?
我回:来。
她又问:你真的报清大?
我删掉了原本打好的那句话。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当然。
有些人不是突然把你排除在外,而是先替你决定,你应该承受什么。
第二章
毕业照那天,罗薇带了四把小扇子。
扇面上印着四个字:清大见面。
她把扇子一把把发给我们,发到我时停了一下。
你的字我没写。
为什么?
你字不好看。
你可以让我自己写。
算了,写得像病历。
她把扇子塞进我手里,转身去找摄影师。
贺川站在树下抽烟,看到我过去,立刻把烟掐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的?
偶尔。
偶尔是什么时候?
紧张的时候。
拍毕业照紧张什么?
以后没人给我抄作业了。
他笑了,笑到一半,又低头看鞋尖。
乔杉在远处喊:周宁,站过来一点,别老缩在后面。
我往前挪了一步。
她又喊:再过来一点。
我站到了她旁边。
四个人肩膀挨着肩膀,摄影师让我们笑。
快门响了三次。
第三次时,罗薇忽然问:宁宁,你南大的专业是不是已经填了?
她声音不大。
我看向她。
她脸上的笑还在,手里的扇子却被捏出一道折痕。
你怎么知道?
你不是以前说过吗?想学中文。
以前说过的话很多。
那你到底填没填?
乔杉转过头:罗薇。
问一下怎么了?
没怎么。
你们别老把我当小孩。罗薇说,她也不是非要跟我们走。
贺川把扇子折起来,塞进裤兜。
乔杉看着我:你报什么都行。
我报清大。
罗薇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附近的小餐馆。
老板端上来四碗面,贺川说要拍照发群里,拍了半天,最后把我的那碗推到中间。
这样像四人合照。
面也要合照?我问。
以后想看。
乔杉低头吃面,吃到一半突然呛住,咳得眼睛发红。
她摆手说没事,伸手去拿纸巾,却碰倒了旁边的辣椒罐。
辣椒油流到桌面上。
她急忙拿袖口去擦。
你用纸。我说。
纸不够。
店里有。
我知道。
她擦了两遍,桌面还是红了一片。
结账时,罗薇抢着付钱。
贺川不肯,和她争了几句。
乔杉站在门口看我们,忽然说:以后去了华大,谁都别装忙。
我停下。
她像是说错了什么,马上改口:去了大学,谁都别装忙。
没人接她的话。
回家的路上,手机里多了一个新群名。
清大四人小分队。
我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点开群成员。
四个人都在。
群公告只有一句话:到了学校再改群名。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洗碗。
碗已经洗得很干净,我还是又冲了一遍。
水流太大,溅到袖口,我关了水,站在那里等衣服上的水自己干。
最难堪的不是别人改了方向,而是他们一边说着一起走,一边要求你假装没有看见地图。
第三章
志愿确认后的第二天,乔杉给我打电话。
你填清大,没问题吧?
没问题。
我说真的。
我也说真的。
电话那头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她大概又在整理什么,乔杉每次紧张都会整理抽屉,把一支笔移动三次,再放回原处。
宁宁,她说,你别觉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我知道。
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一会儿。
就是,上大学以后,大家都会认识新朋友。
认识就认识。
你听不出来我在说什么吗?
听出来了。
那你还这么说。
我坐在床边,把志愿确认单折成四折,又展开。
你希望我怎么说?
她没回答。
电话里传来她妈妈的声音:杉杉,那个报名表你藏好了吗?
乔杉立刻说:知道了。
我问:什么报名表?
没什么,社团报名。
你高考还没出分,报什么社团?
提前了解。
华大也有社团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她没有挂电话,也没有说话。
我听见打火机响了一声。
乔杉不抽烟,紧张的时候会点燃一根烟,抽两口,再把它按灭。
这个习惯是高三最后一个月才有的。
你看到了?她问。
看到什么?
那三张纸。
哪三张?
她吸了一口气。
算了。
嗯。
她又说:你别把事情想得太复杂。
我没想。
那就好。
你们报华大,是因为清大分数不够?
不是。
因为华大更好进?
也不是。
因为不想和我一起?
她那边传来杯子落在桌上的声音。
周宁,你能不能别这么说。
我只是问。
我们也没说不想和你一起。
那你们为什么瞒着我?
你不是也没告诉我们你填南大吗?
