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包厢里灯光暖黄,林疏影凑到陆砚舟耳边,笑着说她怀了他的孩子。

我放下杯子,走过去,抬手给了她一拳。

她撞在沙发扶手上,红酒泼了一地,玻璃杯碎在脚边。陆砚舟站起来,脸色沉得厉害。

我没等他开口,先说:“我们离婚吧。”

他像没听清,眉头压下来:“许知微,你发什么疯?”

我看着他,手心发麻,声音却很稳:“我没发疯。陆砚舟,三年了,我累了。”

林疏影捂着脸哭,眼泪掉得恰到好处:“知微姐,你误会了,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我打断她,“只是把口红印在他衬衫上,只是半夜给他发消息,只是今天当众说你怀了他的孩子。林疏影,我不是瞎子。”

陆砚舟盯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他以为我会闹,会哭,会像过去三年一样,等他回家,等他解释,等他施舍一点目光。

可我只是把婚戒摘下来,放在桌上。

“明天九点,民政局。”我说,“谁不去,谁不是人。”

第一章. 我先说离婚

陆砚舟没有追出来。

我走出酒店的时候,夜风很凉,裙摆被吹得贴在腿上。身后是陆家的庆功宴,灯光亮得刺眼,音乐还没停,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站在路边打车,手指一直在抖。

不是怕,是终于说出口之后,身体比脑子先松了。

三年前,我嫁给陆砚舟,陆家给了许家一笔钱,救了我爸的公司。那场婚姻从一开始就写着交易两个字。

我知道他不爱我。

他心里有个人,叫林疏影。他们从小一起长大,陆砚舟的衬衫扣子她可以随手系,陆砚舟的酒杯她可以随便碰,陆砚舟的脾气她可以随意撒娇。

而我这个陆太太,更像陆家摆在家里的一件瓷器。

好看,安静,不能有脾气。

我刚嫁进来的时候,也想过好好过。给他做早餐,等他下班,记住他胃不好,记住他衬衫只穿某个牌子,记住他讨厌甜食。

后来我发现,他根本不记得我不吃香菜。

林疏影记得。

她总是笑着说:“知微姐,砚舟哥不喜欢吃这个,你别给他夹。”

她叫我知微姐,叫陆砚舟砚舟哥。

好像她才是这个家里的女主人。

我忍了三年。

忍到林疏影生日,陆砚舟推掉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去给她庆生。忍到林疏影喝醉,陆砚舟半夜开车去接她,把我一个人丢在餐厅。忍到林疏影在朋友圈发一张照片,照片里她穿着陆砚舟的外套,配文是“还是你最懂我”。

我都忍了。

因为陆家帮过许家,因为我爸说,知微,再忍忍,陆家不是我们能得罪的。

可今天,林疏影说她怀了陆砚舟的孩子。

我打她那一拳,其实不重。

重的是我接下来那句话。

出租车来了,我坐上去,报了外婆老宅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我脸色太差。

我靠在后座,闭上眼。

手机一直在响,陆砚舟打来的。

我挂断,他又打。

第三次,我接了。

“你在哪?”他声音很低,压着怒意。

“回家的路上。”

“许知微,你知不知道你今晚做了什么?”

“知道。”我说,“我打了林疏影一拳,然后提了离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明知道她只是我朋友。”

“朋友会怀你的孩子?”

“她喝多了,胡说八道。”

“陆砚舟。”我笑了一声,喉咙发紧,“她喝多了,你也喝多了吗?她凑到你耳边说那句话的时候,你没有推开她。”

他又沉默了。

我听见那边有林疏影的哭声,隐隐约约,像一根细针扎进耳朵。

“明天九点。”我说,“你要是不来,我就去法院起诉。陆家要脸,你也要脸。”

“许知微,你别逼我。”

“我逼你?”我看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陆砚舟,这三年,到底是谁在逼谁?”

我挂了电话。

老宅在城西,是外婆留给我的。小小一栋,两层,墙皮有些旧,门口种着一棵石榴树。

我推开门,灰尘味扑面而来。

这里很久没人住了,家具蒙着白布,像一个个沉默的人。

我打开灯,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我在黑暗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蹲下来,哭了。

不是因为舍不得陆砚舟。

是因为我终于承认,这三年,我把自己弄丢了。

第二天八点五十,我到了民政局。

我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扎起来,脸上化了淡妆。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失败者。

陆砚舟九点整到。

他穿黑色西装,脸色不好,眼下有淡淡青色。他身后跟着助理,助理手里拿着文件袋。

他走到我面前,看了我几秒。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许家那边,你怎么交代?”

