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省大同市灵丘县的曲回寺,是始建于唐代的一座千年古刹,属于属五台山佛寺的下院,自元代香火达到顶峰。

历代都有修缮,可惜的是抗战时期被日军所毁,只留下些许遗迹和以寺得名的曲回寺村。

1982年夏天,当地村民扛着钢钎,照旧到后山的崖壁下采石取土,要修房、垫地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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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位村民,用钢钎拨开崖缝取石的时候,眼尖地发现崖缝深处有一个灰褐色的陶罐。

他探身进去把陶罐拽出来,封口的黄泥早就干裂,轻轻一磕就碎。

罐口一开,耀眼的金光刷地涌出来,里面足有13件纯金的精美饰品,另有4件银器。

如此熠熠生辉,村民们一拥而上,片刻间就把这些金银给哄抢一空,各自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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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藏于大同博物馆

来迟的村民一看就剩个空罐子了,然后灵丘县文物管理所就得到了消息。

后续公安和文物部门,挨家挨户的做工作,有些村民起初不愿意上交,还藏在箱底、炕洞,最终在劝说下全部交出,17件文物无一缺失。

可专家们一鉴定都迷糊了,4件银器属于较为精美的生活用品,不算特别稀有,但13件金饰那个个都是顶级。

年代大约在13世纪中期,像是嵌宝石金耳坠的形制,是元代贵族女性佩戴罟罟冠的配套饰品,那掐丝、锤揲工艺,金丝直径不足0.2毫米,怕是只有皇家才有这种技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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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飞天”头饰

再比如长9厘米,重约24.55克的金飞天头饰,开脸饱满圆润,同时带有唐代中原和西域的风格,整件作品灵动轻盈,古代能戴在头上的人那肯定不一般。

另有栩栩如生的成对金蜻蜓、金蝴蝶、金凤凰和项链、帽花等,如此贵重的东西,怎么会孤零零躺在后山的崖缝里,谁藏的?

按理说古代窖藏都是突发天灾、战乱,埋到地下后再也没回来取,一般很难查到具体的埋藏人。

但这次不一样,因为《曲回寺碑记》与《西京大华严寺佛日圆照明公和尚碑铭并序》,都把那段历史给记载得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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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凤凰

原来,这批金饰最初的拥有者,是一位身份极高的公主。

她叫孛儿只斤·独木干(或译独谟干),这个名字在在后世并不知名,但在元代却非常显赫。在《元史・卷一百九・诸公主表》里也明确记载:“独木干公主,睿宗女,适拜哈弟鄃王聂古䚟。”

元睿宗就是拖雷,小说《射雕英雄传》里和郭靖结拜的那位,现实中是成吉思汗的第四子。

也就是说,独木干是成吉思汗的亲孙女!

而且她的生母叫唆鲁禾帖尼,同母兄长分别是:元宪宗蒙哥、元世祖忽必烈、伊利汗国开国君主旭烈兀以及阿里不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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壁画:独木干公主与慧明高僧

家族最亲的人都是横扫欧亚的人物,独木干本人也是拖雷最小的女儿,受到的宠爱可想而知。

她被册封为赵国公主,封地涵盖漠南与晋北大片区域,掌握着蒙古高原通往中原的战略要地。

那这位公主为何要把贴身金饰,赠送给一位出家人呢?

能得到公主这般敬重,慧明法师自然不会是一般僧人!慧明生于1199年,俗姓李,道号宗玄,是灵丘本地人。

27岁那年,他正式落发出家,拜西京崇玄寺的崇业大师为师,后来又跟着元代国师海云禅师学禅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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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蝴蝶

那年月战火不断,曲回寺毁在兵火里,慧明便回到家乡在废墟上盖起3间佛殿、10间僧房,让这座古寺重新响起钟磬声。

后来又把衰败的大同华严寺重新振兴,成了北方华严宗的重镇,慧明门下弟子上千,备受敬重。

1252年,还在潜邸的忽必烈特意下旨,让慧明永久住持大华严寺。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1253年独木干公主到曲回寺礼佛,当场加封“佛日圆照”的徽号,才有了赠送金饰的事迹。

按理说,让宫廷匠人打造一批金佛、金钵之类的,赠给慧明更合适,可那些黄金明明是女子所用饰品,这又是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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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蜻蜓

原来在元代佛教信众观念里,尤其对于身份高的人来说,赠送普通金银器和金条、银锭之类的,显得不够庄重。

必须得是最贴身、最心爱的私物,当作一种全心全意的佛法供养,才是最虔诚的布施。

就和法门寺地宫里,那些唐代皇后、妃子供奉的贴身衣裙一样,包括武则天的一件绣裙,都是一种“高级供养”的体现。

网传的“感情”属于无稽之谈,那一年慧明已经50多岁了,独木干公主也嫁给了镇守北疆的汪古部首领,跟私人情感半点关系都没有。

这批金饰,应该就是当时公主身上佩戴的,赠给慧明另一方面也是通过支持佛教,来巩固自己的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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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饰追回后镶嵌的宝石无一留存(可能古代就已遗失)

两人告别后,没有史料记载他们再见过面,慧明后来又被请到燕京(今北京)主持大庆寿寺,成为名动京城的高僧,但他厌倦了世俗应酬主动辞去住持之职。

之后便在曲回寺潜心修行,1270年圆寂,世寿72岁,曲回寺也因为他被尊为“曲回祖庭”。

金银乃世俗之物,公主赠予不得不收,但慧明身为一代高僧也没有太过在意。专家推测他在圆寂前,让弟子把金银藏在寺庙后山,也有一说是元代晚期寺里僧人因战乱而藏。

在崖缝里睡了700多年,等到1982年那个夏天,才重见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