我手里的纸停了。
她继续说:你看,你也有自己的选择。
我的选择是后来改的。
那我们的也是后来改的。
什么时候改的?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听见她翻动纸张,很轻,像故意让声音把话盖住。
都过去了。
这句话很稳,像她已经练过很多次。
我忽然不想再问了。
乔杉。
嗯。
你们三个人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
她又不说话。
窗外有小区保安在喊谁家的车没关灯,声音一遍遍重复。
乔杉那边也有人喊她名字,她没回应。
周宁,她最后说,我们只是觉得,你不适合跟着别人做决定。
谁说我是跟着别人?
你每次都是。
我哪次是?
填志愿这次。
还有呢?
以前很多次。
你们怎么知道?
我们看得出来。
我笑了一下。
那句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把不锋利的剪刀,剪不破衣服,却会一直挂在皮肤上。
既然看得出来,我说,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现在告诉也不晚。
晚不晚,不是你们决定的。
她没有反驳。
过了很久,她说:我们不想你因为我们改掉自己。
所以你们先把我排除在外?
不是排除。
那是什么?
是……
她卡住了。
是替你留条路。
我看着桌上的志愿确认单,没再说话。
她以为我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是替你留条路。
我把电话挂了。
半小时后,群里有人发消息。
贺川:明天去拿毕业证吗。
罗薇:我不去,太热。
乔杉:周宁你去不去。
我没有回复。
过了十分钟,贺川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四把折起来的小扇子,扇面朝下,扇柄排成一条直线。
没有人说话。
他们说是在替我留路,可那条路的入口,连我自己都没有被允许站过去。
第四章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乔杉没有来。
我先收到南大的。
纸张很厚,盖章的位置端正,信封里还有一张校园地图。
我把地图摊在桌上,母亲站在旁边问:南大远不远?
坐车要很久。
那你以后回来怎么办?
放假回来。
他们三个呢?
我没回答。
母亲把我的行李箱拖出来,发现轮子坏了一个,又拿胶带缠。
缠了三圈,还是歪的。
下午,乔杉打电话来。
你收到没有?
收到了。
华大的。
恭喜。
她在电话那边笑了一声,听起来并不高兴。
你呢?
南大。
你真的改了。
嗯。
什么时候改的?
确认志愿那天。
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也没告诉我。
她呼吸一滞。
周宁,我们不是故意要瞒你。
那你们是故意瞒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每次都不是这个意思。
她没接话。
母亲在旁边喊我:宁宁,这个箱子里都是旧书,还要不要?
我说:都不要。
乔杉听见了:你在收拾东西?
嗯。
你把我们送你的东西都扔了吗?
没有。
你那本小分队的本子呢?
我看向床底。
那本本子封面是黄色的,四个人轮流写过愿望,最后一页原本写着清大见。
高考前一个晚上,我发现最后一页不见了,以为是自己撕掉的。
在。
你留着吧。
我没打算扔。
那就好。
她声音低下去:周宁,你能不能别这样。
哪样?
好像我们做了什么特别坏的事。
你们没有吗?
没有。
那你哭什么?
电话里没声音了。
我把手里的胶带放下。
她真的在哭。
乔杉很少哭,哭的时候也不出声,只用手背不停擦鼻子。
初三那年她父亲失业,她坐在操场边上,眼泪掉下来,第一句话却是问我数学卷子最后一道题怎么做。
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我不会跟你们一起报华大?我问。
不是。
那你们为什么说什么替我留路?
因为我们知道你会改。
知道我会改,所以先瞒着我?
我们怕你不改。
我为什么不改?
因为你会觉得,不跟我们一起,就是你不够朋友。
我没说话。
她继续说:你看,你现在就这样。
我哪样?
你把南大说得像报复。
我没有。
你有。
乔杉。
我们那天在你家楼下讨论了很久。她说,贺川说要告诉你,罗薇说不能告诉。她说你一知道,就会把南大划掉。你从小就这样,别人说一句冷,你能把自己关进冰箱里。
你们凭什么替我判断?
因为我们看过你妈妈的缴费单。
我握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
什么缴费单?
你高三那年交补课费,差了两个月。你妈妈去找过我妈借钱。她不想让你去华大,她说南大有奖学金,你填那里更稳。
她没跟我说。
她不让我们说。
所以你们就觉得,我应该去南大?
