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40岁男子网上借贷200万,硬扛5年誓死不还:陌生号码从来不接
郑大勇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茶几上,屏幕亮了又灭。陌生号码,归属地显示广东深圳。他不用接就知道是催收的。这五年他练出一个本事,看一眼号码前几位就能判断是不是催收。广东、湖南、江西、福建,这几个地方的号段他烂熟于心。他给自己定了个规矩:陌生号码一律不接,短信一律不回,微信好友申请一律不理。这规矩他守了五年,守到现在。
他坐在出租屋的沙发上,沙发是上一个租客留下的,布面磨破了,露出里面的海绵。茶几上摆着一碗泡面,康师傅红烧牛肉的,泡了快十分钟了,面坨了。他拿筷子搅了搅,吃了两口,放下。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本地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郑大勇吗?我是你楼下老王,你那个快递我给你放门口了。”郑大勇说:“谢谢王哥。”挂了。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开门把快递拿进来。一个小纸箱,拆开是一双鞋,他在拼多多上买的,四十九块九。他试了试,合脚。他把旧鞋扔进垃圾桶,旧鞋底磨穿了,下雨天进水。
五年前,郑大勇在东莞开了一家小加工厂,做手机壳。生意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三四万。后来竞争大了,利润薄了,他想转型,贷了第一笔款,二十万,换了新设备。新设备没带来新客户,订单越来越少。他开始借第二笔,第三笔。网贷平台一家接一家,利息滚利息,到第三年的时候,他欠了十七个平台,总共两百零三万。他把厂关了,设备卖了,还了零头,剩下两百万,还不上了。他把手机号换了,从东莞搬到广州,在白云区租了这间月租一千二的单间,找了个仓库理货的活,一个月四千五。他每个月给老家寄一千五,剩下的吃饭交房租。催收的找到他老家,他爸打电话来骂他,说家门口被人喷了红漆。他说爸你别管,让他们喷。后来他爸不打了。他也不敢打回去。
这五年他换过四个住处,每个地方住不到一年就搬。催收的能查到他的新地址,他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外卖地址,可能是快递地址,可能是手机定位。他学会了用现金,学会了不点外卖,学会了不在网上留真实信息。但他还是要用手机,还是要用微信,还是要活。有一回他试着跟一个催收的聊了聊,对方说“你只要还本金,利息给你免了”。他说“本金我也还不起”。对方说“那你等着坐牢吧”。他把电话挂了。后来他查了,网贷逾期是民事纠纷,不坐牢。他松了口气。但他还是不敢接电话。
他妹妹郑小燕是唯一还跟他联系的家里人。她在深圳做美容,一个月挣六千多,时不时给他转点钱。他不要,她硬转。他收了,存着,没花。他想等攒够了,一家一家还。但他算过,一家还一千,两百万要还两千个月。他四十了,活不到那时候。郑小燕劝他:“哥,你接电话,跟他们商量分期。”他说:“商量过了,没用。他们只要钱,不听你说话。”郑小燕说:“那你总不能一辈子不接电话。”他说:“能躲一天是一天。”
上个月郑小燕来广州看他,带了一箱牛奶和一袋水果。她坐在那张破沙发上,看了看四周。“哥,你瘦了。”他说:“减肥。”她说:“你那个事,我帮你问过律师了。律师说可以申请个人破产。”郑大勇愣了一下。“个人破产?”郑小燕说:“深圳试点的那个。你不是在深圳交过社保吗?够条件。”郑大勇说:“破产了钱就不用还了?”郑小燕说:“不是不用还,是给你一个程序,跟债权人协商,分期还,利息停掉。你申请了,催收的就不能再骚扰你了。”郑大勇坐在椅子上,手放在膝盖上。“能行吗?”郑小燕说:“试试呗。总比你这么躲着强。”
郑大勇想了三天。第四天他给郑小燕打了电话。“那个破产,怎么弄?”郑小燕说:“我帮你约了律师,下周你去深圳。”他去了。律师是个女的,三十多岁,说话很快。她看了郑大勇的材料,说:“你这个情况符合条件。但你得把所有债务列出来,所有平台,一笔不能漏。”郑大勇说:“有些平台我记不清了。”律师说:“你手机里有没有记录?”他说:“换过手机,都没了。”律师说:“那你回去慢慢想,能想起来多少算多少。想不起来的,法院会帮你查。”郑大勇说好。
他回广州的火车上,手机响了。又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这五年他挂了无数个陌生电话,这一次他把手指放在接听键上,停了三秒。然后按了下去。“喂。”那头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郑大勇?我这边是某某金融的,你那个欠款……”郑大勇说:“我在申请个人破产了。你找我的律师谈。”那头顿了一下。“什么破产?”郑大勇说:“深圳的个人破产。你去查。”他把电话挂了。挂了以后他靠在座椅上,心跳得很快。他第一次接了催收电话,第一次说了“你去查”。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接。也许是因为律师说了“你申请了,他们就不能再骚扰你了”。也许是因为他躲够了。
他回到出租屋,把茶几上那碗坨了的泡面倒了。然后他打开抽屉,里面有一个旧笔记本,他翻到第一页,开始写。写一个平台,画一个勾。他记不清的那些,他打电话问郑小燕。郑小燕帮他查,帮他记。他们列了三天,列了二十三个平台,总额两百一十七万。有些平台已经倒闭了,有些被转卖了,有些还在。他把那张纸递给律师的时候,律师看了看。“差不多。剩下的法院会补。”郑大勇问:“要多久?”律师说:“三到六个月。”郑大勇说:“那我这几个月还用接电话吗?”律师说:“不用接。你把我的号码给他们,让他们找我。”
郑大勇走出律所的时候,深圳的太阳很大。他站在楼下,掏出手机,把那个用了五年的拦截软件关了。然后他给郑小燕发了条消息:“弄完了。”郑小燕秒回:“哥,你终于肯面对了。”郑大勇说:“躲够了。”他把手机装兜里,往地铁站走。路过一家快餐店,他停下来,进去点了一份猪脚饭。十五块,比泡面贵,但他今天想吃。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慢吃。饭很香,猪脚炖得烂。他吃了两碗饭。吃完他出来,继续走。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他看了一眼,没接,也没挂。他让它响。响完了,他把手机装兜里。明天还要上班,仓库那边还有一车货要卸。他得回去。他买了高铁票,广州南,四十分钟。他坐在候车室里,看着大屏幕上滚动的车次。他想,五年了,他第一次觉得能喘口气。他掏出那个旧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二十三个平台的名字,每个后面都画了勾。他把本子合上,放回兜里。广播在报站,他的车次到了。他站起来,拎着包,走进检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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