“我爸那边,我自己说。”

“知微。”他压低声音,“别拿婚姻当儿戏。”

我抬头看他:“陆砚舟,你什么时候把婚姻当过真?”

他眼神一沉。

“这三年,你陪我回过几次许家?你记得我生日吗?你知道我在陆家过得什么日子吗?”

“我给了你陆太太的身份。”

“我不要了。”

我把身份证、结婚证递过去。

工作人员看了我们一眼,大概见惯了这样的场面,低头敲键盘。

陆砚舟一直没动。

“林疏影的事,我会处理。”他说。

“跟我没关系了。”

“她怀孕的事是假的。”

“真假都不重要。”我说,“陆砚舟,你心里有她,这件事是真的。”

他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那一瞬间,我心里最后一点东西,啪地断了。

离婚证拿到手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

陆砚舟站在台阶上,助理给他撑伞。他看着我,像有话要说。

我没等他开口。

“陆先生,再见。”

我走进雨里,没有回头。

我走到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坐进去,报了老宅的地址。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大概觉得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在雨里淋得半湿,脸上却没什么表情,有点奇怪。

我靠在座位上,把离婚证放进包里。

那个红本子,跟结婚证长得差不多,就是颜色深一点。

我嫁给他那天,也下雨。

那天我穿着陆家准备的礼服,站在酒店门口迎宾,笑得脸都僵了。陆砚舟站在我旁边,手插在口袋里,眼睛看着远处。

我那时候想,没关系,日子长了,他会看见我的。

后来我发现,有些人的眼睛,你站得再近,他也看不见你。

除非你走开。

第二章. 空荡的回声

离婚的事,比我想的快。

陆家没打电话来骂我,许家倒是先炸了。

我爸在电话里吼:“许知微,你疯了?陆家那棵树,多少人想抱都抱不上,你说离就离?”

“爸,那棵树不给我遮阴,只给我挡光。”

“你……”

“许家的债,我会想办法。以后别再拿我去换东西了。”

我爸沉默很久,最后叹了口气:“你长大了,我管不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外婆的工作室里。

工作室在一楼,朝南,阳光好的时候能照到缝纫机上。外婆以前是裁缝,做旗袍,也改旧衣。她总说,衣服合不合身,穿的人知道,做的人也知道。

我小时候跟她学过针线,后来上大学学了服装设计,再后来嫁给陆砚舟,就很少碰了。

陆砚舟不喜欢我出去工作。

他说,陆太太不需要抛头露面。

我信了。

现在想想,真傻。

我把白布一块块掀开,缝纫机、人台、木尺、粉笔、剪刀,都还在。抽屉里有一本旧图样,外婆画的,边角卷起来,纸页发黄。

我翻到一页,上面画着一件改良旗袍,领口绣着石榴花。

外婆在旁边写:给知微,等她长大。

我鼻子一酸。

手机响了,是姜晚。

“你真离了?”

“真离了。”

“好!”她声音大得我耳朵疼,“许知微,你终于醒了。晚上出来,我请你吃火锅。”

“不了,我要收拾老宅。”

“那我带菜过去。你等着。”

姜晚是我大学同学,做媒体,嘴毒心热。她一直看不上陆砚舟,说他眼睛长在头顶上。

晚上她提着两袋菜来,还带了一箱啤酒。

“陆砚舟没挽留?”

“挽留了。”

“你怎么说?”

“我说再见。”

姜晚拍桌子:“漂亮。”

我被她逗笑。

她喝了一口酒,又说:“林疏影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她跟陆砚舟的事,跟我无关。”

“可她今天发朋友圈了。”

我手一顿。

姜晚把手机递过来。

林疏影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束白玫瑰,配文:“有些误会,说开就好。谢谢你在。”

下面有人评论:陆总好宠。

我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姜晚。

“删了吧,别看了。”她说。

“没事。”我低头继续整理图样,“她赢不赢,跟我没关系了。”

嘴上这么说,夜里我还是失眠了。

我躺在老宅的小床上,听见窗外雨打石榴树。手机亮了几次,都是陆砚舟的未接来电。

我没回。

凌晨两点,他发来一条消息。

“你在老宅?”

