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我一个大老爷们,六十出头了,居然听见一条鱼跟我说话。这事压在我心里两年多,今天才敢掏出来跟你们说道说道。
2019年,国庆刚过,秋天,江苏泰州滆湖边。那天我穿件旧夹克,骑着电动车,车筐里搁着两包蚯蚓、一只折叠凳,打算钓几条鲫鱼回去炖汤。到了老钓点,水面上漂着点黄叶子,风不大,太阳晒得人发懒。我打了窝子,支好竿,坐下来点了根烟。正抽了半根,漂子猛地往下一沉,我下意识一提竿,好家伙,竿子弯成一张弓,鱼线嗡嗡响。我心头一紧,知道碰上大的了。那鱼在水底下左冲右突,我的脚在泥地里直打滑。旁边一个钓鱼的老周也跑过来,喊:“稳住稳住,别硬拉!”我遛了足足两个钟头,手上勒出好几道血印子,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才把那东西拖到浅滩。老周倒吸一口凉气:“我滴个乖,这青鱼得有二百斤!”那个湖里老鱼多,可这么大的,反正我是头一回见。
鱼躺在浅水里,鳃盖一翕一动,眼珠子黑亮黑亮的,看着我。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有人拿手机拍,有人起哄:“叔,拉到市场上,至少卖两千!”我那时候心里也闪了一下,两千块,够孙子俩月奶粉钱了。可再看那鱼,它眼神里有种说不出来的东西,老实讲,我这辈子没见哪条鱼那样看过人。后来我脑子一热,说:“放了它吧,长这么大不容易。”老周拽我:“你疯了?”我没理他,蹲下去,两只手插到鱼肚子底下,用膝盖顶着,慢慢把它往深水里送。那鱼滑得很,我费了好大劲才推出去。它到了水里,停了一下,尾巴猛地一甩,一个水花溅我满脸。就在那个当口,我听见一个声音,闷声闷气的,跟嗓子里含着水似的:“快跑,有人想害你。”
我整个人像被电了一下,猛地站起来,环顾四周。岸上就那几个看热闹的,老周在拿手机拍,远处芦苇丛摇摇晃晃,没个人影。我问老周:“你听见了吗?”老周说:“听见啥?水响?”我说:“鱼说话了!”老周边上几个年轻人都笑了:“叔,是不是遛鱼遛得脑子缺氧了?”我也笑了,可心里那根弦绷得紧紧的。回到家,我把这事跟老伴一学,老伴正在择菜,头也没抬:“你肯定是血糖低了,赶紧吃饭。”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那五个字一遍一遍在耳朵边上转。
第二天,我又去了湖边。水面平静,风吹过来一股腥味。我拿着竿子坐了一上午,漂子动都没动。收竿时,鬼使神差地,我沿着岸边走了走。在离我钓位三十步远的地方,泥地上有一串新脚印,不是普通胶鞋,是那种劳保鞋,鞋头带钢板,印子很深。旁边芦草丛里,有个白塑料袋,里面散出些白粉,黏糊糊的。我捡了一撮,凑近鼻子闻,有点刺鼻,说不上来。我小心包好,揣进兜里。
下午,我去找堂弟。堂弟以前给生猪看过病,懂点药。他捏了一点粉,舔了舔,又闻了半天,说:“像是清塘的,叫啥茶籽精?也像别的,我拿不准。”我说:“好好的大湖,谁下这玩意?”我堂弟压低声儿说:“哥,你别管闲事,这些年有人半夜电鱼、下药,弄上来鱼卖给饭店,狠着呢。”我没吭声,可心里那火一下蹿上来了。那条鱼费了那么大劲,差点把命丢在岸上,原来这水底下早就有人下黑手了?它跟我说“有人想害你”,害的是谁?是我,还是这满湖的水族?
第三天,我去镇上渔政站。一个戴眼镜的小伙子接待的,他说最近接到过举报,也蹲过两次,没抓着,估计人家放哨了。他把我的白粉收走,说拿去做鉴定,又嘱咐我别再自己去,危险。
可我哪听得进去。那几天,我天天夜里骑电动车去湖边,藏在那片芦苇丛里,喂着蚊子等。等了三个晚上,没动静。第四晚上,月亮挺亮,快十二点了,湖面忽然传来划水声。我透过芦苇叶一瞅,一条小铁皮船,船上两个人,一个穿雨靴的站在船头,另一个蹲着往水里撒什么东西。撒完一片,拿大捞网起来,网里白花花的全是翻了肚皮的鱼。我当时血压一下上来了,掏出手机贴着芦苇根录。录了也就四五分钟,船头那人突然扭头朝我这个方向喊了一声,我还没听清,一道手电光刷地照过来,正打在我脸上。岸上还有一个人,躲在树后头呢!那人喊:“谁!”我爬起来就跑,刚迈两步就陷进泥坑里,手机飞出去磕在石头上,屏幕稀碎。三个人呼啦围上来,领头的揪着我领子,一股酒气喷到我脸上:“老东西,活腻了吧?”我正吓得腿发软,远处忽然传来警笛声,三个人一愣,撒手跳上船,划出去没影了。
警车到了,下来的是我儿子。原来他晚上给我打电话,连着打了三回没人接,他知道我最近老往湖边跑,就报了警。我把手机捡起来,屏幕碎得一塌糊涂,但录音还能放出来。后面的事,就是渔政和公安连夜查,顺着手机里那条船的踪迹,还有我拍的视频,第二天一早,就在邻镇一个冷库里抓了那三个人。他们从秋天开始就在那片水域下茶籽粕,毒一批捞一批,卖到水产市场和饭店,少说也赚了好几万。那条两百斤的大青鱼,他们早就盯上了,可那鱼机灵,一直没进他们的网。他们还想办法在水里下绊子,被我撞破了。技术员做笔录时说:“你说的鱼开口说话,我分析是当时船上的人在喊‘快跑,有人来了’,声音贴着水面传过来,又经过鱼尾巴拍水的震动,听岔成了一句不完整的话。你想想是不是?”我愣了好半天。当时那三个人确实在撒药,岸上那个负责放哨的发现渔政巡逻车灯,喊了一句“快跑,有人来了”。那声音在水面上打了个折,正好我耳朵进水,就变成了“快跑有人想害你”。这个解释,听着没毛病,可我总觉得,那条鱼在浅滩上看着我的那个眼神,它就是在告诉我什么。
两年过去了,那片湖现在干净了许多,钓鱼的人又多了。我儿子还是拿这事儿逗我,一见到鱼就说:“爸,这鱼会不会说话?”我不搭理他。但我心里记着呢,有些事,宁可信有,不可信无。你活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过一件怎么都解释不了的事儿?说出来我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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