不是。
那是什么?
乔杉忽然不哭了。
她的声音变得很平。
是我们三个都想去华大,又知道你可能不能去。我们不想让你为了陪我们,去一个你家里承担不起的地方。可我们也不想承认,我们其实很想走。
这句话落下来,屋里只剩下行李箱轮子卡住地板的声音。
我问:那你们为什么还说一起报清大?
因为那时候我们真的想过。
什么时候变的?
你爸爸来学校找过贺川。
我愣住。
他说什么?
他说如果你非要跟我们去北边,家里就不供你了。
他没找我。
他让贺川别告诉你。
你们都很会替别人保密。
乔杉没说话。
我走到床底,把黄色本子拿出来。
封面边上有一道被水泡过的褶皱,之前我以为是搬家时弄的。
翻到最后一页,纸被撕掉的地方露出半行字。
不是清大见。
是周宁别跟着我们改。
下面还有一句,只剩下半截。
她应该去……
乔杉在电话里问:你还在吗?
我没有回答。
她说:我们不是好人,宁宁。我们也想去华大,也不想因为你改志愿。我们只是把自私说成了为你好。
我把那半页纸抚平。
你们知道我最讨厌什么吗?
什么?
你们明明可以承认自己想走。
对不起。
别急着道歉。
那我说什么?
我看着行李箱上那三圈歪掉的胶带。
说你们其实也舍不得。
电话那端很久没有声音。
乔杉终于说:舍不得。
我坐在地上,开始把箱子里那些旧校服一件件叠好。
叠到第三件时,她又说:周宁,你别哭。
我没哭。
你鼻子都堵了。
家里灰大。
你从小就这样。
你也从小就烦。
嗯。
乔杉。
嗯。
华大见不到了。
那就南大见。
南大在南边。
我知道。
你们在北边。
我也知道。
那还见什么?
她没有回答。
我听见她那边有人喊她吃饭。
她应了一声,把电话放在桌上,没挂。
厨房里传来碗筷碰撞声。
我们都没有说话。
人不是因为被爱才留下,有时候恰恰是因为被爱过,才终于敢走自己的路。
第五章
大学毕业后,我留在南方工作,后来进了一家公司做人事。
我不太喜欢面试刚毕业的孩子。
他们坐在我对面,简历上的每句话都像从网上抄来的,问到你最大的缺点是什么,十个人有九个说完美主义。
有一年冬天,罗薇来面试。
她坐在会议室里,头发剪短了,手指不停抠文件夹上的标签。
这个动作她从高中就有,越紧张越喜欢撕标签,撕下来以后又后悔,拿胶水粘回去。
你怎么来了?我问。
投简历。
我看到了。
这家公司还招人吗?
你已经坐在这里了。
那我能不能先不面试,喝口水?
我给她倒水。
她喝了一口,皱眉:还是不放糖。
公司没有糖。
你以前抽屉里总有。
以前是以前。
她把杯子放下,没再说话。
简历上写着她在北边工作了几年,最近辞职,准备回来。
为什么离职?
照顾我妈。
现在呢?
她去住我姐家了。
你和你姐关系好吗?
小时候不好,长大了也没好到哪里去。她给钱比较爽快。
她说完,又开始撕标签。
我问:你知道这是正式面试吗?
知道。
那你还紧张?
我见到你就紧张。
你以前不是最会说吗?
以前说错了也有人替我圆。
她低头看着简历,忽然问:你有没有见过乔杉?
没有。
贺川呢?
听说在北边结婚了。
他没结。
你怎么知道?
他发朋友圈了。
你还看他朋友圈?
手滑点进去的。
她说得太快,自己先笑了。
我也笑了一下。
面试结束后,我没有立刻给她结果。
她站在门口,忽然从包里掏出一本黄色的旧本子。
这个给你。
我没有接。
你还留着?
乔杉那里。
她让你给我的?
她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给我?
罗薇把本子放到桌上。
那页不是她撕的。
我看着封面上起皱的地方。
是你?
嗯。
为什么?
那天你去她家,我看见你站在门口。你没进来。后来你走了,我追出去,没追上。
你追我干什么?
想告诉你,我们报华大了。
那你怎么没说?
她扯下标签,又把它揉成一团。
我也想去华大。
这我知道。
我怕你骂我。
你怕我骂你?