我没回。

“许知微,我们谈谈。”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下。

第二天早上,我开机,看到他又发了一条。

“林疏影怀孕的事是假的。她拿了别人的报告。知微,你误会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然后我打字:“陆砚舟,我提离婚,不是因为她怀孕。是因为你让她有机会站在我面前,说她怀孕。”

发完,我把他拉黑了。

那天中午,我出门买饭,在巷口看见一辆黑色轿车。

车窗降下来,是陆砚舟的助理,姓周,戴眼镜,总是客客气气的。

“许小姐,陆总让我送点东西过来。”

“不用。”

“是一些您的衣物和用品,陆总说——”

“扔了吧。”我说,“或者捐了。我不要了。”

周助理愣了一下,点点头,开车走了。

我站在巷口,看着车尾消失在拐角。

心里没什么感觉,就是空。

像一间住了三年的房子,搬空之后,回声特别大。

下午,我开始打扫工作室。

擦缝纫机的时候,在抽屉最里面翻到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我和陆砚舟的结婚照。他穿着西装,我穿着礼服,两个人都笑着。他的笑很淡,像应付。我的笑很满,像真的。

我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翻过去,背面写了一行字。

是我自己的笔迹,新婚那天写的:许知微,你要好好过。

我把照片放进抽屉最底层,继续擦桌子。

晚上姜晚又来,带了一个蛋糕。

“庆祝你离婚。”

“有什么好庆祝的。”

“庆祝你自由。”她插上蜡烛,“许知微,从今天起,你只属于你自己。”

我吹了蜡烛。

许了个愿。

第三章. 老宅里的针脚

我开始做衣服。

外婆留下的图样很多,有旗袍,有袄裙,有旧式马甲。她画得细,连盘扣怎么绕都标了。

我选了一件石榴花旗袍,重新打版。

布料是旧的,我去了城南布市,淘了几匹真丝和香云纱。老板认识外婆,听说我是她外孙女,少收了我两百块。

“你外婆手艺好。”老板说,“以前这条街,谁家姑娘出嫁,都找她做衣裳。”

我笑了笑,心里有点热。

姜晚帮我注册了一个工作室账号,名字叫“知微”。

她说:“你就用自己名字,好记。”

我拍了几张图样发上去,没指望有人看。

结果第三天,有人私信问价。

“这件石榴花旗袍,能做吗?”

“能。”

“工期多久?”

“半个月。”

“好,我定。”

第一单,赚了三千块。

不多,但我拿着钱的时候,手比拿到陆家黑卡时还稳。

姜晚说:“你看,你又不是离了陆砚舟活不了。”

我点头。

可陆砚舟显然不这么想。

一周后,他找到老宅。

那天下午,我在院子里晒布料,听见车声。抬头一看,黑色轿车停在门口。

陆砚舟下车,没打伞,西装肩上落了薄灰。

他站在石榴树下,看着我。

“为什么不接电话?”

“拉黑了。”

他脸色僵了一下。

“知微,我们需要谈谈。”

“谈什么?”

“谈你以后怎么办。”

我放下手里的布料:“我以后怎么办,跟你没关系。”

“许家的债还没还完。”

“我在还。”

“靠你做衣服?”他皱眉,“一件三千,你要还到什么时候?”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好笑。

“陆砚舟,你是不是觉得,离了你,我就只能饿死?”

“我没这个意思。”

“你有。”我说,“你从骨子里觉得,我许知微嫁给你,是高攀。所以你觉得我离了你,一定后悔。”

他沉默。

院子里的石榴树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不会后悔。”我说,“你走吧。”

“知微。”

“陆先生。”我打断他,“离婚证是真的。你再站在我家门口,不合适。”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过了很久,他转身走了。

车开走后,我蹲下来,把掉在地上的布料捡起来。

手指被针扎了一下,冒出一颗血珠。

我含住手指,眼睛有点酸。

不是为他。

是为自己。

那天晚上,陆砚舟发了一条短信。我拉黑了他的号码,但他换了一个号。

“知微,你外婆的工作室,需要办手续。我让周助理帮你弄。”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他又发:“许家的债,我可以先垫。”

“陆砚舟,你听好了。”我打字打得很快,“我不需要你的钱,不需要你的关系,不需要你的怜悯。你离我远点,就是帮我最大的忙。”

发完,我把这个号也拉黑了。

然后我坐在缝纫机前,开始做那件石榴花旗袍。

一针,一针。

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都缝进布里面。

第二天,周助理还是来了。

他没进门,只在门口放了一个文件袋,然后给我发了条短信:许小姐,这是工作室的注册资料和税务登记表,陆总让我办的。他说您不想见他,我就不打扰了。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是办好的营业执照,还有一张卡。

卡背面贴着一张便签,是周助理的字:陆总说,这卡里是您结婚时许家给的陪嫁,他让还给您。

我看着那张卡,手攥紧了。

陪嫁。

当初我爸为了救公司,把我的陪嫁也填进去了。我以为那些钱早就没了。

我把卡收好,给周助理回了一条:替我谢谢他。但工作室的事,我自己能办。

周助理回:明白。

那天下午,我去工商局重新办了手续。

工作人员问我:“你这工作室,是自己做?”

