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初秋的济南,暑气还没散,当时山东省博物馆刚挂牌没几年,还分为东、西两院,藏品也很少,时不时就要去民间征集。
一位青岛的中年女士,名叫张秀琳,她没等专家去各地征集,反而特地跑到济南去,在博物馆里东瞅瞅西看看。
她只是偶然听说省博的一件文物,跟自家“祖传”的一件宝贝特别像,便过来试图寻找。
山东博物馆50年代老照片
然而张秀琳对文物几乎一窍不通,什么鬲(lì)、甗(yǎn)、簠(fǔ)、盨(xǔ)之类的,别说器型,连字都不认得。
她只记住大概的样子,以及家里人说过那是古人吃饭用的青铜大碗,名字叫“鬼”(其实是“簋”,读音一样),山东博物馆那时候不算大,一点点找总归能找到。
逛到一个展厅的时候,她看到一件器型有点像,又不敢确定,就等到讲解员过来讲解。
当听到“颂簋”、“器盖流失”这几个关键词的时候,便确定下来。
器身
当看客们还在欣赏时,张秀琳突然指着展柜说:“这大碗缺个盖子,我家那件刚好能凑成一对。”
工作人员第一反应是碰上了热心过头的参观者,这件颂簋器身是1954年进馆,馆里为找盖子发过函、托过人、四处打听,已经消失几十年了,一点回音都没有。
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这位中年女士家里?张秀琳知道口说无凭,当天便返回青岛,几天后她抱着用棉布层层包裹的器盖,再次来到济南。
专家们立马聚在一块仔细鉴定,都愣住了:器盖与器身严丝合缝,边缘铜锈纹理自然衔接,就像从未分开过一样。
器盖
更重要的是,盖内15行共152字铭文,与器身腹内的15行铭文一模一样,都是西周晚期的王室标准金文。
真的凑成一对了,张秀琳到底是何许人也?
原来,她的丈夫就是山东黄县“丁百万”家族丁树贞的后裔,器盖的分离,还真一段坎坷的历史。
黄县(今山东龙口)丁家,是清代中后期山东最显赫的富商家族,以当铺、钱庄起家,鼎盛时资产超千万两白银。
如今的丁氏庄园
丁树贞(1861~1915年)是丁氏“泰来”字号的掌门人,财力雄厚,自然广收金石书画、青铜重器。
他还热心公益,甲午战争期间黄县筹办团练,丁树贞一次性捐银两万三千两,被清廷加封三品衔、赏戴花翎。
颂簋大约出土于清代乾隆晚期到嘉庆年间,具体地点已不可考,可能是陕西,一路流转到古董店里,后来被刘墉的重孙刘喜海重金买走。
刘喜海去世后转手到清代藏家李宗岱手里,大约到了光绪年间,才被丁树贞重金购得,入藏“海隅山馆”,视为传家之宝。
丁树贞1915年去世时已是民国初年,家道开始中落,子孙们在分家的时候都不肯吃亏。
谁都想独占颂簋,最终在族人的调解下,两房后人干脆分了这件宝物。
盖子被张秀琳丈夫的这一支继承,历经各种战乱后,他们从黄县辗转迁居青岛,成为一户普通人家,盖子始终压箱底保存,从未丢失。
而器身由丁家长房保管,后来也不知是不是流落民间,1940年代黄县文管分会将其征集入库,1954年正式入藏山东省博。
器盖分离了40年多年,怎么也找不到,没想到张秀琳主动送过来了,而且是无偿捐献,她没要任何物质报酬,只拿了荣誉证书就回到青岛,让人敬佩。
合二为一
颂簋完整后,成为山东省博的十大镇馆之宝之一,其通高30.1厘米,口径 24.2 厘米,重13.2公斤,年代可以精准定位到公元前825年。
因为器盖都铸了152字同样的铭文,讲述周宣王三年,臣子“颂”完整接受王的册命,其中“宰佑入门”、“尹氏授命书”、“赏赐谢恩”等环节,都与《周礼・春官》《左传》中的记载完全对应。
因此史料价值极高,本身器型也精美!其与颂鼎、颂壶合称“三颂”,其他两种在北京故宫、中国台北故宫、国博、上博加起来都有几件,而颂簋存世就这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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