嗯。你那时候看起来很像会骂人。
我一直不骂人。
所以更吓人。
她停了停:其实最后一页是贺川写的。
我翻开本子。
那半页纸下面有一道很浅的蓝色笔痕,像有人用力写过,后来又撕走。
他说,不能让你跟着我们改。
他为什么这么说?
他说他爸爸已经给他交了定金,华大宿舍也托人问好了。他如果临时不去,家里会闹翻。他知道自己没那么勇敢,还想装得很仗义。
这倒像他。
他还说,周宁一直把四个人当成一条绳子,谁松手她就觉得是自己掉下去了。
我没有翻页。
罗薇继续说:乔杉那天说,不能告诉你。她说你会把南大改掉。她猜对了。
我没有改。
你改了。
我改之前就看见了。
那你还是因为我们改的。
我没说话。
她从包里又拿出三张东西。
是三张旧车票。
一张从北边到南边,一张从南边到北边,还有一张被撕掉一半,日期是大一那年寒假。
这些是什么?
乔杉买的。
她来过?
到南大门口,没进去。
为什么?
她说不敢。
你们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告诉我?
很多。
罗薇笑了一下,那笑意不体面,像承认自己在别人家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回去了。
她那次给你带了一个保温杯,后来被她自己用了。
什么颜色?
白色,杯盖上有一只掉漆的小猫。
我想起来了。
大一寒假,乔杉给我发过一条消息。
南方是不是不冷?
我回她:不冷。
她又问:那你还需要羽绒服吗?
我说:不需要。
她没有再回复。
罗薇说:她其实就在你学校附近。
我看着那三张车票,半晌问:她为什么不来找我?
她说你看起来过得很好。
照片能看出来?
你朋友圈每张照片都在笑。
那是公司要求。
她不知道。
我把本子合上。
你录用我吗?罗薇问。
专业能力不够。
我可以学。
岗位需要经常出差。
我能出。
薪资也不高。
我能接受。
她停了停:周宁,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我把她的简历推回去。
明天来上班。
她抬头看我。
你不是说不够吗?
先试用。
你会不会公报私仇?
会。
她愣住。
我说:所以你别迟到。
她拿起简历,低头笑了。
笑了一会儿,又问:那本子你还要吗?
要。
乔杉说,等你哪天愿意看,再给你。
她为什么不自己给?
她怕你不要。
我把本子放进抽屉里,锁上。
当天晚上,乔杉给我发消息。
只有一句。
罗薇是不是已经把那几张车票给你了?
我回:嗯。
她过了很久才说:她总是管不住嘴。
我问:你来过南大?
她没有否认。
你为什么不进来?
门卫不让我进。
你可以给我打电话。
你那时候在朋友圈里说,喜欢一个人待着。
那是我发的照片配文。
我不知道。
你们三个都不知道。
她发来一个笑脸,又撤回。
隔了几分钟,她说:那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我看着那句话,没立刻回复。
窗外有人在楼下收快递,喊了三遍没人应。
罗薇的名字还在我的通讯录里,备注没有改,仍然是高中时的罗薇同学。
我问:你现在在哪儿?
她说:南大门口。
我们都曾把想念藏成体面,把害怕说成不打扰,最后连见一面都要先问一句,你现在方便吗。
第六章
那天晚上,乔杉没有上楼。
她坐在小区门口的长椅上,给我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只有她的手,手里拎着一个白色保温杯,杯盖上确实有一只掉漆的小猫。
我下楼时,她正用纸巾擦杯子。
杯子很旧,边缘磕掉了一块漆,擦了半天还是有一圈灰。
你还留着?
没地方扔。
你可以换新的。
这个还能用。
你不是怕冷吗?
南边不冷。
她把杯子递给我。
我没接。
里面是什么?
白粥。
谁让你带的?
我妈。
她还记得我?
她记得你爱吃甜的。可惜这次忘了放糖。
我现在不吃甜。
你以前也说不吃,最后每次都把碗底的糖水喝完。
她说着,把杯子放到旁边。
我们坐在长椅上,中间隔着一个人的位置。
她没有问我这些年过得好不好。
我也没有问她为什么离婚,为什么换工作,为什么那三张车票一直留着。
小区门口的保安走过来,看了我们一眼。
访客登记了吗?