“嗯。”

“做什么的?”

“做衣服。”

“什么衣服?”

“能穿的。”

她笑了一下,给我盖了章。

我拿着新的营业执照走出来,站在街边,看了一会儿。

“知微”。

两个字,印在纸上,干干净净。

从今天起,我许知微,有自己的一间工作室了。

第四章. 比赛名单

姜晚给我报了一个比赛。

“云锦新生,非遗设计赛。”她把报名表拍在我桌上,“初赛只要交图样,进了决赛有奖金,还有工作室扶持。”

“我能行吗?”

“许知微,你外婆是这条街最好的裁缝,你大学专业第一,怎么不行?”

我被她推着报了名。

参赛作品,我选了石榴花旗袍的改良版。外婆的图样做底,我加了现代剪裁,领口压低一点,腰线收得干净。

我给它取名叫“知微”。

初赛结果出来那天,我正在给客户改裙摆。姜晚打电话来,声音快把屋顶掀了。

“进了!知微,你进了!”

我愣了几秒,才笑出来。

可我没高兴太久。

比赛名单公布后,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疏影。

她也在参赛名单里,身份是某品牌设计师。更巧的是,她提交的作品,和我的“知微”很像。

一样的石榴花,一样的斜襟,一样的盘扣位置。

姜晚气得骂人:“她抄你!”

“不一定。”我说,“也许只是巧合。”

“巧合个鬼。她以前就翻过你的设计稿。”

我想起来了。

结婚第二年,林疏影来陆家,进过我工作室。她当时翻了我的本子,笑着说:“知微姐,你画得真好。”

我以为她只是客气。

比赛初赛作品不公开细节,但入围作品要在官网展示。我点开林疏影的图,放大看。

石榴花的花瓣走向,和我图样上一模一样。

连我画错的那一笔,她都抄了。

我坐在缝纫机前,很久没动。

姜晚说:“去组委会举报。”

“举报要证据。”

“你有底稿。”

“底稿是外婆的,我的修改稿在旧电脑里。我得找。”

那天晚上,我翻遍老宅,终于在阁楼找到一个旧硬盘。

插上电脑,文件还在。

我一张张截图,手越握越紧。

可就在我准备提交举报材料的时候,林疏影发了一条动态。

她晒了参赛作品的局部图,配文:熬了几个通宵,终于改好了。这次想拿第一。

下面有人评论:疏影姐,你这件跟陆太太之前那件好像啊。

那条评论很快被删了。

但我看到了。

我盯着那条被删的评论,手指冰凉。

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我在做什么,她也知道我会看到。她就是故意的。

我关掉手机,把截图打包,发给组委会。

然后我给陆砚舟发了一条短信。用的是新号码,他应该不知道是我。

“林疏影比赛的作品,抄了我。组委会明天会联系你。”

发完,我关机,睡觉。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

第五章. 他第一次低头

组委会收到举报后,找我和林疏影对质。

林疏影穿一身白裙,眼睛红红的,像受了天大委屈。

“知微姐,我知道你离婚后心情不好,可你不能污蔑我。”

“我污蔑你?”我把旧硬盘放在桌上,“这是我的手稿,日期在你提交作品之前。”

她脸色变了。

“你外婆的图样,谁都能看到。”

“那我画错的那一笔,你怎么也抄了?”

她嘴唇发抖。

组委会的人翻看文件,脸色越来越沉。

林疏影突然哭了:“是陆砚舟给我的。他说知微姐不会计较。”

我愣住。

“他帮我找灵感,我没想到会这样……”

她哭得梨花带雨,把所有事推到陆砚舟身上。

我看着她的脸,突然觉得恶心。

三年了,她用这张脸,在我面前演了多少次戏。

每一次,陆砚舟都站在她那边。

每一次,我都告诉自己,忍一忍就过去了。

“林疏影。”我说,“你哭给谁看?”

