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和小梦谈恋爱开始,每一次爸妈不在家,恰逢我并发症发作,要去约会的他,都是这样为难。
以前我总会笑着说:
没事,你去吧。
这一次,我也没有例外。
我没事。
我攥紧轮椅扶手,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
你先扶她去休息吧。
阿砚明显松了口气。
那你等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说完,扶着小梦走远了。
可我眼前一阵阵发黑,耳边所有笑声都隔着一层厚重的水膜。
我想喊人。
想叫妈妈,她正笑着给亲家倒茶。
想叫爸爸,他正在替阿砚挡酒,脸上难得有了这些年少见的意气。
想叫阿砚,他没有被小梦拉去休息,而是在给客人敬酒,满堂宾客都在祝他们百年好合。
我突然明白,我不能叫任何人。
我已经打扰他们太久了。
于是我咬着牙,攥紧轮椅扶手,一下一下用力,自己推着轮椅往房间挪。
喜宴的欢笑声从身后追上来。
那么热闹。
热闹得像这个家从来不曾有过一个叫姜昕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回到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被隔绝得干干净净。
四周安静下来。
我从抽屉最深处拿出一个小瓶子。
那是阿砚给宾客回礼用的喜酒。
我珍藏了一瓶,想当成个纪念。
可现在,这成了我最后一条退路。
阿砚已经有了新的人生。
现在,我也该把爸妈从我这个无底洞里放出来。
我打开瓶盖。
浓烈的酒味扑上来,我却第一次没有害怕。
灼烧感再次漫过喉咙时,我蜷缩在轮椅里,任由剧痛一层一层堆上来。
疼到最后,我的世界只剩下一片白。
不知过了多久。
我不疼了。
再睁开眼时,浑身都轻飘飘的。
我看见自己飘在半空中。
低下头,清楚的看见轮椅上的自己。
脸色白得几乎透明,嘴唇干裂发青,宽大的衣服空荡荡挂在身上,像挂着一把瘦骨头。
脚边滚着那只空了的小白酒瓶。
瓶身上的红喜字,还亮得刺眼。
我看了很久,竟然笑了。
原来死亡真的会让人轻松。
那双困住我五年的腿,再也不会疼。
那具拖累所有人的身体,也终于安静了。
没过多久,房门外响起一阵吵闹声。
亲友簇拥着阿砚和小梦来闹洞房。
新娘子真漂亮!
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阿砚,以后可要好好疼老婆啊!
笑声、起哄声、喜糖落进盘子里的声音,挤满了整间客厅。
有人扯着阿砚打趣,有人递喜糖喜烟,脚步匆匆从我紧闭的房门前经过。
没有一个人停下。
也没有一个人想起,婚宴后半场,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姐姐去了哪里。
我就坐在那片黑暗里,看着他们把热闹送进隔壁的新房。
夜深以后,宾客散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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