乔杉立刻站起来:登记了。
登记在哪儿?
她停了一下:我马上去登记。
保安走远后,她重新坐下。
你现在还是不擅长撒谎。我说。
我只是没想到他真会问。
以前你不是很会说吗?
以前有你们三个在旁边。
你们三个一直替我做决定。
这件事别翻旧账了。
我还没开始翻。
她低头抠杯盖上的掉漆处。
那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不告诉我?
说过了。
我想听你自己的。
我自己的就是,我想去华大。
这不是答案。
我也不想你为了我去南大。
我没有为了你。
那你为什么不问我?
因为你们三个人看起来已经决定好了。
我们没有。
你们把志愿表放在茶几上,还写着不要让我知道。
那是罗薇写的。
你没撕掉。
我看见的时候已经晚了。
你可以告诉我。
我没敢。
你连一句实话都不敢说。
是。
她答得很快。
我转头看她。
她的脸还是以前那样,鼻梁上有一颗很淡的痣。
只是头发剪短了,耳朵旁边多了一小撮没夹好的碎发。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找你们对质吗?我问。
因为你骄傲。
不是。
因为你怕我们说不是。
也不是。
那是什么?
我看着她手里的杯子。
因为我一旦问了,你们就得解释。我怕你们解释以后,我还要继续跟你们一起。
乔杉不动了。
我不想做那个被留下的人,也不想做那个逼别人留下的人。
她把杯盖拧下来,又拧回去。
那你后来过得好吗?
好。
真的?
有时候不好。
南大好玩吗?
食堂不好吃。
你还是不吃辣?
现在吃。
贺川说你在毕业后给他寄过辣酱。
他自己要的。
他没吃,放坏了。
他活该。
乔杉笑了一下。
笑完,她把那本黄色的本子从包里拿出来。
这次不是罗薇让我给你的。
我接过来,翻到最后一页。
那半行字后面,多了一段新的字,墨水已经有些褪色。
是乔杉的字。
她应该去她想去的地方。我们三个也一样。
下面是贺川的字。
如果她问,就说我们想去华大,不是因为不想要她。
最下面是罗薇写的。
如果她不问,就别逼她。
我用手指压住那一页。
你们什么时候补的?
离开前一天。
为什么没给我?
你那天在收拾行李。
你可以敲门。
我站在你家楼下。
又没上来。
嗯。
她低下头,像承认一件不太体面的事。
我怕你已经不需要我们了。
我把本子合上。
那你今天为什么来?
因为罗薇说你还留着。
留着不等于需要。
我知道。
她拿起保温杯,喝了一口已经凉掉的白粥。
我问:甜吗?
不甜。
给我。
她把杯子递过来。
我喝了一口,白粥里有一点淡淡的糖味,应该是她妈妈放了,只是没搅匀,糖沉在杯底。
我用勺子搅了几下。
乔杉看着我:你还会回来吗?
放假回来。
不是问这个。
那就不知道。
你能不能别总给模糊答案?
你以前也没给过我清楚答案。
她点点头。
也是。
保安又从门口经过,这次没看我们。
乔杉把杯子拿回去,拧紧杯盖。
那只掉漆的小猫朝向我,露出一只歪歪的眼睛。
我们坐到十点多,她才起身。
明天罗薇上班,你别欺负她。
她先迟到再说。
贺川让我问你,群名能不能改。
改什么?
他说,清大四人小分队太傻了。
确实。
那你想改成什么?
我拿出手机,点开那个沉寂了很多年的群。
群名后面有一支铅笔。
我输入:四个人。
乔杉看了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她把白色保温杯放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又停下,从里面摸出一颗水果糖,放在我手边。
我妈让我给你的。
你不是说她忘了放糖?
她没忘。
她说完就走了。
我坐在长椅上,把那颗糖剥开。
糖纸被我折成一条窄窄的纸带,绕在手指上,绕了两圈,没有系死。
人到最后要学会的,不是和谁走同一条路,而是即使方向不同,也不再急着证明谁负了谁。
第二天早上,我在办公室门口看见罗薇把迟到证明藏进花盆里,花盆里没有花,只有一杯昨晚没喝完的白粥。
她看见我,先把杯子拿出来,又把那张证明压回土里。
过了一会儿,她问我,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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