她愣住。

“这里没有陆砚舟。你哭,没人替你说话。”

她咬着嘴唇,眼泪挂在脸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那天下午,陆砚舟来了。

他走进会议室,看了我一眼,又看林疏影。

“我没给她稿子。”他说。

林疏影脸色煞白:“砚舟哥……”

“林疏影,你偷了知微的设计。”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组委会最后取消了林疏影的参赛资格,保留我的作品。

走出大楼的时候,陆砚舟跟上来。

“知微。”

我停下。

“对不起。”

我回头看他。

他站在台阶上,西装革履,眉头紧锁。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跟我说对不起。

可我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陆砚舟,你道歉,是因为发现林疏影骗了你。”

“不是。”

“是因为你终于看见我了。”我说,“可你看见的,是你失去的东西,不是我受的委屈。”

他眼神一痛。

“这三年,你让我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过节,一个人被林疏影嘲笑。你从来没站在我这边。”

“以后不会了。”

“没有以后了。”

我走下台阶,风把我的头发吹起来。

他在身后喊:“许知微,我会证明给你看。”

我没回头。

那天晚上,我在工作室加班。

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口放着一个纸袋。

纸袋里是一份文件。我拿出来看,是陆砚舟签过字的声明,声明林疏影参赛的作品与陆家无关,与陆砚舟无关,纯属个人抄袭行为。

文件下面压着一张便签,陆砚舟的字。

“知微,我以前做错了很多事。我不求你原谅,但这件事,我应该站出来。”

我把文件收好。

然后我打开电脑,把声明扫描了一份,存进文件夹。

这个文件夹里,有我的手稿,有林疏影抄袭的截图,有组委会的处理结果,还有陆砚舟的声明。

每一样,都是证据。

不是为了报复谁。

是为了提醒我自己,这三年,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第六章. 上集爆发

决赛那天,我穿了那件“知微”。

石榴花从领口开到腰侧,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台下坐满了人,陆砚舟坐在最后一排。他没穿西装,只穿了件深灰衬衫,像怕太显眼。

我上台的时候,没看他。

灯光打下来,我听见自己的心跳。

“这件衣服,是给我外婆的,也是给我自己的。”我说,“她教我,衣服合不合身,穿的人知道,做的人也知道。婚姻也是。”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掌声响起来。

我拿了第一。

林疏影没来。听说她因为抄袭和假孕的事,被品牌解约,陆家也把她拒之门外。

陆砚舟在后台等我。

走廊很长,他站在尽头,手里拿着一把伞。外面下雨了。

“知微。”

“陆先生。”

“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红了,声音很低:“我以前不知道,你受了那么多委屈。”

“你现在知道了。”

“给我一次机会。”

我沉默很久。

然后我把奖杯抱紧,轻轻说:“陆砚舟,离婚协议生效了。你该往前走了。”

他站在原地,像被抽走了力气。

我转身走进雨里,这一次,我自己撑伞。

可我没走几步,他又追上来。

“知微。”他在雨里喊,“你外婆的图样,是你自己画的,还是她留给你的?”

我停下。

“是她留给我的。”

“那她有没有留给你一句话?”

我看着他。

雨打在他的脸上,他眼睛很红。

“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我慢慢说,“人这辈子,要穿自己喜欢的衣服,嫁自己想嫁的人,过自己说了算的日子。”

他站在雨里,没再说话。

我转身走了。

这一次,我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我回到老宅。

石榴树被雨打得低下头,花瓣落了一地。

我把奖杯放在工作台上,坐在缝纫机前。

针还穿在线里,绷子上是半朵石榴花。

我低头继续绣。

一针,一针。

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都缝进布里。

手机亮了。

是姜晚发来的消息:陆砚舟发声明了,公开道歉,说三年婚姻里他辜负了你。全网都在转。

我没回。

又过了几分钟,她又发一条:林疏影被扒了,她那些事全出来了。假孕、抄袭、插足。网友骂疯了。

我还是没回。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继续绣花。

石榴花绣完了,我拿起剪刀,剪断线头。

然后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雨打在石榴树上,声音沙沙的。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我嫁给陆砚舟的那天,也下雨。

那天我坐在婚车里,看着窗外的雨,想的是:以后要好好过。

三年后,我离婚的那天,也下雨。

我坐在出租车里,看着窗外的雨,想的是:以后要好好过。

同样的话,不一样的意思。

以前是等着别人给我好日子。

现在是我自己给自己好日子。

我回到工作台前,拿起笔,在图纸上写下两个字。

知微。

这是我的名字。

也是我以后要走的路。

【上集完】点击作者头像进主页查看下集!!!

创作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切勿与现实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